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賽（三）

  國賽（三）

  偃師隊險勝進入總決賽, 同進入決賽的還有兩組團隊，分別是鳳城代表隊不夜天和泉城代表隊洛神賦。

  以及作為上屆國賽冠軍，直接晉級決賽的馬老師公司旗下的團隊戰東風。

  接下來國賽的冠軍就要在這四組團隊裡產生了。

  「緊張了？」看洛厘拿著那張金色通關卡, 眼睫低垂，遲遲沒說話。王老師輪椅停在她旁邊，看著前方，風輕雲淡地問。

  洛厘搖搖頭，可捏著通關卡的手卻越來越緊, 生怕這是一片羽毛, 風一吹就會再也找不見。

  方老師笑了, 又給她加上一塊磚：「那就把國賽冠軍給我贏回來！」

  

  決賽的主題詞經過廣大網友最後一輪投票，最終選定為——夢想

  這個結果一出大家都有些意外, 本以為作為壓軸的主題詞肯定會更加拍案稱絕意想不到, 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常見的詞, 甚至有點爛大街。

  畢竟夢想，從小學作文就開始寫了。雖然能發揮的方向有很多, 但想從哪個角度出奇制勝已經沒有多大空間。

  夢想，本身就包羅萬象沒有邊界。所以無論這個夢想是什麼, 都很難讓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洛厘本來打算先跟大家開會商議一下接下來的排練方向，結果晚上去發現排練室的門已經被打開，裡面大燈開著，還有吵吵鬧鬧的聲音。

  洛厘心頭一緊，趕忙快跑幾步, 發現好幾個人正在把偃師隊的東西粗暴地扔進紙箱裡。原本人偶都分門別類有條不紊的掛在架子上，此刻已經東倒西歪, 甚至地上還散落了不少人偶的配飾和衣服，已經被踩得變了形。

  一個男人扛起箱子正要往外走。

  洛厘使勁拉住他：「這是我們的東西！」

  扛箱子的男人愣住, 這時領頭的人走過來跟洛厘說：「知道這是你們的排練室，但現在給我們隊準備的那間排練室不夠大，所以先臨時跟你們換一下，東西我直接幫你搬過去。」

  洛厘蹙緊眉，拉住那個男人的手依舊沒有松，重複道：「這是我們的東西。」

  扛箱子的男人被洛厘拉著，走也不能走，不耐煩的看向領頭人：「怎麼回事啊，這東西到底搬不搬了？」

  領頭人眼神掠過洛厘，帶著一絲鄙夷，對他說：「她腦子有問題，智障的話你聽什麼，搬搬搬！」

  突然他肩膀被拍了一下，一回頭，面門就挨了一記重拳，疼得他頓時眼前一黑，捂著臉蹲在地上半天都說不出話。

  洛厘回過頭，就看胖叔的拳頭還在半空舉著，擡腿又在那個人身上踹了幾腳，「你媽的，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吃大糞長這麼大真是難為你個王八羔子了！」

  薛源跟瘦叔也趕緊跑過來，洛厘還以為他倆要拉架，沒想到薛源一把抓住對方抱住頭的手，高高舉起說：「剛才不是都不要臉了麼，這會還護什麼臉？」

  瘦叔對著他臉又是狠踹一腳，「汪汪這麼大聲，狗仗人勢是吧？」

  鼻子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胖叔的一拳加瘦叔的一腳，對方頓時口鼻躥血，說話都含糊起來，但還是梗著脖子喊：「你們打吧！有本事你們就打死我！公然毆打其他團隊參賽人員，回頭我就報告節目組取消你們的比賽資格！」

  薛源笑了聲，看他搖搖晃晃要站起來，一腳踩在他肩膀上，拿出手機：「剛才你汪汪叫的時候我可拍下來了，你大可以去告狀取消我們的參賽資格，不過你這段視頻也會同時發布到網上，我們團隊的粉絲基礎你也知道，到時候被人肉出來，你就可以徹底不用做人了。」

  看對方嘴唇囁嚅，似乎有些遲疑。薛源放下腳，淡淡道：「你可以試試。」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偃師隊和戰東風隊連夜被批評通告，兩隊所有參與鬥毆事件的人員都被取消參賽資格。

  戰東風隊就一人，偃師隊卻是胖叔、瘦叔和薛源三人。

  相當於被去了半壁江山。

  王隨山聽說此事，氣得差點要從輪椅上站起來跟節目組理論，排練室房間都是事先抓鬮決定好的，既然臨時要調換，為什麼不通知偃師隊？

  而且還在偃師隊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挪動搬運比賽需要的道具和人偶，不拿自取，這跟偷什麼分別！

