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假

  一眼假

  也許是夢境深刻的讓洛厘有些醒不來, 鈴聲播放一段後，她還蹙眉停留在夢魘中，眼皮下的眼珠頻頻滾動。

  直到鈴聲突兀的戛然而止, 纖長的眼睫才徐徐打開，虛幻與真實交替完成。

  看著眼前的景象，洛厘下意識喊出：「你怎麼回來了？」

  殷佳遇坐在床邊，對上她訝然的眼睛，目光一滯, 繼而笑了笑：「不希望我回來？」

  洛厘仰面躺在床上, 望著那張自己在現實和夢裡都盼了十年的面孔, 眨了眨眼，呆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剛才是一場夢。

  十年過去, 殷佳遇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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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佳遇穿了一件白色休閒外套, 南城秋末本來不冷, 但這幾天颶風暴雨，溫度驟降不少, 他在裡面又套了一件黑色高領打底衫。

  碎發落在白皙的額前，顱骨完美, 骨像優越，五官更是驚艷出挑，正臉側臉都是完美的模板。

  洛厘仔細看了他一會，忍不住彎起眉眼，露出幾顆潔白整齊的貝齒：「沒有, 只是剛才做夢，夢裡你一直不回來, 我等了好久，沒想到睜開眼你就回來了。」

  「我昨晚回來的, 到家已經快一點了，就沒打電話告訴你。」殷佳遇從床上起身，看向放在桌上的高高一摞：「給你們帶了些禮物，給阿姨的放在樓下了，這是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

  洛厘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面。上面花花綠綠好像什麼都有，有手提袋裝的，有方方正正的禮盒，還有花里胡哨的包裝箱。

  洛厘一下伸直了脖子，她明明說不要禮物的！

  「殷佳遇！」洛厘仰起臉，真的生氣了，「你買這麼東西幹什麼？我都說過不要的！你忘了我們還要還錢呀。」

  殷佳遇並不緊張，面對質問也是溫聲和氣：「好不容易回國，第一出差給長輩帶禮物是禮貌，我們可以省，但給父母的不能省。」

  洛厘想了想，好像有道理。這時樓下孟雲想已經站在樓梯口喊他們下樓吃早飯。

  殷佳遇俯身，把洛厘的拖鞋拿到床邊，擡起頭指了指門外：「我下樓，你先換衣服。」

  「哦。」洛厘點點頭。

  等房門關上，她轉頭看著桌上的禮物有些反應過來，給父母的不能省，給她的也沒省啊！

  洛厘鼓起腮幫，氣鼓鼓的穿好鞋，看著桌上那些禮物。

  算了，之後再多加加班吧。

  *

  休息兩天後，生活回到正軌，又開始朝九晚六的日子。

  洛厘能明顯感覺到，殷佳遇更忙了，剛回來那一陣還能每天去她家吃早晚飯，現在兩天能見一次就已經算好了。

  媽媽卻從來不過問殷佳遇忙什麼，每次洛厘好奇的想問，也被孟雲想用別的話題打斷。

  好像在刻意阻止什麼一樣。

  周六上午，宋恬如約而至，穿戴整齊兩人打算去商業街逛逛，本來想拉上孟雲想一起，但被她以要跟老閨蜜去舞蹈室活動為由拒絕了。

  宋恬挽著洛厘的手，說：「真羨慕阿姨啊，等咱倆退休了也天天去哪玩！」

  「咱們現在也可以玩啊。」洛厘背著斜挎包，一身奶茶色運動服，帶著同色系棒球棒，看著奶乖奶乖的。

  宋恬看著洛厘，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自言自語：「我怎麼感覺自己像帶侄女出去玩的阿姨呢？」

