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根源

  痛苦根源

  這兩個月趙肆野累得腿都快斷了, 他從廚房走出來，把好不容易倒騰出來的蛋炒飯端上桌，見殷佳遇還在對著屏幕上已經標註不少紅點的地圖發呆。

  他耷拉著肩膀, 有氣無力喊了聲：「殷老爺，趕緊用膳吧！」

  殷佳遇置若罔聞，把一個找完的地方打上紅叉，又挪動操控版往下一個方向看。

  神情專注。

  他坐在那，又長又密的睫毛整齊劃一的向下垂著, 本來清俊儒雅的臉更添幾分蒼白, 白襯衫里露出消瘦的鎖骨線條, 這幅面相身子，不用化妝都能去演個病弱白月光。

  趙肆野氣的直接把蛋炒飯撂到他鍵盤上, 嚷：「你一天天不吃飯不睡覺, 想修仙啊？之前我天天給薄意那個胃病失眠症送飯, 現在天天給你做飯，我到底是你倆兄弟還是保姆？」

  說著把筷子往殷佳遇手裡一塞, 按著他的手插到蛋炒飯碗裡，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發給薄意。

  殷佳遇頭也沒擡, 只道：「完了？」然後把筷子放下，繼續干他的事情。

  趙肆野已經麻了，拿起筷子本來想扒拉兩口，好不容易做出來，又是羊肉又是雞蛋的, 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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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等他送進嘴裡，忽然發現手機上有一條簡訊, 已經是十分鐘前發來的了。

  點開一看，頓時一把拉住殷佳遇的領子大叫：「我靠, 我怎麼才發現！」

  殷佳遇蹙眉：「滾。」

  今天他刮鬍子了。

  「不是不是。」趙肆野澄清，舉著手機屏幕給他看：「薄意發消息說找到洛厘了！」

  懸在鍵盤上的手猛然停下，殷佳遇轉頭看著那條信息，趕忙搶過手機，給薄意打電話。

  響了兩下，那邊接通。

  殷佳遇迫不及待開口：「薄意」

  「別激動。」薄意打斷他，聲音淡淡：「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不過我暫時不能告訴你，這是我老婆的意思，洛厘也是她找到的。我提前通知你是讓你先放心，趕緊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別沒見洛厘你自己先進ICU了。」

  殷佳遇根本等不了，急切道：「我跟霍香說。」

  「說個屁。」薄意一口否決，「我老婆比你靠譜。」

  說罷直接掛斷。

  殷佳遇看著通話結束的屏幕，眼神落寞，唇角抿成一條脆弱的直線，燈光一照仿佛身上落了雪一樣。就好像剛才掛斷他電話的不是薄意，而是洛厘本人。

  在旁邊瞅著的趙肆野都心頭髮顫，不由得打個哆嗦：「你裝可憐跟洛厘裝去，在我面前裝有什麼用。」

  殷佳遇忽然擡起頭：「霍香最近去哪出差你知道吧？」

  「……」趙肆野猛然反應過來，他是打這個主意！

  也對，霍香t剛出差沒多久就找到洛厘了，說明洛厘所在之處就是霍香出差的地方。

  趙肆野把頭一扭：「我不知道！」

  「咳咳，」殷佳遇捂著胸口向後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腦上標出的紅叉，目光空洞的微微頷首：「也是，洛厘躲我這麼久，去了她肯定也不願意見我，知道也沒什麼意義。」

  趙肆野無語了，「你還來苦肉計是吧？」

  「我都這樣她連電話都沒接過一次，要是苦肉計有用，我早用刀子剜肉了。」殷佳遇唇無血色，說話的語氣毫不虛假。

  殷佳遇把電腦合上，看著趙肆野，目光悲慘中帶著一絲希冀：「要是有一天你見到洛厘，幫我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她要是開心，我就沒有牽掛了。」

  說完雙目平和看著頭頂的吊燈，神態安詳，似乎馬上就有天使飛下來接走他。

  「你怎麼還交代上遺言了！」趙肆野被殷佳遇那死氣沉沉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他這麼能演呢。

  他受不了的抓了一把頭髮，「行行行，告訴你行吧。其實我也不知道霍香現在在哪，聽薄意之前說她要去倉州拜訪一位做木偶的師父，出差幾天，有可能現在就在那呢。」

  話音剛落，剛才還一臉安靜等死的人立馬站起來，回到臥室，不一會就傳出拉杆箱的聲音。

  趙肆野一聽立馬從沙發上站起來，端起蛋炒飯邊走邊喊：「誒你幹嘛，這都晚上九點了！不是，你一天沒吃飯你倒是把蛋炒飯吃了再走行不行啊！」

  *

  沒想到霍香要找的人就是王老師，一番交談後他們才知道，霍香就是這次比賽的主辦方之一，洛厘瞬間緊張起來。

  但相處幾天後，發現霍香非常平易近人，她暫住在小姨姥的民宿，每天採訪完還主動幫洛厘一起做飯做菜。

  而且她的廚藝超好，明明看著是個不食煙火的美人，手指白皙纖細，仿佛不沾陽春水，實際上煎炒烹炸樣樣在行。每次洛厘跟她一起做飯，除了洗菜切菜能幫上忙，就只有睜大眼睛說「好棒」的份兒。

  「霍香，你老這麼幫忙我不能收你房錢。來孩子，快拿著！」看著午餐又是一桌豐盛美味，小姨姥非要把房錢退給她。

  霍香也沒推辭，道謝後把錢接過，不過在小姨姥看不到的地方，她又轉身把錢遞給洛厘，食指抵唇做了噤聲的手勢，洛厘嘴巴張了一下，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後，趕忙要把錢還給霍香。