  等洛厘來了後出言阻止他們，對方非但不聽反而言語侮辱，這跟搶有什麼分別！

  又偷又搶，這是在比賽嗎？這分明是恬不知恥的犯罪！

  而且明明是戰東風有錯在先，現在反而對偃師隊做出這麼嚴厲的處罰。要知道戰東風可不是像偃師這樣七八個人組成的小團隊，就算現在一個人被取消了比賽資格，也可以有一堆人頂上來。

  甚至說的更陰謀論點，說不定戰東風就是想用一個最微不足道的成員來幹掉偃師隊的骨幹成員，打著換排練室的幌子，實則就是來挑事的。

  「薛源！」王老師擡手使勁捶向站在面前的薛源，後者咧了咧嘴，緩了一會才重新直起身體。王老師問：「虧你當時還在那！你是死的是不是？」

  薛源垂著腦袋，眼裡卻帶著戾氣，說話也像嘴裡嚼著鐵片，硬邦邦的：「我錯了。」

  「說說你錯哪了？」

  「我沒能阻止他們。」薛源說完，旁邊的洛厘不禁瞪大了眼，當時哪是沒能阻止，分別是跟著他們一起打的。

  「放屁！」接著薛源就挨了第二拳，王老師操著嗓子喊：「你錯在當時就該打死這王八羔子！這種敗類死不足惜，要是打死他還有這麼多爛事嗎！」

  「……」洛厘：「老師，殺人是犯罪的。」

  王老師說這種無恥的比賽不參加也罷，可洛厘思索很久，還是決定繼續比賽。畢竟都走到這一步了，如果就此放棄真的很可惜。

  況且，她也不認為偃師就一定會輸。

  「可要繼續比賽，這次就剩秦哥秦姐還有劉小月能幫你了，這可是總決賽，你那三個對手都是業界泰山北斗級的團隊，輸贏暫且不管，你要籌備起來就會相當困難。」薛源忍不住提醒她。

  洛厘看著他，良久點點頭：「我知道的。」

  隨後她再沒說任何話。

  薛源看著她，隨後目光落在地面嘆口氣，他也沒再說任何話。因為他清楚洛厘是真的知道，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繼續。

  但偃師隊能繼續參賽的成員只剩下四人，洛厘還不會木偶戲表演，一場戲只有三名演員，這該怎麼演下去？

  最後經過跟節目組協商，決定臨時將比賽規則增加一項，參賽各組可以選擇一位助力嘉賓。

  從決賽內容確定後，洛厘跟秦氏夫妻和劉小月基本就看不到人影了，原本那間排練室他們也沒再使用過，而是直接搬到居住的酒店排練，不然總有人鬼鬼祟祟打著走錯房間的藉口偷看他們的排練內容。

  在比賽當天，洛厘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黑眼圈也很重，瞳孔卻一如既往亮閃閃的，殷佳遇站在她旁邊。

  察覺到灼熱的視線，洛厘轉過頭，「看什麼？」

  殷佳遇笑了聲，在她臉上親了親：「你今天特別好看。」

  第一個上場的是泉城代表隊洛神賦，表演的是原創曲目《舞獅》，他們邀請的助力嘉賓是一位具有多年舞獅經驗的老師傅，木偶戲結合傳統舞獅，規模宏大、氣勢磅礴，講述了一個少年絢麗多彩的舞獅夢。

  精巧複雜的肢體動作，一顰一笑都栩栩如生。其背後包含的深刻情感也讓觀眾熱烈盈眶。

  最終得分9.37分。

  第二個出場是鳳城代表隊不夜天，表演的是曾榮獲少兒木偶劇金獎的劇目《我要跟爸爸一樣》。

  該劇目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講述了一個孩子的消防員父親在救火中不幸犧牲，而這名孩子長大也選擇成為一名消防員，以夢為馬，將這份英雄精神代代相傳。

  家書上有這樣一句話：也許爸爸沒有什麼物質上的東西可以給你，但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爸爸會保佑你，成為t一個站在光里勇敢無畏的人。

