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起

  等得起

  墓園空曠靜寂，裴雲玠話音落下後，墓園深處傳來微弱的風聲，他溫柔的嗓音仿佛在空中迴蕩。

  衛襄駐足回首，金烏西沉，稀薄的暮光照在每一塊平靜佇立的墓碑上，也籠罩著裴雲玠高大的身軀。

  

  剛醒來的那兩日，裴雲玠也曾問過她，那時的她惶惶不安，一心只想著找回自己的記憶，是以推拒了他們之間的婚事。

  但這些時日以來，她深知恢復記憶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而裴雲玠對她沒有絲毫不耐，更是幾番救了她，素日裡也是無微不至的關心。

  這般一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如此有禮地對她，衛襄捫心自問，她很難再決絕地說出推遲婚事的話來。

  更何況他們的婚事又是母親所願……

  衛襄眉心蹙在一起，認認真真地回想她醒來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她思索了很久，裴雲玠就靜靜地立在那裡等她，眉眼溫和。

  衛襄垂下眼，下定決心一般，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侯爺，容我想一想，可以嗎？」

  是讓她想一想，而不是婉拒。

  裴雲玠聽之，唇角的笑意越發柔和，眸中情緒翻湧，他注視著她：「阿螢慢慢想，我等得起。」

  從墓園回去後，裴雲玠又忙了起來，衛襄一連幾日都沒有見到他。

  不過裴雲玠留下了自己的親衛辭生，若是衛襄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差使他。

  衛襄倒是沒有什麼事情，她每日泡在藏書閣里，幾日的功夫將藏書閣里的醫書古籍都看了個遍，卻依舊沒有找到能恢復記憶的法子。

  衛襄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從醫書中擡起頭來，望了一眼窗外。

  藏書閣外有一株巨大的古樹，枝繁葉茂的，投下來大片大片的蔭涼。

  既然醫書古籍中沒有找到法子，她還是想再去京郊看看，那一次裴雲玠遇刺，她尚未好好看一看曲水河畔。

  河畔那麼大，她多去幾次，會不會能想起什麼呢。

  衛襄想到這裡，她走出藏書閣，朝門口守著的婢女道：「空青，我想去京郊看看。」

  空青擡頭看了眼天色，猶豫說道：「表姑娘，如今天色不早了，若是套馬車前去定是在關城門前趕不回來的。」

  聞言，衛襄露出失落的神色，空青瞧見了，又說：「其實這個時辰，若是騎馬的話，往返應是來得及的，只是侯爺不在，奴婢不敢私自帶您出府。」

  「騎馬？」衛襄眉頭一挑，她微微蹙起眉心回想，半晌，不確定地說道：「我好像……不會騎馬吧？」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會不會騎馬。

  小茴這時說道：「表姑娘改日可以上馬試一下，說不定以前還會騎馬呢！」

  是啊，若是她以前會騎馬，只要上馬一試，不就行了？

  到時候若是她想去京郊，也不必再麻煩裴雲玠或是套馬車，她跟空青小茴都可以騎馬前去。

  衛襄露出了笑意，躍躍欲試道：「那明日你們帶我去練馬吧！」

  次日他們正要出發去京郊的馬場時，府門外的路上響起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衛襄擡眸看去，高大的黑色駿馬上坐著一個男子，清亮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俊朗的眉眼。

  「侯爺！您怎麼來了？」衛襄正要上馬車，看到裴雲玠策馬而來，她噔噔噔從馬凳上下來，站在馬車前，仰頭望著高坐在馬背上的男子。

  她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裴雲玠了，陡然見到了，下意識露出笑，眉眼彎彎，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裴雲玠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侍從，大步走過來，直到在她一步遠外停步，溫聲道：「阿螢，是要去馬場練習騎馬？我自然要親自教你才放心。」

  衛襄微訝：「侯爺怎麼知道？」

  裴雲玠扶著她上馬車，一面跟她說：「是辭生告訴我的。」

  他帶著歉意地又說：「抱歉，阿螢，這幾日事務繁多，我一時忽略了你。以後若是再有這樣的事情，你直接讓辭生告訴我，我都會趕來的。」

  衛襄坐下後，裴雲玠緊跟著坐在她旁邊，她瞧著裴雲玠認真的神色，點點頭：「我知道了，侯爺。」

  她側眸悄悄打量裴雲玠，見他的眼下有些許青黑，想到他許是匆忙地趕t回府，只為了陪她一起去馬場，教她騎馬。

  衛襄心底有些動容。

  她抿了抿唇，擔心地問道：「侯爺，你昨日休息了嗎？」

  裴雲玠側頭，安撫似的笑道：「昨夜眯了會兒，阿螢放心。」

  他一轉過頭，衛襄發現他眼底的青黑很是明顯，她欲言又止，想勸他回府歇息，卻也說不出口。

  一連幾日沒有見到裴雲玠時，她沉迷於醫書，並沒有怎麼想到裴雲玠。

  但今日突然見到他，衛襄也說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是什麼情緒，莫名想和他多呆一會兒。

