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第 65 章

  一夜無夢。

  漫瑤眨了眨眼，眼尾微微泛紅，像是剛甦醒的幼獸，眼中一片茫然。

  而漫舒端坐於雕花木窗之下，一縷溫柔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那粉嫩的臉頰上，更添了幾分溫婉與恬靜。

  女子一手拿著紅布，一手緊握銀針，指尖輕盈跳躍，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盈盈，十分認真，輕啟朱唇間，勾勒出一副美人圖。

  漫瑤貓著腰，一屁股坐在了她旁邊，下顎微擡，蹭著女子的肩頸，酸溜溜道：「長姐，你在繡婚服？」

  長姐和溫蘭的婚事早早定下，現在怕是只等漫舒出嫁了。

  漫舒溫柔地嗯了一聲，勾著唇道：「給你繡的。」

  她也不知道她的阿瑤出嫁時，她還在不在阿瑤身邊，得儘早做打算。

  還有…她和溫蘭，過了今日，怕也是只能形同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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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瑤無措地眨了眨眼，不懂漫舒情緒怎麼一下子就低落了下來，婚服怎麼會是給她繡的？

  她還沒開口問，漫舒先開了口。

  「商陸這人，深不可測，亦敵亦友，你莫要離他太近。」

  漫瑤啊了一聲，給她繡婚服，又讓她離她夫君遠一些？

  怎麼看都互相矛盾。

  漫瑤小小的反駁了一下：「我覺得長姐說的不對。」

  「為何？」

  少女冷靜的臉龐閃過一絲慌亂，喏喏道：「我已經向他行禮，答應了迎娶他回島。」

  漫瑤什麼事情都不會瞞著漫舒，很多大局的決定都是漫舒來決策的。

  在漫瑤的小世界裡，她覺得長姐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

  漫舒：「………」

  她不在的這幾天，這婚事定的這麼快？她還以為漫星跟漫瑤說不定有戲呢。

  漫舒長舒一口氣，無奈問道：「你知道琉璃宮易主的事嗎？」

  漫瑤蹙眉。

  看神情顯然是不知情的。

  琉璃宮易主的事也有一部分她的功勞，她和商陸配合完美，一前一後劫殺，雖然商陸占據了大部分有利條件，但剛好也助她完成任務——殺了閔夫人。

  也達成了她的目的——阻攔旬長老和洛晨回島。

  雖說她對閔夫人有愧，但拿漫瑤的性命相比，她寧願做個惡人。

  預言之日，便是今日，七月初二。

  邊疆出事鐵騎撤兵，傳染毒源擴散，龍淵虎視眈眈，既定天局如此。

  至於商陸說的話，她壓根沒想讓漫瑤坐上鯤門家主之位。

  預言之日一過，鯤門滅門。

  往後，她妹妹，想肆意瀟灑闖蕩江湖就闖蕩江湖，想做萬人之上的家主便做，她為漫瑤出謀劃策。

  不是鯤門漫家的家主，而是漫家家主。

  說她自私也罷，無情也好，從他們商議讓她和漫瑤做棋子開始，她的人生就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妹妹。

  漫瑤腦中閃過一道中拿鞭子的嬌縱少女身影，問道：「那個嬌縱的大小姐呢？」

  「霍橙兒？」

  漫瑤嗯了一聲。

  漫舒手下沒有停止刺繡，銀針一挑一落，淡淡笑道：「怎麼突然問起她了？」

  少女低眸，抿唇道：「對她印象比較深。」

  「死了，痛不欲生。」

  漫舒輕描淡寫道。

  商陸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他這麼折磨霍家，一部分恐怕是當年滅皇宮的勢力中霍家有參與。

  另一部分恐怕是為了報霍橙兒甩漫瑤那一鞭子。

  她清楚商陸骨子裡是個和她一樣瘋狂的人。

  漫瑤窒息了一口氣，窗欞落下的陰影將少女的神情遮蓋了去，她只覺得渾身冰冷：「是龍淵閣的人幹的嗎？」

  為了權利，盤口，地位，無辜妄殺，這樣的魔頭，天底下的世人是怎麼容忍的？

  漫舒嗯了一聲。

  說是龍淵閣的人幹的也沒說錯，因為商陸現在受龍淵閣牽制，確實在為顧滄辦事。

  漫舒低頭看向她懷中之人，溫婉的笑容中多了一抹深不可測：「霍家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霍橙兒，她從小被嬌寵長大，在外也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商陸。」

  漫瑤猛地擡頭：「商陸？」

  「之前我在洛宗消息庫里聽聞過外面的一些謠傳，好像是說緒王之死，和霍橙兒有關，當年小太子是被霍家轉交到顧滄手裡的，其中有一份手筆就是霍大小姐，她痴迷緒王，為了得到緒王，和顧滄合作，但奈何緒王稟性高潔，不納妾媵，心無旁騖。其情獨鐘王妃，唯王妃之倩影，情深繾綣，詩意綿綿，傳為佳話。可惜了。」