  在表演結束後，大屏幕播放了一段當時的採訪視頻，最後畫面定格在父子的兩張遺像上。在場觀眾無不淚目，台下掌聲驚濤駭浪。

  最終得分9.53分。

  「都9.5以上了？」休息室候場的其他人看著不夜天的最終得分都覺得壓力有些大，總決賽中出現了9.5以上的高分，那後面的團隊要想奪冠，就必須超過不夜天。

  第三個出場的是倉州代表隊偃師，表演的同樣是原創劇目，只是觀眾們聽到播報的劇名時，都不禁愣了一下。

  他們的劇名是《國旗》。

  表演在時間線上採用了倒敘的方式。從一開始學校里升旗儀式，孩子們佩戴紅領巾，拳頭高舉，清脆響亮的宣誓：「我是中國少年先鋒隊隊員……」

  之後慢慢倒退，變成天安門廣場迎著第一縷朝陽冉冉升起的那抹紅，在軍隊的簇擁下，人們虔誠敬仰的注視中，迎風綻放。

  很多人不知道，在天安門前升起每一面國旗都有屬於自己的編號，它們會在降旗後收入盒中，直到某天，變成英雄烈士國士的戰袍，蓋在遺體上，為他們壯烈如歌的生命送行最後一程。

  然後繼續倒退，大片大片的屍體倒下，白骨如山，血流成河。就在這一片悲愴中，一道散發著微光的身影從黑暗中站起來，他說：「如果我死了，能夠喚醒那些麻木的人，那我可以去死！」又在機槍掃射聲中湮滅，接著又有一道身影站出來，他說：「正義是殺不完的，因為真理永遠存在！」依舊在槍聲中湮滅，槍聲不斷，可站起來的身影卻越來越多。

  她說：「死有什麼可怕的，怕死就不當共產黨！」

  他說：「在侵略者面前低頭，就不配做中國人！」

  他說：「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夏明翰，還有後來人！」

  她說：「人總是要死的，但要死得慷慷慨慨！」

  ……

  終於，無數道閃耀著光芒的身影匯聚一起變成了一把雪亮的劍，劍刃直指蒼穹刺破了餛飩的天，黑暗中一束光打在無數人托舉而成的高山上，山頂是一面血色染紅的旗幟。

  五顆星星，沐浴著新中國的第一縷朝陽。

  節目結束，台下一片寂靜，繼而在場觀眾全部起立，每人都是眼眶濕潤。

  可等到評分環節時，一位評委卻提出質疑。

  「這表演是不錯，可咱們決賽的主題詞是夢想，國旗跟夢想，雖然也可以解釋為民族夢，但是不是有點牽強了？」

  幾位評委面面相覷，也覺得確實有點，可比賽採取的是盲評打分，這時候也不能叫表演者上台來解釋。

  於是經過協商，最終決定每位評委寫下兩個分數，等觀眾和網友評分結束後，再請表演者上台說明，如果解釋合理那就給兩個分數中較高的一個，否則只能按照偏題給另一個較低的分數。

  下一組都要準備上場了，洛厘突然被工作人員通知需要上台，她剛上台，之前一直看不慣偃師隊的評委馬誌慶就開口：「你們隊表演的原創曲目《國旗》，我們評委組覺得跟本賽主題詞夢想關聯牽強，有些偏題。」

  此話一說，身邊坐的其他評委紛紛將詫異的目光投射過去。

  他們只是感覺偏題，具體還是想聽洛厘的構想，可馬誌慶這話說的就好像已經蓋棺定論一樣，而且明明是他自己的想法，還強加給整個評委組了。

  有心直口快的其他評委，立刻糾正：「不是偏題，是我們的想像力有限，想不到國旗和夢想之間有什麼深層次的聯繫，把你叫過來是想聽聽你創作《國旗》這部劇目的構想。」

  洛厘站在台上，看著台下一雙雙眼睛望向自己，她雙手規矩的放在兩側，腰身筆直，直溜的就像棵小松樹。

  台下觀眾見她這樣，不由得發出輕微的笑聲。

  洛厘同樣以笑聲回應大家：「我知道大家為什麼笑，因為我，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此話一出，台下的笑聲瞬間止住。

  洛厘繼續：「其實我在二歲以前也是跟大家一樣的正常人，但後來發高燒腦子壞了，醫生說我可能一生智商都不會超過十二歲，可是後來我考上了大學，也像普通人一樣學習，工作還有……」她視線望向台下的某處，嘴角綻開甜美的弧度：「跟喜歡的人結婚。」

  「所以評委老師和觀眾朋友，我待會解釋的時候可能，有些慢，還請你們多包含。」

  洛厘對著台下深深鞠躬。

  隨後她起身對評委說：「老師，說之前，我可以把偃師隊邀請的助力嘉賓請上來嗎？」

  不等馬誌慶開口，其他評委紛紛應允：「當然可以。」

  可當這位助力嘉賓上台之後，評委席和在場觀眾又是一陣沉默。

  因為偃師隊的這位嘉賓，竟然是一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評委震驚的看著小朋友，接過話筒：「這位小朋友，你剛才也參加了《國旗》的表演嗎？」

