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 38 章

  轉瞬間風雪肆虐, 山林間寒意漫捲，雪花像柳絮一樣令人眼花繚亂。

  沒了衛襄的攙扶，崔知涯體力不濟, 扶著一旁的樹幹, 好像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他沙啞著嗓子問：「襄兒,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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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裝了。」衛襄毫不猶豫地打斷他，音量提高了些, 「崔知涯, 你跟戎狄到底有什麼關係？」

  崔知涯臉色蒼白，伸出手要拉她：「襄兒，聽話，我們先離開這裡。我帶你去找鈺兒，見到鈺兒我就將一切告訴你。」

  衛襄卻後退一步, 躲開他的手, 眼神堅定。

  她這是打定主意了，她一定要知道崔知涯瞞著她的事情。只有知道這些事情, 她才能決定是否繼續相信他。

  崔知涯回頭望了一眼來時路, 風雪愈大，將他們的腳印已經完全覆蓋住，追兵應當暫時找不到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襄兒，我就是在路上遇見了他們，我帶他們來楚京，他們保護我的平安，僅此而已。」

  衛襄的眼神充滿懷疑：「若只是如此，裴雲玠怎麼會用你來當誘餌去抓那些戎狄人？你對他們這麼重要, 你們的關係怎麼可能僅是如此。」

  崔知涯無奈地笑了一聲，襄兒真是太聰明, 他根本瞞不了她。

  他的臉色白的跟紙一樣，衛襄知道他也許撐不了多久了，必須儘快醫治。

  她咬牙道：「別再將我當成深宮裡的公主，三言兩語就能被哄騙，你跟那些戎狄，到底有什麼關係！」

  一個兩個的都想騙她，將她當成什麼了！

  崔知涯索性靠在樹幹上，輕聲說道：「我的父親和他們達成了某些協議，作為交換，他們幫助我深入楚國境內，找到你——咳咳咳！」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話音剛落就不斷咳嗽，看起來虛弱極了。

  衛襄聽完他說的話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領：「你父親跟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讓他們侵占姜國嗎？」

  她就說，就算她那個便宜父皇治國不當，也不至於一夕之間整個國都就成了殘垣斷壁，原來是有人早已和其串通，圖謀叛國。

  她怒氣沖沖地說道：「崔知涯，你跟你父親還有沒有心？那也是你們一同生活的城池啊！」

  崔知涯無力辯駁，垂眸看著她。

  衛襄鬆開他的衣領，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見狀，崔知涯踉蹌著趕忙追上去：「戎狄入侵的第二日，我的人在城外不遠處發現了被拐子拐走的鈺兒，我將他救下帶在身邊，期間便一直在找你，襄兒，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我帶你去見鈺兒。」

  鬧脾氣？他竟然覺得自己是在鬧脾氣？

  若不是他們與戎狄勾結，姜國雖早晚會覆滅，但肯定不是在此刻，母妃也就不會死，鈺兒也就不會丟失。

  衛襄越想越氣，停下腳步，轉身質問道：「鈺兒在哪？」

  崔知涯以為她沒有生自己的氣，趕忙回答：「我們落腳在雲水鎮，一直朝南走，經過幾個縣城和山道，就在山跟前。」

  他走到她旁邊，語氣中帶著祈求：「襄兒，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衛襄掙開他的手，懷疑的目光看向他。

  他所說的雲水鎮，就算鈺兒真的在那裡，身邊也一定是戎狄人守著，她必須跟著崔知涯，才能把鈺兒帶出來。

  等她找到鈺兒，她就和鈺兒兩人一起離開，她再也不想見到欺騙她的裴雲玠和崔知涯了。

  衛襄再一次埋頭往前走，這回她的腳步放慢了許多，崔知涯渾身是傷，勉強跟得上她。

  山林間靜悄悄的，唯有風雪席捲的呼號聲。

  崔知涯緩緩說道：「襄兒，我們很久沒見了，我覺得你變了。」

  衛襄長睫扇動，問：「我變成什麼樣？」

  「不是說你的樣貌，襄兒在我眼中，依然是俏麗多姿。」崔知涯溫柔地看向她的側臉，分明還是以前的那個姑娘，但是他就是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衛襄暗自忖道，她確實變了。

  她從深宮中一個謹小慎微的不受寵公主變成了現在哪怕徒步於暴風雪中也能面不改色。

  在裴雲玠身邊，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說任何她想說的話，根本不必擔心這些話和這些事情所帶來的後果。

