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

  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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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在屋裡響起, 外面原本還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此刻都歸於平靜。

  衛襄的手還沒落下，她全身隱隱顫抖, 胸口劇烈起伏, 她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扇這一巴掌, 整個手心通紅一片。

  她慢慢地放下手，手心一片酥麻。

  裴雲玠的臉被扇得偏了過去, 臉頰火辣辣地疼, 側臉頓時顯現出一個通紅的巴掌印，還有被她指甲劃出來的血痕。

  他被打的這一邊耳中感覺到嗡嗡作響，嘴裡泛起鐵鏽味。

  裴雲玠不怒反笑，舌尖輕舔唇角，輕聲問：「阿螢, 手疼不疼？」

  他捉住衛襄的腕子, 心疼地把她的手捧起來，輕輕地呼氣吹著。

  進屋前青五就和他說了自己暴露的事情, 看來阿螢是真的非常生氣, 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她的手心該有多疼。

  他將另一邊完好的臉頰湊到她手邊：「解氣了嗎？不解氣的話這邊也來打一巴掌。」

  衛襄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盯著他的唇，他的唇角還有刮出來的血痕，他卻一點都沒有在意，反而關心自己的手疼不疼。

  她的掌心麻麻的疼，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時，裴雲玠圈住她的手腕, 她根本擺脫不了他的禁錮。

  她脾氣上來了，另一隻手不斷推他的胸膛, 不想跟他離得這般近：「裴雲玠！你別碰我！」

  「阿螢偷偷逃跑我都沒有計較，阿螢倒是先生起氣來了。」裴雲玠輕而易舉地握住她揮舞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他眉眼低垂，眼底投下一片淺薄的陰影，注視著懷裡的姑娘，幽幽道：「我多委屈啊。」

  衛襄惡狠狠地瞪著他，他憑什麼委屈？被騙的人是她，失去記憶的是她，他倒是委屈上了？

  「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裴雲玠一直凝視著她，卻沒了先前的溫柔似水，而是透著一股冰冷。

  他的聲音也是淡漠：「阿螢是我最愛的妻子，我怎麼捨得對你怎麼樣。你不知道，聽到你和崔知涯私奔了，我的心都要疼死了，我才是你的夫君，我才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怎麼能相信崔知涯呢？」

  她不知道，得知她偷跑的消息時，他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恐懼，慌亂，害怕。

  那種心如刀絞的感覺他永遠不想再感受一次，他發誓一定要牢牢地抓住阿螢。

  一句「我才是你的夫君」讓衛襄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她失憶剛醒來的時候，裴雲玠就是用這樣的語氣來騙她的。

  「別叫我阿螢！」衛襄被他的眼神嚇到了一瞬，隨即怒氣沖沖地打斷他，「我才不是阿螢！我是衛襄！我叫衛襄！」

  裴雲玠一手扣住她的兩隻小臂，怕壓到她手腕的傷，另一隻手攬在她腰後，不管她如何暴怒，將她壓向自己的懷裡，俯身在她耳邊說：「不管你叫什麼，你都是我的阿螢。」

  他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耳畔，衛襄極其不自在，她的周身全是他的氣息，她也不知怎的，裴雲玠一碰自己，她就忍不住顫抖，想離他遠遠的。

  他太可怕了，他們原本就應該是陌路人，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被他哄騙，她更不知道他是從何時謀劃的這一切。

  遇到山匪的時候她沒有怕，一想到裴雲玠如此深重的心機，不知從何時對她有所圖謀，衛襄就覺得如墜冰窟，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然而裴雲玠牢牢地扣住她，她跑不了半分。

  他嗓音低沉道：「阿螢，這次你逃跑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以後乖乖待在我的身邊，我們才是要相守一生的夫妻，知道了嗎？」

  他的話就在耳邊響起，不斷告訴她，她再怎樣也逃不出，她連鈺兒都沒有見到，她怎麼這麼沒用，衛襄眼眶不禁濕潤，「你有本事就鬆開我！別碰我！」

  「阿螢，聽話，你手上的傷還沒有好，不要傷到了自己。」裴雲玠扣住她的下巴，眉心微微擰起，沉聲說道，「也別逼我。」

  別逼他？

  衛襄看著他平靜的模樣，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潑婦。

  她明明是教養極好的公主，但得知裴雲玠欺騙她的事情後，變得一點就炸，一看到裴雲玠她就忍不住生氣。一切都是因為遇見了他！

  他憑什麼這樣對自己！

  衛襄忍著渾身的顫意，盯著他胸口的衣襟，咬牙切齒地問道：「裴雲玠，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裴雲玠見她似乎平靜下來了，擡起手，長指在她臉側輕碰，抹掉她眼角的一絲濕意，輕笑著說：「阿螢，我的目的不是顯而易見嗎？」

  他這話倒是問住她了，哪裡顯而易見了？

  然而當她擡眸對上他那一雙沉黑的眸子，她哪還會不知道。

  他的目的就是她！

  衛襄閉了閉眼睛，咬著下唇，無力地說道：「我們以前認識嗎？你為什麼要說你是我的未婚夫？」好歹讓她死也死的明白吧。

  聞言，裴雲玠雙手按在她的肩頭，眼底的冰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溫柔。

  他俯身平視她的面容，緩緩說道：「仁德十八年，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說的是姜國的年號，衛襄很快反應過來，但是她卻想不起來那一年什麼時候遇見過他。

