我記性不好

  我記性不好

  比賽結束當晚, 偃師隊官方號上傳了一段視頻，很快妖妖靈等幾個木偶戲團隊的官方號也相繼轉發，滾石效應, 短短十分鐘，就轉發了上萬次。

  而視頻涉及的戰東風隊也被一夜之間頂上熱搜。

  【缽缽雞本機：不敢相信，連木偶戲圈子都這麼烏煙瘴氣，這個世界還有絕對公平的比賽嗎？】

  【啵啵不是波波：我查了，這個戰東風跟馬誌慶是一個公司的, 怪不得看這老癟犢子這麼膈應, 原來物以類聚！】

  【大花棉襖：就是就是, 這老癟犢子！聽說一開始就是他老針對偃師隊，洛厘小姐姐才主動提出盲評比賽的！】

  【得隴忘蜀：他決賽一上來就說偃師隊偏題, 明知道洛厘小姐姐智力不行還故意誤導！這種人也配叫老師？？嘔嘔嘔！】

  【縫縫：這視頻里的王八蛋就是老癟犢子的徒弟, 怪不得滿嘴噴糞呢, 原來是一脈相承呀（調皮眨眼）】

  很快偃師隊後台就收到了私信，馬誌慶表示願意做出一定賠償, 請求偃師把官方號的視頻刪除。

  薛源看後一笑，只回復四個字：不要碧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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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錯事連道歉都沒有, 還想著用錢就能解決，況且他早就說過，如果敢威脅偃師隊，那這條視頻就網上見。

  當他的警告是放屁呢？

  現在想來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預計的，當初鹿野傾力舉辦木偶戲國賽, 甚至讓很多熱門IP劇為其讓路，不少影視界的同行都在等著看笑話, 沒想到僅僅過了三個月，一切峰迴路轉。

  不但比賽現場的門票大賣, 供不應求，節目的收視率更是突破五千萬，從當初的磨破舌頭到處拉贊助，到後來為了不讓GG太多影響觀感而婉拒了不少贊助商，鹿野的成功已經讓同行嫉妒到眼睛滴血。

  同時也在時尚風向里掀起一陣國風熱潮，很多蘊含木偶戲元素的周邊都開始熱賣。

  服飾、玩具、網遊、動漫甚至食品，就連當初在國賽開幕式表演的舞蹈都開始大火，被很多網紅博主爭相模仿。

  作為領舞的年輕女藝人林希也因靈動柔美的舞姿收穫了一大票粉絲的喜愛。

  「希姐，《夜央宮》劇組邀請咱明天去試戲，說這個角色要有一定舞蹈功底，我先準備舞蹈服和舞鞋，不然現場準備的不合身就尷尬了。」

  林希小火一把之後，開始陸續接到一些角色，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份公告，她笑著點點頭：「好，麻煩你。」

  「客氣！」助理轉身剛要走，一道不合時宜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洛芊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桌面上，轉動椅子回過頭，故意問：「這次又是女六還是女七啊？演這種角色肯定挺輕鬆吧，我還從來沒跑過龍套呢。」

  助理剛要反駁，被林希眼神阻止。

  她也轉動椅子朝洛芊看去：「你沒跑上龍套也不怪你，最近公司跟好幾個劇組推薦你去試戲，聽說有奶娘，小寡婦、丫鬟還有妓女什麼的，雖然都沒什麼戲份，可公司說好歹也能露露臉，沒想到都被拒了。」

  說到這，林希嘆口氣，對助理說：「原來我確實覺得跑龍套挺難受，可這麼一對比，原來有些人龍套還跑不上呢，我這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也該知足常樂了。」

  助理沒忍住笑出聲，意味深長的瞥向某人。

  最後整層樓的人都聽到兩個女人激烈的打鬥聲，然而二對一，洛芊的臉被抓得慘不忍睹，頭髮也被扯掉了一大把。

  小公主還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在演藝界，不紅就是原罪，相比於風頭正盛的林希，早就被拉入黑名單的洛芊根本沒人袒護，公司負責人還把她罵了一頓。