  可惜緒王死在了顧滄手中，小太子是被救回來了，緒王卻……

  漫瑤只覺心中一窒，唯一對商陸好的兄長也死了，他自己還被受牽制於仇人手中。

  這些年，怕是過的格外辛苦吧。

  漫瑤沒提商陸的事，站在霍橙兒的角度，無奈的嘆息：「為了所謂的愛情，把家和命搭進去，值得嗎？」

  「不值得，所以阿瑤別學她。」

  漫舒眼中閃過一絲狡猾。

  其實，她沒講全。

  當初霍橙兒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顧滄手裡攥著其他霍家人。

  之所以這麼跟漫瑤說，不過是想警醒漫瑤別為了商陸，把她這個長姐拋棄 。

  漫瑤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神情呆呆的，整個人都沉浸在商陸悲苦的上半生當中。

  漫舒也看著手中的婚服，沒再開口，也沒注意到漫瑤的怪異情緒。

  很快了。

  很快，她們就不再是棋子了，她們未來的人生，由她們自己來走。

  蟄伏十年，天下勢力都在養精蓄銳。

  是勝是敗，很快就有抉擇了。

  這樣想著，漫舒將桌台上的香膏打開，一股清新脫俗的茉莉芬芳便悠然飄散，瞬間瀰漫於周遭每一寸空氣之中。

  漫瑤也被香味吸引了過去，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手中的精緻瓷盒。

  香膏色澤溫潤如玉，帶著一絲絲淡淡的乳白，仿佛晨曦初照下露珠輕吻過的茉莉花瓣。

  漫舒上手，塗抹在她的手上。

  輕觸指尖，細膩柔滑的質地如同絲絨般拂過肌膚，留下一抹不易察覺的涼意與絲滑。

  香膏味道緩緩融於體溫，那茉莉的香氣也愈發濃郁而層次分明。

  像是清晨露珠中初綻的茉莉，清新中帶著幾分羞澀。

  漫瑤呢喃道：「好香啊。」

  「我還沒問，你怎麼不戴耳墜了。」

  漫舒的話在她頭頂響起，略微嚴肅的語氣讓漫瑤打了個冷顫。

  漫瑤擠出一絲笑：「和別人打架，輸了」。

  漫舒道：「別給我賣關子。」

  漫瑤道：「給了商陸。」

  漫舒蹙眉：「你故意的？」

  嗯。

  但漫瑤沒承認，要是承認了，就犯門規了，長姐也不會饒過她的。

  「咚咚咚」。

  還沒等到漫舒的斥責，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漫瑤勾著唇起身，動作快到漫舒臉色都有些不好。

  門嘎吱一聲，開了，門口站著的青衣青年映入了少女星光深邃的眼眸中。

  青年立於晨光微露之中，身姿挺拔如青松，肩寬背直，面容俊美如畫，晨光打在高挺的鼻樑上，落下幾抹陰影，不知因何，青年的唇色多了一抹急促的淡紅，嘴角常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揮了揮手中的糕點：「玉淑海棠糕，吟語樓的招牌糕點。我一大早，排了很長的隊買的，你嘗嘗。」

  漫瑤習慣地收下，將他拉了進來：「你快進來，長姐剛好說到你。」

  商陸低笑一聲，慢悠悠地跟著少女走了進來。

  漫舒和商陸兩兩相對，暗中較量。

  商陸溫柔地看著吃著糕點的漫瑤，試探性開口詢問道：「如果你最敬重的長老，家人要殺我，你會拿起劍，保護我嗎？」

  漫舒嗤笑一聲，怎麼可能，她靜靜看著他表演。

  「我會。」漫瑤毫不猶豫。

  從她向商陸行禮，贈耳墜定情開始，無論愛不愛他，她都自始至終會永遠保護他，把他當家人，相守一生的伴侶。

  漫舒：……

  商陸低笑道：「那倘若我犯了錯事，你還會站在我面前，將我護在身後嗎？」

  漫瑤拿著糕點的手一頓，思索了一番。

  周遭的空氣都冷淡了下來，漫瑤不說話冷著一張臉時，讓人完全無法猜測她的想法。

  她擡頭，認真看著他說道。

  「身為你的妻子，我會保護好你，你別擔心你的身份，我會和父親母親說清楚的。」

  商陸無聲地嘆息，又重複問了一遍：「會還是不會。」

  態度很強硬，很執著。

  「我會。」漫瑤堅定地點點頭，「成親以後，我們是最親密的人，也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但若是你做了錯事，那也無妨，你只要記住你之過我之責，天塌了，我給你頂著，頂不過，大不了我替你死。」

  商陸身體不好，還中著毒，她肯定不會傷害他的，他做錯事，她擔著受著。

  商陸身軀猛然一怔，心動之時，仿佛春風吹拂過沉睡的山谷，萬物甦醒，生機盎然。

  那是一縷輕煙，裊裊升起於心田之湖，氤氳著淡淡的芬芳，讓靈魂沉醉於無垠的遐想。

  此刻，時間仿佛靜止，萬物皆為他所感，所念。

  漫舒臉色鐵青，倒吸了一口涼氣，好一句「你之過我之責」。

  她就知道，阿瑤這執拗性子。

  早先她以為漫星和漫瑤，結果被商陸給截胡了。

  也不知道商陸是用什麼辦法讓漫瑤認定了他。

  一旦漫瑤認定了他，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漫舒的視線落在了商陸身上，樣貌不錯，能力不錯，但……

  在那個吃人的皇宮裡，他早已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條瘋狗。

  跟一個瘋狗講道理，簡直是老虎身上拔毛。

  「這世間哪有妻子保護丈夫的，傳出去不得笑死人。軟飯男，不要臉。」

  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一道少女的身影。

  商陸溫和一笑，沒回頭看一眼，淡淡回懟道：「要臉幹嘛，要臉就沒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