  「你占我便宜。」洛厘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宋恬。這句話她聽出來了。

  「這叫占便宜？」宋恬攬著她肩膀壞壞一笑，突然嘟起嘴湊過去：「這才叫占便宜！」

  洛厘趕緊伸手推開她下巴，「別親我，等見到宋承浩你親他吧。」

  宋恬震驚：「幾天不見你學壞了！」

  商業街那邊是服裝店最集中的地方，不過服裝種類最多的還得是商場大廈。

  一般她們逛店買衣服就在三樓，那裡一般都是平價店，再往上基本就是奢侈品區，根本不是她們工資能負擔起的。

  但今天為了見初戀，宋恬拼了，領著洛厘直奔五樓。

  洛厘在旁邊緊緊跟著她，她好像也是第一次來這層，看了眼周圍色調低沉的玻璃櫥窗，拉了拉宋恬的袖子震驚地說：「那個裙子，好像有六位數。」

  宋恬小聲說：「那個是禮服，肯定貴啊。」

  洛厘換了個方向看，「可那個不是禮服，也有六位數。」

  「寶貝兒，你沒看到胸口別著鑽石胸針麼，那不是賣衣服是賣胸針的！」

  洛厘被宋恬拉著往前走，回頭又看了眼那個蝴蝶形狀的胸針，原來那是鑽石做的。

  好像跟殷佳遇送她的項鍊有點像呢，都是亮晶晶的，好多剖面，不過那個項鍊上的要比這個胸針大好多。

  兩人一直往前走，終於在拐角處一間店面略小的店鋪停下來，宋恬說：「我來之前查過了，這家要比其他店便宜，不是大牌，但服裝設計得都不錯，比較小眾，穿出去不怕撞衫。」

  宋恬一眼就看中一件酒紅色長裙，她本來想試一下，卻遭到店員的勸說：「小姐，這個裙子比較適合高挑一些的身材，因為只有這一件，沒有小號的了，小姐您身材豐滿有致，更適合這一件呢。」說著給宋恬拿下來另一件海藍色的裙子。

  「誒呀，可我就喜歡這個。」宋恬失望的瞥了眼，選衣服就像挑男人一樣，只要看上一個，其他的就都成了對付將就。

  她不甘心的拿著裙子在試衣鏡前照著自己比了比，確實，這件裙子下擺很長，中間收腰，顯得靈動飄逸，還自帶一種異域風情。但在她這種腿短星人身上就好像套了個麻袋似的。

  根本看不到腰線，連好看的腿形也埋沒了。

  宋恬心有不舍的準備放回去，一轉頭，忽然瞧見坐在圓凳上發呆的洛厘，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洛厘蜷起來的長腿，眼前一亮，勾手叫她：「厘厘！快來試一下這個裙子！」

  洛厘納悶：「不是你喜歡這個裙子嗎？」又不是她喜歡。

  「叫你試你就試嘛！來趕緊的，我幫你！」

  幾分鐘後，洛厘那身奶呼呼的運動服被扒了，棒球帽也被摘掉，剛從試衣間走出來時還有些畏畏縮縮，走了幾步後，洛厘站姿恢復如常。

  腰背挺直肩頸舒展，兩側裙擺隨著步調搖曳，那雙堪比芭蕾舞舞者的雙腿又直又長。

  洛厘今天沒扎頭髮，黑色柔軟的長髮散在背上，露出兩隻白皙的耳朵，毫無瑕疵的美麗容顏，就像從異界走出來的神靈精怪，美得不似真人。

  店內的店員都忍不住圍過來看。

  「小姐，這件裙子簡直就像為您量身打造的。」

  「小姐您是模特藝人嗎？」

  宋恬故意逗她們：「哎呀被你們認出來了，我家厘厘可拍了不少戲呢，我是她的經紀人，需不需要簽名呀？」

  沒想到這些店員居然不疑有他，還趕忙去找紙和筆了。

  「恬恬！」洛厘抱著肩膀還有點不適應這種裝束。

  宋恬吐了吐舌頭：「我不開個玩笑嘛，誰讓我家厘厘這麼美膩。」

  最後宋恬刷卡買了那條裙子，遞給洛厘：「這裙子姐送你，大姑娘打扮的好看點。本來是打算等你結婚送新婚賀禮的，不過你都有男朋友了，現在送也不算太早。你可別想太多，等我結婚你也得送我！」

  「那你穿什麼t？」洛厘問，本來是宋恬打算穿這個見宋承浩的，現在卻送給她了。

  「我啊穿什麼不行。姐這身材前凸後翹的，隨便圍個抹布都迷死他！哎，你笑什麼？你再笑！再笑我撓你痒痒啦！」

  把洛厘送回家，宋恬本打算回家休息的，硬是被孟雲想留下一起吃了午飯。

  她不想留下倒不是因為孟阿姨做飯不好吃，恰恰是因為太好吃了，她之前總在洛厘家蹭飯，現在都有點不好意思。

  一砂鍋黃燜雞幾乎見底，宋恬抱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撐得直搖頭：「真不能吃了，再吃肚子要爆炸了。」