  她小聲道：「不行的，小姨姥還給你，你再給她會生氣的。」

  「你可以不告訴她。」霍香看著這麼乖的女孩不由得笑了一下。

  可洛厘還是把錢塞回霍香手裡，很認真：「小姨姥不收你錢是因為喜歡你，她之前也這麼做過，你不用見外。」

  霍香看著手裡的錢，故意問洛厘：「那你喜歡我嗎？」

  洛厘愣了一下，因為很少有人會問這麼直白的問題，就是同性之間也有些意外。

  她點點頭，不忘補充：「你很漂亮，做飯也好吃，人也很好，還願意跟我當朋友，這些我都喜歡。」

  「我也喜歡你。」霍香嫣然一笑，拉住她的手握了一下。

  洛厘想起來，上次在電動車上因為太緊張忘了伸手，於是趕緊回握住霍香，學著握手的樣子搖了搖。

  中午吃飯，又來了一夥學生，背著包各個風風火火，打算寒假來倉州玩半個月。

  小姨姥帶他們去後院看房間，洛厘跟霍香在內里的小屋吃飯，窗開著，窗下的凌霄花藤爬上來。

  金花翠葉，映襯著窗內兩位美人的臉。

  霍香吃飯一直很安靜，洛厘也極少去打擾她，不過這次小姨姥不在，霍香喝了一盞茶後，主動問她：「你有男朋友嗎？」

  洛厘啞然，其實自從住在這裡後，每次遇見小姨姥的熟人，八九不離十都會問這個問題。

  洛厘已經習慣了。

  但沒想到霍香也會問這個問題，她明明看起來不是八卦的人。

  「沒有。」洛厘放下筷子，也有點好奇的問霍香，「你有嗎？」

  霍香笑了笑，亮出手上的戒指：「我已經結婚了。」

  「你已經結婚了！」洛厘聽到之後有些驚訝，因為這些天霍香一直都沒提及過自己結婚的事，話里話外也都在談工作、聊生活，基本沒涉及過家事。

  可現在仔細一想，這麼漂亮的人已經結婚也很正常，自己是男生估計也會喜歡霍香的。

  「真好。」洛厘由衷道，她彎起眼睛露出羨慕的表情：「那你丈夫肯定也是很好的人，優秀的人和優秀的人才般配。」

  洛厘真的只想祝福霍香，可是說這些話時，腦海中卻無意間閃過某道身影。

  她笑容一頓，眼中的亮光像是螢火蟲突然熄了一瞬，在清澈的眼眸里格外明顯。

  霍香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給她夾了一塊杏仁奶糕，忽然說：「其實我最初的婚約對象並不是他，是另一個人。不過後來因為一些事情，婚約被取消，我又認識了現在的丈夫。」

  「婚約被取消？」洛厘不太懂婚約是什麼情況，因為普通人家好像也沒有婚約這麼個說法。她懵懵懂懂的問：「是準備結婚，但是最後沒有結嗎？為什麼？」

  霍香想了想，用最簡約但委婉的答案告訴她：「就是他喜歡上別人，心思不在我身上，三心兩意不如一刀兩斷。」

  洛厘消化了好一會才分析明白，她忽然伸出手握住霍香：「你這麼漂亮又好的人，第一個婚約的人，他配不上你。」

  霍香莞爾：「我也覺得。」

  聽完霍香的故事，洛厘心思就一直很沉，因為忙碌而封閉的記憶又開始斷斷續續的浮現。

  有些甚至會影響她的行動，比如切菜的時候，一連切了好幾刀都在同一個地方，洛厘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像是強迫自己忘掉殷佳遇的後遺症，每次只要想起殷佳遇，她就感覺痛苦。

  像是在這兩個不相關的事物間建立了某種聯繫。

  只要想起他，就會打開痛苦的開關。

  晚上洛厘主動敲了霍香的房間，不知道為什麼，比起小姨姥，她更想跟霍香說。

  霍香房間收拾的很乾淨，桌上還擺了插瓶的野花，即使是臨時住處也收拾的窗明几淨一絲不茍。

  霍香給她倒了杯茶，在她對面的藤椅上坐下：「怎麼了？」

  洛厘抱著溫熱的茶杯，垂著頭想了一會才擡起來：「我之前有過男朋友，但是他不喜歡我，他一直喜歡之前的女朋友，正好這次他的前女友回來，我就提出分開。」

  「當斷則斷，不是很好嗎？」霍香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做出評價。

  洛厘點點頭，過了片刻又搖搖頭：「我也覺得這麼做對，但我離開之後卻總會想起他，讓我很痛苦。我不想這麼痛苦下去，想要忘記他。」

  霍香仔細想了想，確認道：「你確定解決這份痛苦的根源，是要忘記他，而不是想要回到他身邊？」

  這次洛釐毫不猶豫點了頭。

  她現在只想忘記殷佳遇，已經不會想再見他了。

  霍香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後她點點頭：「好，你先去睡，我給你想辦法。」

  等洛厘離開後，霍香給薄意發去消息。

  【你那位朋友有前女友？】

  薄意：【沒有，母單快三十年，就一個洛厘還被他蠢跑了。】

  【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薄意：【不吃不喝，準備飛升。】

  霍香：【好，他現在要做三件事，第一：把他莫須有的前女友解決。第二：想好怎麼給洛厘安全感。第三：請他保持飛升狀態過來找洛厘，別讓我看他過得太好。他三天之內做到這些，我會把洛厘在倉州的具體位置告訴他。】

  薄意一怔，感覺有點不對，【為什麼是具體位置？】

  霍香：【我來倉州的事趙肆野也知道，沒猜錯，現在你那位朋友應該已經在來倉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