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第 46 章

  這廂, 衛襄從雲水鎮離開，忽然勒住韁繩。

  空青和小茴同樣停在她身側，小茴問：「夫人, 我們去哪裡呀？」

  衛襄沉默了一會兒, 說道：「別叫我夫人了。」

  「是, 姑娘。」兩個婢女一同應道，見她在思索, 便安靜地等著。

  雖說她們是侯府的武婢, 但跟著夫人的一段時間，夫人對她們很好。此番夫人和侯爺爭吵，一氣之下竟要離開，還好夫人並沒有拒絕帶上她們。

  空青和小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擔憂。擔憂夫人跟侯爺什麼時候可以和好。

  「姐姐, 你還沒告訴鈺兒, 我們為什麼要離開呀？」鈺兒扯了扯衛襄的衣袖，仰起頭問道。

  衛襄摸摸他的腦袋, 將他的玉墜掛在他的脖頸上, 「這回可不要將玉墜再弄丟了。」

  鈺兒年紀小，聽到姐姐說他弄丟墜子，連忙給自己辯解：「不是的姐姐，是知涯哥哥問我要墜子，說是能夠找到姐姐，我才把墜子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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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襄眼皮垂下，眼底划過一抹黯然。裴雲玠曾說他尋找鈺兒時找到了一具戴著墜子的屍體，是崔知涯所為,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自從姜國覆滅後，崔知涯就變了。

  但既然他已經死了, 她也不想再計較過往，這些事就這樣過去吧。

  她揉了揉鈺兒的腦袋，對他們說道：「我們去循州。」

  *

  天下之大，衛襄其實也不知道去哪裡，思來想去，也只有曾經呆過一段時間的循州最為合適。

  於是繼續朝南走，小半個月他們就到了循州。

  衛襄牽著馬走在循州城內的街道上，這一次回來，她的心境完全和上一回不一樣。

  被裴雲玠限制自由的那幾日中，她愈加煩躁，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他越是關著她，她越是討厭他。

  從他身邊離開的這些日子裡，她雖然t沒有刻意的想他，但鈺兒時不時會在自己耳邊說起裴雲玠的事情。

  說他人長得好對自己又好，天天陪他說話，像以前的知涯哥哥一樣，不對，比知涯哥哥對鈺兒還好之類的。

  衛襄都懷疑自己親弟弟已經被裴雲玠買通了。

  走著走著，下意識便來到了以前住著的小院外。她反應過來後，看著眼前熟悉的院子，推門而入。

  院內乾淨整潔，一入屋也是同樣乾淨。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在此住下，鈺兒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說道：「姐姐，我們可以住在這裡嗎，鈺兒好累呀，鈺兒想睡床。」

  這幾日他們趕路，一路未曾好好歇息過，鈺兒一個小孩子，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難得了。

  衛襄其實看到這間院子時，便知一定是裴雲玠暗中安排好了一切，既然他有這份心意，她為何不用，索性就在這裡住下來了。

  他們總共就四人，衛襄和鈺兒住在這座小院裡，空青和小茴則在隔壁。

  傍晚的時候，忽然有人在敲門。

  循州城內還會有誰來找她？難不成是裴雲玠來了？

  衛襄疑惑地走到門邊，打開門一看，門外是一個圓臉蛋的姑娘，她有些愣神。

  是葉雪宜。

  她曾經的「朋友」。

  「阿螢，聽說你回來了，我猶豫了半日，還是決定來瞧瞧你。」葉雪宜掐著手心，不敢擡頭看她，「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阿螢你儘管說。」

  衛襄沉吟了片刻，說到底，是裴雲玠最先騙她，葉雪宜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想通這些，她側身讓出路，笑了笑，說：「我叫衛襄，你可以叫我『襄兒』。雪宜，進來說話吧。」

  葉雪宜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嗯！襄兒！」

  衛襄淡笑著引她進屋，給她倒了一盞溫水：「下午才剛到這裡，還沒有什麼茶葉可以招待的，雪宜不要介意。」

  葉雪宜絲毫不在意，捧起瓷盞一飲而盡。

  衛襄並沒有詢問她和裴雲玠的關係，而是將她當做一個久違的朋友，說起了閒話。

  說著說著，她還是忽視不了葉雪宜憂心忡忡的目光，但是葉雪宜沒有開口，她也不好先說。

  沒一會兒，葉雪宜猶豫著問道：「襄兒，你和侯爺是分開了嗎？」

  衛襄稍稍垂著腦袋，看到瓷盞里蕩漾的清水倒映著她的面容，是模糊的。

  一如她現在的心思，也是模糊的。在她看來，他們是暫時分開了，但是裴雲玠好像並不認為他們分開了。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沒有說話。