  回到家，洛芊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任憑戴舒月怎麼哄都無濟於事，直到洛奉先回家。

  「老洛，你快去哄哄芊芊！一回來就把自己關房間裡，怎麼叫都不出來。」不等洛奉先脫下外套，就被戴舒月推搡著往洛芊房間去。

  洛奉先開了一天會本來就累，下班還沒等休息又被拉去哄女兒，就算他再疼愛洛芊也有些吃不消：「唉，她都多大人了，有什麼困難就不能自己調解？老這樣什麼時候能長大。」

  進了房間，洛芊一直臉朝下趴在枕頭上，洛奉先哄了好一會才吸著鼻子坐起來，洛芊一把抱住他：「還是爸爸對我好，我最喜歡爸爸了！」

  洛奉先拍拍她的頭：「乖，快去吃飯吧。」

  洛芊卻突然道：「爸，你去約見一下《夜央宮》的導演吧，就是一個小成本製作，估計買下女主也就幾千萬，您不知道今天那個林希怎麼羞辱我的！演個女六女七還給她囂張成這樣，等我演了女主看她還敢放什麼屁！」

  「洛芊！」洛奉先蹙眉打斷她，語氣嚴肅道：「你自己算算，從你進入這個圈子開始爸爸已經給你投入多少錢了？你有沒有想過，一直不紅是不是因為自己根本就不適合演戲，你遇到事情就想著走捷徑，怎麼一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爸！」洛芊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一下從床上站起來，指著自己被抓花的臉邊哭邊喊：「我是你女兒嗎？你居然說是我的原因？那我就告訴你！當時出道的時候我本來發展的很好，要怪就怪那個傻子洛厘！在沈從錦和鹿野高層面前裝可憐，挑撥離間說我壞話，才讓我被公司雪藏到現在！你現在還有臉怪我？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讓那個傻子出生！「

  啪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迴蕩在房間，父女兩人都怔住了。

  接著是洛芊震耳欲聾的尖叫和咆哮，戴舒月聽洛芊哽咽著說了原委，母女倆一起把洛奉先打出了家門。

  洛奉先也沒心情在家休息了，其實最近公司資金鍊已經出現斷裂，如果短期內無法回流，別說幾千萬，就是幾百萬他也拿不出來。本來他打算吃午飯的時候把情況跟母女倆談談，結果這兩人都這麼情緒化，現在他也說不出口了。

  洛奉先從外套里摸出車鑰匙，打算先開車找個地方吃飯，結果趕上午高峰被堵在馬路上。

  來來往往的車流中，對面商務大廈的電子屏幕上正播放著一場木偶戲比賽，周圍不少車輛被堵住挺無聊的，都打開車窗打發時間。

  洛奉先本來無甚興趣，偶然一瞥，就被舞台上正在說話的女孩驚得一怔，搭在車窗上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這姑娘……」

  旁邊另一輛車說：「長得賊好看是吧？最近這姑娘老火了！小時候生病導致智力受損，不過她一直沒放棄過夢想，那場比賽直播我一個老爺們當時都看得哇哇哭！」

  洛奉先看著屏幕上女孩閃閃發亮的眼睛，直到後面車輛按著喇叭滴滴催促，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

  *

  國賽結束後洛厘沒直接回南城，而是打算在北城留一陣，跟殷佳遇去看升旗儀式。上次來只是在機場大巴上匆匆一瞥，這次可要去現場近距離觀看了。還有很多北城的風景名勝，現在正好錯開旅遊旺季，氣候也不冷不熱，是出去玩的好時機。