  因為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只要有他在，她都不怕。

  裴雲玠對她確實不錯。

  衛襄唇角扯出一抹笑，她就算逃離了裴雲玠，身邊也處處是他的影子。

  儘管她不想承認，但是在循州的幾個月里，是她為數不多真正歡喜的日子。

  *

  頂著暴虐的風雪，衛襄和崔知涯兩個人根本走不遠，好在天黑前他們抵達了一處縣城。

  衛襄甚至還有閒心想，這會裴雲玠應當已經發現自己不見了，他是不是十分生氣，說不定此刻他正打算派人來找自己呢。

  楚國這麼大，他能找得到自己嗎？昨日那一面，或許就是永別了。

  這座縣城離楚京還是太近了，為防追兵，他們不能多做停留，但是崔知涯身上的傷已經撐不了了。

  衛襄用懷裡的髮釵換了銀錢，謊稱他們是夫妻，找了一處醫館讓崔知涯診治。

  好在時辰已晚，醫館並沒有其他病人。大夫一臉痛心地包紮好他身上的傷口，苦口婆心的勸他要臥床好好休養。

  衛襄瞥見了他背後的傷，頓時一愣。

  他的背上滿是傷痕和淤青，每寸肌膚都是傷痕累累，血淋淋的傷口泛著鐵鏽味。

  竟然有這麼多的傷口？都是裴雲玠弄的？

  她握緊拳頭，向前走了幾步，看到崔知涯的胸膛亦是如此。

  她倒抽一口涼氣，眼皮止不住地跳，她僅僅是看著，都覺得痛得不得了。

  大夫搖搖頭，說道：「你家夫君究竟是得罪了什麼人呀，被折磨的這麼慘，好在今日及時治傷，否則決計是撐不住三日的。」

  「多謝大夫。」

  察覺到她的目光，崔知涯披上外衣，柔聲說道：「襄兒，別擔心，我已經不疼了。」

  衛襄移開目光，沒有說話，轉身要離開時崔知涯叫住她。

  「襄兒，你看到了嗎，我身上的這些傷都是裴雲玠折磨的，這下你終於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對我們做出這樣的事情，哪裡堪當一國之侯爺，我看楚國遲早也是……」

  衛襄沒聽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到醫館外間，尋了一把椅子，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崔知涯身上的傷口帶給她的衝擊太大，但她並不是擔心崔知涯，畢竟姜國覆滅與他脫不了干係。

  她只是震驚於裴雲玠手段殘忍。

  她無法想像，溫柔背著她回家的他，總是溫柔似水的他，每晚身邊躺著的他竟然是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她不敢想。

  奔波了一整日，衛襄精疲力盡，她閉著雙眼，忽然想不明白。

  裴雲玠為什麼要救她呢？

  為什麼偏偏是她？她仔細的回憶過，在她以前的記憶中，並沒有裴雲玠這個人。

  所以裴雲玠為什麼要救自己，甚至騙自己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如今崔知涯和裴雲玠都不可相信，她只有鈺兒了。

  翌日天蒙蒙亮，他們在鎮上買了兩匹馬，朝著南邊一路走去。

  崔知涯得知她要買兩匹馬時還在擔心：「襄兒，我記得你還沒有完全學會騎馬，我們可以……」

  衛襄斜睨他一眼，利落地翻身上馬：「我已經會騎馬了。」

  說罷，她一夾馬腹，揚塵而去。

  少女颯爽的身姿落在崔知涯眼底，他竟不知她何時騎馬這般熟練，他趕緊上馬，忍著前胸後背的痛追著衛襄而去。

  他們走了五六日，經過了幾座縣城，最後停在一座陡峭的山前。

  「你是說，翻過這座山，就到雲水鎮了嗎？」衛襄問。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原本墜湖後就沒有完全痊癒，又在冰天雪地中奔波了好幾日，她能撐到此刻全都是為了找到鈺兒。

  崔知涯同樣面如菜色，落後她一步，提議道：「襄兒，我們要不要休整一日再走？」

  此刻臨近午時，日頭很亮，翻過這座山她就能見到鈺兒了，衛襄堅持要走。崔知涯當然陪她一起。

  山道間陡峭，不易騎馬，二人紛紛下馬走t路。

  山路崎嶇，各種枯樹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四下里空無一人。

  衛襄打量著周遭：「你從這裡走過嗎？」

  「並未。」崔知涯說道，「先前我去楚京時，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他將水袋解開遞給她：「襄兒，喝點水吧，別累著。」

  衛襄灌了好幾口水，將水袋還給他時，後背驀地一寒。

  「你有沒有覺得周圍有些奇怪？」

  崔知涯也覺出不對來，他眉目一凜：「太安靜了，對嗎？」

  正思量著，灌木叢間突然竄出來一個瘦小的身影，手裡攥著一把比他還要高的橫刀，笑得滿臉匪氣：

  「小相公，要帶著你貌美的娘子去往何處呀？」

  下一瞬，他們前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了十幾個匪徒打扮的男子。

  衛襄立刻屏住呼吸，脊背不斷冒著涼氣，驚恐地盯著前後攔路的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