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

  同學會

  「不是我說, 你不是有好幾架直升機，怎麼回國還坐上客機了？」

  薄意昨晚聽趙肆野說，殷佳遇乘坐的航班在回南城途中遭遇颶風暴雨, 最後在雲州備降了。

  還好有驚無險，趙肆野說嚇得他半晚上沒睡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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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佳遇正在換衣服，襯衣脫掉一半，線條分明的臂膀露在外面，力量噴張, 與溫文爾雅的面龐截然不符。

  他一隻手拿著手機, 聞言一笑, 沒回答。

  薄意不咸不淡的哼了聲：「我感覺你不對勁。」

  殷佳遇笑：「哪不對勁？」

  「哪都不對勁。」

  兩人靜默著對峙片刻，薄意嘆口氣, 「我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 別玩太大, 小心到時候收不了場。」

  「薄意。」殷佳遇沉聲說：「我們的情況不一樣。」

  「你總是這麼悲觀。你父母的事是這樣，現在你和洛厘還是這樣。」聽著殷佳遇想開口, 薄意直接打斷他，「我知道, 現在說再多你也聽不進去。不過誰讓咱們兄弟一場，我言盡於此，等你被火葬場燒成渣那天我替你把灰收了。」

  *

  晚上殷佳遇回家吃飯，洛厘榨了鮮橙汁，被剝掉的橙子皮做成了小桔燈, 在茶几上擺了滿滿一排。

  仔細看就能發現每個小桔燈上都被刻出了不同表情，有的是咧嘴大笑, 有的是憤怒的頭頂冒火，有的是掄起小拳頭錘死你, 有的是滿臉羞澀對手指，一眼看去居然沒一個重樣的。

  小桔燈里被放了蠟燭，蓋子從上面蓋住，金黃的燭火順著小桔燈的鼻子眼睛嘴巴透出來。

  像一群小人在開會，嘰嘰喳喳的，看起來別致有趣。

  殷佳遇提議要不多擺幾個地方，把客廳的燈關了，看起來應該更好看。洛厘一臉醍醐灌頂，孟雲想笑著看他倆來來回回的瞎折騰。

  不知不覺，好像又回到他倆小時候。

  折騰完，洛厘給他倒了一杯橙汁：「後院的橙子熟了，前一陣下雨掉了好多，今天撿回來一些，還摘了一些，都榨成橙汁了，你喝一喝好不好喝。」

  殷佳遇端起杯子，嘗了一口：「加糖了？」

  「噓！」洛厘小心回頭看了眼孟雲想所在的廚房，看沒動靜，又回過頭小聲說：「媽媽不讓加糖，但不加糖不好喝，苦苦的，就偷偷加了一點。」

  她拇指食指捏出一點距離，保證道：「真的就這麼一點點。」

  殷佳遇看著洛厘笑了笑，仰頭，一杯橙汁一飲而盡。

  洛厘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來說：「明天我要跟恬恬去同學會，你中午要回來吃飯嗎？」

  殷佳遇明顯愣住，他放下杯子，側頭：「明天中午？」

  「嗯。」洛厘點頭。

  殷佳遇：「商業大廈龍宮？」

  洛厘眼睛緩緩睜大：「你怎麼知道？」

  殷佳遇若有所思：「我明天中午也有個在龍宮的同學會。」

  可他們倆明明不是一個班的。兩個不同班級舉辦同學會，恰好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會這麼巧合？

  殷佳遇似乎想到什麼，他看向洛厘溫聲一笑：「那正好我們明天一起去。我送你和你朋友。」

  洛厘還停留在巧合的驚訝中，聽到殷佳遇的話下意識點頭，可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頓時腦袋一頓，僵硬停在原位。

  「怎麼了？」殷佳遇聲音很低，看洛厘的小動作就知道她不太同意，他神色微沉，想起之前洛厘說不想讓別人知道兩人交往的事，搭在膝上的手指輕扣，道：「沒關係厘厘，我送你們到龍宮你們先上去，不會有人問我們的關係。」

  洛厘坐在小桔燈前面，昏黃的燭光映在她臉上，襯得她臉色發白。

  「不用了，送我跟恬恬的同學已經答應了，不坐不好。」她擡頭對上殷佳遇的眼睛，輕輕說：「而且他們還要早點去玩遊戲，你忙，還是別跟我們提早去了。」

  殷佳遇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洛厘也回望著他，眼睫輕輕顫動，就像在陷阱邊緣瘋狂試探的小鹿，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不知道過了多久，茶几的小桔燈忽然熄滅，蠟燭燃盡，只有一縷白煙裊裊消散，淹沒了兩人臉上的表情。