  這麼一路糾結著，很快到了馬場。

  京郊的馬場是專門給京中貴人們提供賽馬練馬的場地，一年一度的馬球賽也會在這裡舉辦。

  裴雲玠講給衛襄聽時，她十分感興趣，眼底露出嚮往的神情，「侯爺，馬球賽是什麼時候呀？屆時我可以來看看嗎！」

  「是來年三月左右，」裴雲玠放輕了聲音跟她細細說，縱容地道，「阿螢想看，我自然答應你帶你去。」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朝里走，馬場外的巡邏的守衛見到他們，紛紛恭敬地行禮，在他們漸漸走遠後，有個守衛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就是昭平侯的未婚妻？以前從未在京中聽說過。」

  他身側的另一個守衛瞪他，擡手就要捂他的嘴，「這種話也敢說，你不要命啦，敢議論侯爺的事情！」

  「是是是，」先前的守衛狠勁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聲地找補道：「我以前聽提刑司的同僚說侯爺可是冷血無情，沒想到竟然對他的未婚妻這麼好。」

  「廢話！侯爺不對自己的未婚妻好，難道對你好啊？」身側的守衛聽他這麼說，挨不住好奇也回頭看去，遠處那一對璧人的身影越走越遠，看起來般配無比。

  進到馬場後，衛襄看到柵欄圍著一大片綠色的草場，她眯起眼睛才能看到極遠處高聳的圍牆。

  馬場十分寬敞，卻沒有什麼人，而是有幾匹馬兒在慢走。

  裴雲玠引著她去馬廄：「阿螢，我帶你去選一匹馬。」

  最後選了一匹並不是那麼高大的馬兒，性子十分溫順，裴雲玠道：「阿螢，你不會騎馬，這匹馬兒正好。」

  「我以前沒有騎過馬嗎？」衛襄想要擡手摸摸馬兒，卻有些不敢。

  裴雲玠頓了一下，徐徐說道：「以前在循州城裡，我曾教過阿螢騎馬，只是因為我在循州停留的時候不多，阿螢至今沒有學會騎馬。」

  「原來如此，那看來我還是有一些騎馬的底子在的，如今侯爺倒是可以好好教我騎馬了。」衛襄仰頭望著對她來說還是很高大的馬兒，深吸一口氣，心裡不斷給自己鼓氣，伸手就要接過裴雲玠掌心攥著的韁繩，他卻沒有鬆手。

  裴雲玠從懷裡取出幾塊果脯遞給衛襄，示意讓她餵給馬兒。

  衛襄笑眯眯地照做，在馬兒低頭吃掉她手裡的果脯時，裴雲玠握著她的手輕輕去摸馬兒的頭，衛襄原本心裡還有些膽怯，這麼一番下來，她的緊張散去了些。

  「侯爺想得真是周到！」衛襄毫不吝嗇地表達對他的崇拜。

  裴雲玠眼底似有淡淡的笑意，他握住衛襄的胳膊肘，讓她的腳踩在馬鐙上，掌心只是輕輕一用力，衛襄就感覺自己的身子陡然一失重，被一股強勁的力道舉著往上，再反應過來她就坐在了馬背上。

  衛襄緊張地低頭看他，目光一頓，發現自己坐在馬背上時離地面好高，忍不住掌心發汗，「侯爺，好高啊！」

  「阿螢，在馬背上坐直身子，莫怕，有我在旁邊牽著馬，不會叫你摔了的。」裴雲玠薄唇微擡，仰頭望著她，不斷輕聲安撫她，耐心地等著她適應。

  衛襄還是害怕，她一坐上來，雙腿碰到馬身時陌生的感覺，她就知道她以前是絕對不會馬術，但既然已經上馬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克服恐懼。

  待她學會了馬術，以後要去任何地方都不用麻煩裴雲玠了。

  思忖了一番，衛襄聽著裴雲玠的話直起身子，掌心顫顫地撫摸身下馬兒的鬃毛。

  裴雲玠牽起韁繩，拉著馬兒在馬場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仰頭去看衛襄，若是她有任何不適，他便立刻停步。

  繞著馬場走了兩圈下來，衛襄漸漸適應了在馬背上的感覺，裴雲玠給她挑選的馬兒又是最溫馴的，她正想問裴雲玠可不可以讓馬兒走的快一點。

  這時，守在馬場外的辭生駕了一匹馬兒跑來，到兩人面前時勒馬，看向裴雲玠道：「侯爺！陛下急召您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