  洛厘也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確實很大。

  宋恬掙扎著要站起來，說：「我得出門溜溜。」

  「恬恬，剛吃飽遛彎容易胃下垂。」孟雲想叫住她，給她倒了一杯綠茶：「你跟厘厘先上樓坐一會，等一個小時再去散步，你倆一起，正好那時候太陽也沒這麼大了。」

  宋恬扶著椅背，接過茶水，夸道：「還是孟姨想得周到，不像我媽，天天大中午攆我出去散步，怪不得我這膚色吃多少維C都拯救不了。」

  去了樓上，平常沒客人時，洛厘房間的門都是打開的。

  正午陽光很好，洛厘把遮光簾拉下，擋住直射到床上的陽光。

  宋恬坐在床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一擡頭就發現洛厘桌上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黑色絲絨禮盒，盒子左上角還用亮閃閃的銀線刺出一枝茉莉花。

  外面沒有任何文字和logo，估計這是裡面的盒子，最外面的包裝已經被拆掉了。

  「這是什麼？」宋恬好奇道，不是她好事，而是這個散發著奢華氣息的盒子實在跟這個小房間的氣質格格不入。

  好像個外來的闖入者。

  洛厘回頭看了眼，回答：「是項鍊。」她放下遮光簾，轉身往床邊走。

  宋恬一聽頓時眯起眼，「你男朋友送的？」

  洛厘點頭。

  「嘿嘿，那我能瞻仰一下你倆的浪漫嗎？」

  這句話是個借代修辭，有點複雜，洛厘怔怔想了一會，才應允道：「你瞻仰吧。」

  宋恬走到桌前，小心掀開絲絨盒的蓋子，這盒子咬合程度比想像中要緊，她在四個角扣了半天才扣開。

  看到靜靜躺在黑綢上的項鍊，宋恬第一反應不是好漂亮好美好耀眼！而是……這，這什麼審美啊！

  到底要不要這麼奇葩哇？這男朋友是小學生嗎？怎麼會送這麼浮誇的項鍊！這上面要是鑽石的話，都有鴿子蛋那麼大了！

  而且還不是一顆，是六顆！

  就算沒錢買個簡約點的也可以，用不著買跟小孩兒玩具似的假項鍊吧？這不是把人當傻瓜嘛！

  呃……雖然洛厘確實有點點傻。

  宋恬一言難盡的瞅了眼洛厘，問：「你喜歡嗎？」

  洛厘點點頭：「還好，挺閃的。」

  「呵呵，你喜歡就好。」

  宋恬盯著盒子裡項鍊，看久了越發覺得違和了，雖然長成這樣必定不可能是真貨，但這盒子做的可真精緻啊，裡面的黑綢鋪墊的錯落有致，有的地方還摺疊出了玫瑰花形狀。

  剛才開蓋的時候就聞見一股淡淡的香味，不似那種濃烈的劣質香水，像是天然花香。

  看起來就不便宜。

  高調的包裝，一眼假的項鍊。

  這配置也不合理啊。

  不過其實仔細看的話，除了鑽石挺假的之外，做工和設計還是蠻精巧的，細節處理也很到位，每顆鑽周圍都鑲嵌著細碎的紅石，奢華典雅中又自帶一股神秘感。

  宋恬把項鍊輕輕從盒子裡拿出來在洛厘脖子上比了比：「你帶上看看。」

  洛厘轉身，宋恬幫她把項鍊扣好，轉過來時項鍊的六顆大鑽石點綴在白皙鎖骨上，襯得天鵝頸修長端直，整個人一下從鄰家妹妹變成古典女神。

  宋恬也不禁咂舌：「這項鍊你帶著真不像假的。」

  「本來就是真的。」洛厘低頭摸了摸，冰冰涼涼。

  宋恬笑了笑，不跟她一般見識，「行，真的，正好跟你那條裙子都是紅色，明天就戴著去同學會。」

  雖然浮誇，但當裙子的裝飾鏈正好。一個低調素淨，一個高調惹眼，兩者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