  小朋友點點頭，對台下評委鞠躬：「是的評委老師，我參加了《國旗》的表演，我操控的角色是升旗的學生和少年英雄王二小。」

  評委們瞪大了眼睛，「你是之前就會表演木偶戲嗎？」

  小朋友搖搖頭：「不會，但我住酒店的時候看到洛厘姐姐拿的木偶很好看，還有劉小月姐姐給我展示了木偶的操作我覺得很有意思，就跟爸爸媽媽商量過來跟她們學習了。」

  評委忍不住笑：「那你喜不喜歡木偶戲？」

  「喜歡！」小朋友聲音洪亮，「我以後還要跟哥哥姐姐們繼續學習！」

  小朋友把話筒還給洛厘，她接過話筒，還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在抖，深呼吸時整個話筒都發出噗噗的氣音，但整個現場，沒有一個人嘲笑。

  「《國旗》這部劇目其實是我的夢想，小學的時候我特別想參加升旗儀式，但我成績很差，差生是不可能成為升旗手的，而我的先生」

  說到這，一束光忽然順著洛厘的視線打過去，落在觀眾席第一排最左邊的座位。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站起，容貌出塵，眸色溫柔，婉如一輪溫潤如玉又遙不可及的月亮，即使在芸芸眾生中也能自帶光芒脫穎而出。

  四目相對，洛厘牽起嘴角：「他可聰明了，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我還記得他在國旗下寄語，說他的夢想是成為國家棟樑。那時候我覺得，國家棟樑，多美好的詞呀，可是我，永遠也無法成為了。」

  台下共情能力強的觀眾已經開始出聲反駁：「你也很棒！」

  洛厘笑了笑，「對，所以我說是那時候嘛，現在我已經不那麼覺得了。就算我不聰明，腦子不跟正常人一樣，可我也可以通過其他方式成為國家棟樑，就像今天這樣，把我們的木偶戲努力傳承下去。」

  她看向台下的王隨山，「初賽我的老師演繹了經典劇目《白蛇傳》，晉級賽是我們將木偶戲和VR技術大膽結合，演繹了《我的朋友》，決賽我們邀請了小朋友做特邀嘉賓，共同演繹了《國旗》。這三次比賽，也我對木偶戲之夢的演繹。首先是老師們這一代創造了經典，接著是我們這一代青年演員努力創新紮實基礎將木偶戲傳承下去，而最後就是需要培養新生代演員的興趣，孩子是國家的希望，同樣也是木偶戲的希望，只有更多人願意加入進來，木偶戲的夢想才能實現。加上國旗本身具有的含義，所以我認為《國旗》這部作品代表的是我個人的夢想，木偶戲的夢想，以及華夏民族的夢想。」

  洛厘說話，台下掌聲如潮，連評委席上幾位老師也忍不住喝彩。

  最終偃師隊得分9.72分。

  看馬誌慶臉色難看，剛才心直口快的評委故意揶揄：「馬老師，您徒弟的戰東風可連著蟬聯三屆冠軍了，這下要被踢館了您壓力大不大？」

  馬誌慶皮笑肉不笑：「比賽這都是各憑本事的，他們要是技不如人，就該給人騰地方，我有什麼緊張的，呵呵。」

  很快第四組濱城代表隊戰東風上場，表演的是原創曲目《奔月》

  聽到節目名，就有人忍不住皺眉頭，初賽就表演過《嫦娥奔月》，這又來一個《奔月》，是不是有點舊瓶裝新酒啊？

  然後果不其然，開頭依舊是嫦娥奔月的畫面，t可沒想到，就在嫦娥一躍而起的瞬間，整個人偶忽然大頭朝下倒立起來，身上的絲線依舊在往上拉，於是就變成了嫦娥倒立奔月！

  這麼嚴重的表演事故，整個現場都爆發出了戲謔的笑聲。

  這不會表演的什麼喜劇吧？

  然而並不是，整個劇目表現的是古代人們渴望月亮的世界，歲月變遷，科技日新月異，隨著嫦娥一號的登月，月球的神秘面紗也被揭開。

  這就有些尷尬了，一個嚴肅題材開頭卻直接垮掉，整個節目的效果肯定也是慘不忍睹。

  《奔月》最終得分7.33。

  偃師隊以9.72分，取得第六屆木偶戲國賽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