  葉雪宜觀察著她的神色，小聲問：「那你們還會和好嗎？襄兒，你會原諒侯爺嗎？」

  衛襄看了她一眼，長嘆一口氣：「我不知道。」

  她說不清楚現在自己和裴雲玠是怎樣情況，裴雲玠關著她時，她一心只想逃離，可是離開他後，明知道不該這樣，卻還是會不自覺想起他。

  「好了我們難得見面，不說他了，我們去吃飯吧。」

  正好到用晚膳的時辰，一道用過晚膳後，幾個人又說了會話，鈺兒很喜歡這個新姐姐，纏著葉雪宜問這問那。

  幾個小姑娘被他逗得笑聲不停。

  送走葉雪宜，時辰已經不早了，衛襄正準備入睡時，忽然聽到院子裡響起幾個人雜亂的腳步聲。

  她眉目一凜，穿好衣裳，很快冷靜下來。

  他們今日才來，就算是鄰居拜訪也不可能這麼晚，難道是小賊要來偷東西？

  她環顧了一圈屋內，試圖尋找一個趁手武器，忽然想起來她隨身攜帶的匕首，連忙拔出來擋在胸前。

  她躡手躡足靠近屋門，將耳朵貼在門後，大概能聽到外面人刻意壓低的細碎說話聲，但是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衛襄不禁擔心起對面屋子住著的鈺兒，他近日累著了，這會兒肯定睡的實，希望他千萬不要醒來。

  正思忖著不知作何時，一道很輕的敲門聲響起。

  這些賊來偷東西還要敲門嗎？

  衛襄疑惑地拉開一點門縫，想著要真是小賊，她就大聲喊空青和小茴。

  然而一開門，外面齊唰唰站著五六個人，看到她的一瞬間，紛紛拱手行禮：「參見公主！」

  衛襄足足愣了有一盞茶的功夫，努力辨認出為首的中年男子，不可思議地說道：「葛大人？」

  為首那人正是姜國中書令葛清，而他後面跟著的幾人應當是他的府衛。半年未見，曾經的肱股之臣竟然蒼老了這麼多。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衛襄詫異地問，她還以為姜國覆滅後，除了她和鈺兒，再無人生還。

  葛清也不繞彎子，低聲說：「那日姜國發生變故，臣帶著十三皇子逃出，原想著好好撫養十三皇子長大，之後東山再起，沒想到十三皇子體弱，得了風寒，沒熬過去……」

  十三皇弟竟也逃出來了，衛襄暗自在心裡想著，不過她與其他兄弟姐妹的關係不親近，聽到他逝世的消息，並沒有多傷心。

  「臣萬念俱灰，原本想追隨而去，卻突然遇到崔公子，得知公主和十四皇子尚在人世，便馬不停蹄地趕來。」葛清神色凝重，連帶著那幾人望向她的目光里都充滿期盼。

  崔知涯？他竟然沒死麼？

  十四皇子便是鈺兒，聽到這，衛襄已經明白了他的來意。他來此，不就是為了撫養鈺兒長大，將來好奪回姜國的一切。

  可是她不同意。

  「葛大人，我和弟弟恐怕要辜負諸位的心意了。」衛襄在他話音落下後，沒有猶豫地說道。

  似乎是在葛清的意料之中，他苦口婆心地再勸：「公主，您這段時間的遭遇崔公子已經告訴臣了，您就甘心餘生就在這裡？您難道不想做回以前眾人敬仰的公主嗎？姜國的疆域便是被楚國的昭平侯領兵吞併，他狼子野心，甚至囚禁公主，做出此等事情，您就甘心如此嗎？」

  衛襄眉頭蹙起，張了張口，便是反駁：「葛大人此言差矣，國破家亡那日我被人欺負，是昭平侯救了我。他其實並不像您口中所說的那樣……」

  葛清恨鐵不成鋼，壓抑著滿腔的悲憤，怒聲道：「公主，這些不只是臣親眼所見，更是崔公子親口所說，您與崔公子不是未婚夫婦嗎，您就算不相信臣，也該相信崔公子吧！」

  這些話說的好聽，且不說他們是否真心想要復國，就是她答應了，僅憑他們，如何能夠復國？她才不會讓鈺兒置於險境之中。

  她那便宜父皇根本不是當皇帝的料，如今姜國已經成為了楚國遼闊疆域中的一個小國，楚國陛下更是派遣皇子去管理，她聽說現如今那城池裡都是一派祥和。

  既然百姓安康，為何又要挑起紛爭？

  衛襄實在不明白葛清所想，她的語氣凌厲了幾分：「葛大人，您在乎的是百姓嗎？您只是在乎自己昔日的中書令之位吧。」

  「公主何出此言！」葛清臉色一陣青白，恨恨地捏著衣角，「既然如此，公主可不要後悔！」

  見她神色堅定，葛清一甩衣袖，憤然離去。

  衛襄心裡放心不下，到鈺兒的房間看了一眼才回房。她輾轉反側根本沒有睡意，不，準確來說，這段時日來她都沒睡過好覺。

  適才葛清提起裴雲玠時神色憤恨，她不想讓旁人誤會裴雲玠，下意識便替他辯解了幾句，現在想來，她其實心底還是在意他的。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磕到了手腕上的手釧，衛襄舉起來盯著手釧瞧，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來裴雲玠。

  他肩膀上的傷好了嗎？

  她捅傷了他，他是不是再也不會來找自己了？

  就像她所說的那樣，裴雲玠救了她，她十分感激，裴雲玠又好吃好喝地養著鈺兒，她同樣感激。

  但是裴雲玠騙她，不惜用苦肉計贏得自己的信任，在她恢復記憶後甚至限制她的自由，她很生氣。

  衛襄回想從他們成婚後，裴雲玠對她極為重視，又總是沒有安全感，總覺得關著自己，他們才不會被分開。

  可這樣是不對的。

  若想要長久地走下去，他們之間的問題必須要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