  *

  「我的眼光果然不錯。」

  說好九點集合，結果八點半不到宋恬就到了洛厘家，本來打算給她化個妝，梳個t頭髮的，但洛厘只是換上衣服，把頭髮隨意散下來，就美的像幅畫。

  或者說她本身就是完美的，根本不需要後天的雕刻粉飾。

  洛厘站在衣柜上的等身鏡前，侷促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又低頭看了眼：「真的要戴上這個嗎？」

  「不戴幹嘛，還留在盒子裡下崽兒啊？」

  洛厘搖頭：「我是怕弄壞，這個很貴的。」

  聽得宋恬差點把自己嗆著，看洛厘帶上項鍊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走幾步就要確認一下項鍊還在不在，就差把『很在意』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不知道還真以為這個項鍊多貴重呢。

  宋恬倒是挺想見見洛厘這個男朋友的，審美奇葩不說，手段也高，把她家小傻瓜騙得暈頭轉向，一條假項鍊都當稀世珍寶似的供著不捨得戴出去。

  十點十分，聯繫好的同學過來接她們。

  劉潼把車停在路口，手裡拿著根冒火星的煙，趴在車窗上皺巴著臉喊：「宋大姐，不是十一點開飯麼，這才十……」

  忽然他看著走來的兩人目光一滯，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低頭趕緊把菸頭找個地方按滅，打開車門走下來問：「這位美女誰啊？你妹妹？嘿嘿，不過長得一點也不像。」

  「你妹個頭！」宋恬挽著洛厘的胳膊：「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咱們同學你都不認識了！」

  「咱同學？」劉潼仔細瞅了瞅，看著那精緻的五官，恍惚有了點印象，「是，那個……」

  洛厘配合的點點頭：「是洛厘。」

  「洛厘？！」這個名字仿佛比洛厘的長相更能觸及記憶點，劉潼幾乎是瞬間想起來，「你不是那個傻……」

  在宋恬要吃人的目光下，劉潼急轉彎道：「啥都會畫的美術生嘛！哈哈，不好意思啊洛厘，因為後期你們藝術生總出去培訓，也不怎麼來上課，我真有點忘了你長啥樣了，剛才失禮失禮。」

  上車之後，劉潼透過後視鏡頻頻往後看，宋恬惡狠狠警告：「再看小心老娘把你那倆招子挖出來！」

  到了龍宮預定好的包廂，已經有六個人先到了。

  三男三女，非常平均。

  她們見到洛厘也是跟劉潼差不多的反應，宋恬氣得想發火，她家厘厘這從小美到大的長相怎麼可能記不住！

  洛厘卻覺得意料之中，因為她當年跟同學的關係只能算一般，畢竟重點學校的高中生，總不可能跟小時候那些不懂事的小孩一樣欺負人，所以他們沒因為洛厘的特殊就使絆子，但也沒跟她有過太多接觸，挺多見面打個招呼。

  畢竟正常人跟她之間，也沒什麼能聊的共同話題。

  而且高二之後，她更多時間是參加美術特訓，很少回到班級上課，同學們對她的印象就更淡薄了。

  坐下之後，洛厘看了眼對面幾個人，小聲問宋恬：「他在嗎？」

  同學們記不住她，她也一樣記不住同學。

  宋恬搖頭：「不在，誰知道他來不來。」

  洛厘安慰她：「再等等吧，還有很多人沒來呢。」

  大家玩撲克牌，洛厘沒參與，跟宋恬坐在一起看著，隨著時間過去來的同學漸漸多起來。

  宋恬站起來打招呼，洛厘也跟著站起來，宋恬不打招呼的，如果對方主動，洛厘就起身點頭示意，如果對方也不出聲，洛厘也就坐在椅子上安靜喝茶。

  不過一如既往，大家身邊的位置都開始坐滿了，只有洛厘另一邊的位置始終空著。

  洛厘端起茶杯，忽然一道身影在旁邊落座，不等洛厘看過去，對方的聲音就響起來：「哈哈，你這項鍊在哪個小賣店買的？」

  洛厘眉頭皺了皺，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夾克衫的男人，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不美也不醜，總之找不到什麼特點。