  裴雲玠說了這一句話後就沒有再開口，他仔細地盯著她的神情，見她眼底茫然，根本沒有想起來。

  他苦笑著問道：「阿螢，你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衛襄確實想不起來，更何況眼下她根本沒心思回憶往昔，她深吸一口氣，問道：「崔知涯呢？」

  她依稀記得崔知涯還被吊在木樁上，鑑於在侯府時，裴雲玠曾對崔知涯用刑，她不知道裴雲玠會不會救下他，說不定就任由崔知涯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滅。

  崔知涯可是她找到鈺兒的關鍵，她當然在意他的生死。

  裴雲玠身形一僵，垂眸盯著她發白的唇瓣，為什麼那雙唇里總是吐出他不喜歡的字眼，他不想聽！他不想再從她的嘴裡聽到有關崔知涯的任何事情！

  「他死了。」裴雲玠輕飄飄地說道。

  崔知涯死了？衛襄驀地擡眼看向他，他的眼底一片平靜，看不出情緒起伏，難道崔知涯真的死了嗎？

  那鈺兒該怎麼辦？崔知涯並沒有告訴她，鈺兒具體在哪裡啊，而且她被裴雲玠抓住，還能再跑出去嗎？

  一想到這，衛襄呼吸變得急促，正思忖著，裴雲玠忽然再一次俯身湊近她，他的大掌扣在她頸側，僅僅是用來一點力道，衛襄就掙脫不了。

  他埋頭在她頸窩，薄唇若有若無的擦過她的耳垂，在她的耳廓輕吻，時不時舔一下她耳垂的紅痣，灼熱的氣息往她耳朵里直鑽。

  衛襄敏銳地察覺到他紊亂的呼吸，他們之間有過那麼多次，她哪裡察覺不出他的意圖，更別提他的掌心還在自己的腰間摩挲。

  她咽了咽喉嚨，唇瓣顫抖，兩手攥成拳頭，瞪著他狠t狠地說道：「裴雲玠，你要是敢碰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不願意在如此情形下和他做那樣的事情，若他敢強迫她……

  衛襄其實有一點點的害怕，但她轉念一想，若是裴雲玠強迫自己，大不了同歸於盡。

  她眼眸瞪圓，眼底爬上了一層血絲，語聲堅定地道：「我說到做到。」

  此話一出，裴雲玠動作一滯，面容驟然僵硬。

  衛襄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能感覺到他親吻的動作停下，正要鬆一口氣時，脖頸猝然一陣刺痛，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衛襄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嘶——」

  像是野獸的獠牙刺破血肉，標記自己的獵物。

  她不斷地掙扎，氣憤地大喊：「裴雲玠，你是屬狗的嗎！疼死了，鬆口啊！混蛋！」

  莫名其妙啊，為什麼要咬她？

  不管她怎麼破口大罵，裴雲玠都不鬆口，衛襄漸漸感覺自己沒了力氣，軟軟地倒在他懷裡。

  他咬得太疼了，她忍不住眼眶濕潤，淌下兩行清淚。

  片刻，裴雲玠鬆了口。

  他的唇上沾滿她的血，他伸出舌尖舔了下，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下一刻，他擡起她的下頜吻了上去。

  衛襄的嘴裡頓時充斥著血腥味，他將唇上的血渡給她，不顧她的掙扎，汲取她口中的一切。

  瘋子！

  她眼眶發紅，死死盯著他，狠狠咬他的唇，唇瓣分離之際，她罵他：「混蛋。」

  話音剛落，她兩眼一閉，朝地面栽去。

  裴雲玠一把撈住她，薄唇上滿是鮮血，他無措地喊了幾聲：「阿螢，阿螢？」

  懷裡的人兒沒有絲毫反應。

  他立刻把候在外面的周大夫喊進來。

  周大夫連忙進來，不擡頭都能感受到裴雲玠駭人的目光。

  診完脈後，他給衛襄脖頸邊的牙印上了藥，嘆了一口氣，「夫人是急火攻心，再加上此前墜湖後並未痊癒，這才昏倒。」

  他想了想，還是勸道：「夫人的身子弱，這幾日切記要好好將養，萬不可動怒，否則落下了病根，可不好受啊。」

  裴雲玠長眉擰緊。

  周大夫一直在院中侯著，自然聽到了衛襄扇裴雲玠那一巴掌的聲音，侯爺臉上的紅印甚至都還沒有消下去，他從藥箱裡翻出一個藥瓶，說道：「這是消腫的藥，侯爺塗了後明日就可消下去。」

  「不必了。」

  裴雲玠壓根沒管臉上的巴掌印，這是阿螢給予他的，就像他給予阿螢脖頸邊的牙印一樣。

  他恨不得可以留一輩子。

  裴雲玠垂眸俯視她平靜的睡顏，他的嘴裡還泛著血腥味，這是阿螢的血，他和阿螢血液交融了。

  半晌，唇角扯出一絲笑意。

  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是他看到崔知涯手腕上的牙印後，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而昏睡的衛襄，卻已陷入一場陳年的舊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