  孟雲想也早就到了北城，不過之前怕洛厘分心，她只是去現場看了比賽，其他時間都在酒店待著，這次正好也來北城轉轉。

  殷佳遇把她們接到北城西山區的一棟別墅，房子面積不大，但景致優雅，臨近一片自然水域，冬暖夏涼氣候適宜，院子裡有一棵古桃樹，人間四月，正是桃花參天的浪漫時節。

  有時候他有事要外出，怕洛厘無聊，又養了一隻溫順的金毛犬。

  那天洛釐正在院子裡逗狗玩，孟雲想拿著手機走出來，看著洛厘，欲言又止。

  洛厘拍了拍金毛的狗頭，擡起頭：「怎麼了媽媽？」

  「剛才…t…」孟雲想垂眸看了眼手機，又作罷：「沒事，就是有個人打錯電話。」

  她轉身要回去，洛厘忽然站起身，語氣平靜的問：「是洛奉先嗎？」

  孟雲想一怔，轉身看去。

  洛厘眼神波瀾不驚：「他剛才也給我打電話了。」

  她們母女間已經有多久沒提及這個人了，聽到洛厘對他的稱呼，孟雲想一時間即欣慰又心酸。

  欣慰她明白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心酸的也是她明白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

  孟雲想忍住眼眶灼熱，摸了摸洛厘的頭：「媽媽幫你回絕他，你不用理會。」

  洛厘卻搖了搖頭：「媽媽，我打算去見他。」

  孟雲想震驚的張開嘴，洛厘忽然反手抱住她，眯起眼笑：「如果不去說明白，婚禮上他來了，我們不是更不開心嘛。」

  下午三點洛厘趕去約定的餐廳，貴賓包廂里，洛奉先已經等待許久，主菜還沒上，桌上擺了很多種類的茶點和小蛋糕。

  一盅熱湯隨著下面火苗咕嘟咕嘟翻著泡。

  看到洛厘進來，洛奉先趕忙起身，開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剛才坐在那想的話題此刻都難以啟齒，最後只能深深點下頭：「一晃都這麼大了，來坐這，爸爸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把這的甜點都點了一份，記得你小時候就愛吃甜的。菜單在這，你喜歡什麼菜隨便點。」

  洛厘看著遞過來的菜單沒有接，洛奉先手懸在空中半晌，只能緩緩落下，自嘲似的笑笑。

  「也是，一個缺席多年的父親現在突然出現，心裡肯定不舒服。」洛奉先從旁邊拿起一堆精美的手提袋，上面點綴著華麗的塗鴉，「不想見我也沒事。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爸爸在商場買的，你都拿回去吧。爸爸對不起你和你媽，做了很多錯事……」

  洛厘忽然開口：「沒關係我都忘了。」

  洛奉先一怔，眼中閃過欣喜的光，就聽洛厘繼續道：「我腦子笨，記不住東西。什麼讓我難過我就忘記什麼。所以」她看向對面那張早就陌生的臉，聲音靜靜的：「我早就忘記自己有爸爸了。」

  洛奉先：「……」

  洛厘看著那堆精美昂貴的禮物，彩色的飄帶系在上面，柔軟艷麗，就像兒時怎麼也追不上的蝴蝶。

  「你應該記得吧，初中那年我在商場外面見過你和洛芊，那時候我很羨慕她。不是因為她有車坐，也不是因為好看的衣服，是因為你擁抱她。自己的孩子，不需要好吃的東西，好看的衣服，只是抱一下就會很討厭嗎？我是傻子，但傻還是聰明不是我自己可以選擇的，所以我會把討厭我的人都忘記，因為這些人不值得我難過。」

  洛奉先看著她，想叫一聲厘厘，卻怎麼都發不出聲。

  「我現在不羨慕了。我有的，她也沒有。」洛厘起身，叫了聲洛先生：「我不知道你是看了我的比賽覺得我還有當女兒的價值，還是看到殷佳遇想利用我得到什麼。但如果你是真心覺得愧疚，就請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永遠不要打擾我和媽媽的生活，讓我永遠忘記你吧。」