  看洛厘看過去，他還嘴角咧得更大。

  洛厘不記得這是誰，但這個人說話很沒禮貌。

  洛厘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不予理會。

  沒想到下一秒對方居然伸手過去，「你家裡人居然這樣就讓你出門，你媽現在不管你了？帶著這麼搞笑的項鍊，幾塊幾買的？」

  洛厘嚇得趕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對方的手，旁邊打牌的宋恬被撞了一下也看過去，頓時手裡一把牌扔下，護在洛厘面前：「宋玉強你他媽有病啊？我們厘厘煩你，誰讓你坐這邊的，滾！」

  宋玉強被罵得臉色一僵，剛才他沒看見，宋恬還坐在這邊，起身剛想理論，就被走過來的班長拉開，勸道：「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同學，有話還不能好好說。再說今天大家來都挺高興的，因為一點事至於麼，咱換個地方坐，這邊還有位置，來坐這邊。」

  說著讓原本坐在對面的沈意嘉跟宋玉強換了位置。

  沈意嘉家境優越，聽說高中畢業沒讀國內大學，而是出國學了珠寶設計。

  她剛坐下，也注意到洛厘脖子上的項鍊，出於職業習慣，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忽然停止動作說：「洛厘，你這項鍊是從哪買的？」

  有了剛才不愉快的插曲，大家正面面相覷，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沉默，沈意嘉這不大不小的聲音，立刻引來不少人目光。

  大家紛紛朝洛厘脖子上的項鍊看去。

  宋玉強向後仰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你也覺得奇葩吧，這鑽石做得跟玻璃球似的，小孩玩具也沒見過這麼假的。」

  班長想起來：「意嘉你是在國外學珠寶設計的吧？」他笑著打圓場：「行了，你設計的都是動輒就幾百上千萬的珠寶，我們帶的這些在你眼裡不還都跟小孩玩具一樣，你別逗洛厘了。」

  主要旁邊還有一個宋恬，她從學生時代脾氣就爆，性格還直，跟男生動手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惹到她倆，今天這同學會還知道怎麼收場呢。

  沈意嘉盯著那條項鍊，眼神漸漸認真起來：「這條項鍊我見過，在最近巴黎的拍賣會上以一億六千萬成交的美杜莎之淚，六顆白鑽是主鑽，共重52.1克拉，其餘部分是由紅色碎鑽鑲嵌的，共重131.4克拉。雖然我近距離看過照片，但你這條項鍊細節幾乎是完美復刻，就算是仿品也得幾十萬。」

  當時大屏幕上顯示項鍊細節，她還驚艷了好久。

  紅髮魔女美杜莎，流出的眼淚卻是透明無暇的。

  沒想到那條項鍊剛現世不久仿品就出來了，而且那麼精湛的工藝居然跟記憶里的分毫不差。

  沈意嘉是富家千金大家也是知道的，上學的時候就經常豪車接送，但她此刻居然盯著那條項鍊，還一臉希冀的詢問洛厘能不能拿下來看看。

  在座的人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幾十萬的項鍊，就算是仿品也沒幾個人買得起吧。

  宋玉強更是一臉吃癟，半張的嘴巴緩緩閉上，悻悻地縮在桌邊不吭聲了。

  連宋恬都驚愕的瞪大眼睛，盯著洛厘的項鍊半天沒回過神，想自己之前還腹誹洛厘這個男朋友心機耍手段騙人，現在看來這人的心意絕對是真真切切的，哪個心機男會買幾十萬的項鍊騙女朋友啊。

  看周圍好幾雙躍躍欲試的眼睛，把洛厘嚇得握緊項鍊，宋恬站出來呵退他們：「這是厘厘男朋友送的，人家送女朋友的浪漫，你們摸來摸去的合適嗎！」

  聽到洛厘有男朋友，還送了這麼貴重的項鍊，大家更是好奇起來。

  有好信的人問：「洛厘，你男朋友是在哪認識的啊？」

  「是同事嗎？也是在你們公司的？」

  「有照片嗎？」

  剛才被當成透明人的洛厘，一下成了眾星捧月的對象，只是大家感興趣的不是她，而是那位能送得起幾十萬項鍊的男朋友。

  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洛厘有些招架不住，她攥著裙擺，恨不得從椅子上起來拔腿就跑。

  這時，包間的屏風裡倏然響起一道聲音，語氣滿是驚喜：「佳遇！真是稀客啊，張胖子還能把你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