  說完，洛厘起身離開餐廳。

  桌面冒著騰騰白汽，湯鍋里的桂圓已經被煮的又苦又澀。洛奉先雙手顫抖的捂住臉，甚至沒有勇氣再看一眼洛厘的背影。

  其實在見洛厘之前，他有想過無數種他們見面的場景，想到洛厘會恨他，會哭會鬧，甚至會罵他打他。

  唯獨沒想過她會這麼平靜，平靜的就好像真的忘記了他。

  回去的路上，洛厘只覺得神清氣爽。藍天清澄，街邊盛開的櫻花香的讓人頭暈目眩。

  她坐車看到一家甜品屋，外面的GG板上寫著：今日特色酒釀桂花糕、酒釀茉莉豆花、青瓜酒圓子。歡迎廣大顧客進店免費品嘗。

  洛厘讓司機停車，她已經好久沒吃過酒釀了。可以打包回去給媽媽和殷佳遇帶一份。

  結果踏進店內，看著烏泱泱的人就感覺如芒在背，她還是不習慣人多的地方，下意識想轉身離開，卻在後退時踩到了什麼。

  洛厘趕忙道歉：「對不起！」

  她轉身，卻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兩人不約而同。

  「洛厘？」

  「顧笙楠！」

  洛厘提著三份酒釀有點不好意思，剛才顧笙楠非要幫她付錢，洛厘推辭半天，終究還是沒推過她。

  兩人走出店門，在小路上散步，兩人差不多的身高，洛厘卻總覺得顧笙楠邁的步子要比她小，像是故意不想走快。

  洛厘只好慢下來配合她。

  兩人走過林蔭道，朝另一個拐角去，對面一輛車滴滴駛過去，顧笙楠忽然開口：「同學聚會那天不好意思，因為我給你們造成誤會了。」

  「哦，沒事。」聽對方提起那件事，洛厘有點不知所措，她好像一直不擅長接顧笙楠的話。

  「其實」顧笙楠腳步一頓，停在原地，看向洛厘，等後者擡起頭對上她的眼睛，才說：「雖然高中那時候總跟你玩，但我一直很討厭你，洛厘。」

  突如其來這麼一句話，顧笙楠以為她會驚慌失措，然而恰恰相反，洛厘怔了一下，眼睛撲閃，語氣平靜：「沒關係，我也一直不喜歡你。」

  聽到這麼坦誠的回答，顧笙楠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笑出聲。

  話題到此為止，看洛厘坐上車，顧笙楠緩緩收回目光，望著漸漸沒入地平線下的細碎金光，想起十年前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告白。

  她穿著白色吊帶裙，緩步走在遊輪甲板上，那天風很大，把海面吹得波濤翻滾，她一點點靠近，本來是想猝不及防嚇他一跳，結果還未走到，殷佳遇就陡然轉身看過來。

  「嘿，你看什麼呢這麼專注？」顧笙楠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到圍欄前，雙手握住欄杆，也看向海對面的方向。

  殷佳遇卻所答非所問：「剛才父母在開玩笑，不用當真，我已經自己找了住處。」

  「殷佳遇！」顧笙楠拔高聲音，胸腔被捶打的生疼，本來醞釀已久的心事卻在這種情況下脫口而出：「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開我，你到底要幹什麼！」

  殷佳遇面色平靜：「我有喜歡的人。」

  沉默持續幾秒，顧笙楠笑了聲，咬住的唇角扯出一絲陰狠的快意，「能被你喜歡的女孩肯定很優秀吧？她是誰呢？你告訴我我就死心。」

  她攥緊手心，就不信殷佳遇會說出那個名字。

  喜歡一個傻子，多麼令人恥笑！

  殷佳遇垂眸，眼神倏然溫柔，聲音篤定：「洛厘她確實很優秀。」

  「……」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輸得徹徹底底，毫無反敗為勝的可能。

  不過，這件事，她永遠也不會告訴洛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