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 39 章

  漫瑤一個踉蹌從床上滾了下來，狼狽地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她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薔薇床邊，身體跌跌撞撞的。

  薔薇身體已經冷了，整個人如同寒冰一般。

  漫瑤無措，沙啞道：「怎麼沒人給你蓋被子啊。」

  說著說著她一滴滴淚落了下來，慌亂的手都不知道放哪裡。

  林芙麻木地站在門口看著漫瑤這個天之驕女成了喪家之犬般，知道哥哥死的時候她也是如此。

  

  「少主，我覺著這個好吃。」

  「少主，我聽到了好多好多新故事，比洛宗記載的古文更有趣。」

  「少主，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觀摩了一場精彩的打戲。」

  「少主最好了。」

  薔薇的笑音在她耳邊迴蕩。

  劍斷了，人沒了，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跪在地上，往日的傲骨自信在此刻被折斷，徹徹底底。

  她誰也保護不了，無論是小時候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薔薇，余長老，禾長老。

  漫瑤自嘲一笑，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所有陰影都籠罩在了漫瑤身上，她一動不動的趴在薔薇床邊。

  林芙從外邊端進來一碗水，放在了桌前，低著頭淡淡道：「節哀。」

  她承認漫瑤很強，單挑兩位堂主都絲毫不遜色，更何況她們還一起擊殺了龍淵閣三位堂主。

  這說出去誰信啊。

  龍淵閣有九位堂主，都是靠實力來排序的。

  一日過去，漫瑤還是未進食，甚至不曾動過。

  林芙看不慣她這般，壓積的情緒釋放了出來，咬牙道：「你在頹廢什麼，你知道這亂世每天都死成千上百個人嗎？他們的家人朋友同樣傷心，同樣值得憐憫，可哪有這麼多時間給活著的人頹廢，刀劍無眼，哀鴻遍野。誰不是被逼無奈地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你若是還繼續這樣，連我都看不起你。」

  漫瑤遍體鱗傷，虛弱地直接暈死了過去。

  林芙恨鐵不成鋼地掃了一眼她。

  次日。

  漫瑤收拾好禾長老的遺物後，便抱著薔薇往外走。

  林芙於心不忍，建議道：「不如讓小薇姐入土吧。」

  屍體都臭了，她還要帶回去？

  漫瑤抱著薔薇往外島走去。沙啞道：「我把她帶出來的，也要完完整整地把她帶回去。」

  海面上一片淒涼，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而哀傷的聲音。

  她們坐在船上，感受著海風帶來的涼意，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孤寂。

  漫瑤望著這廣袤無垠的大海，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淡淡的憂傷。

  她一手划船，懷中躺著一動不動的薔薇。

  渡海兩日過去，漫瑤和薔薇的姿勢就沒變過。

  林芙一路上都很安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漫瑤也在梳理他們一路上遇到的事以及龍淵閣的人，也沒有去注意林芙。

  漫瑤小心翼翼地抱起薔薇，往溟島走去。

  南島沒有了往日般的熱鬧，兩旁的店鋪大多開著門窗，客棧都擠滿了人群，街道很少行人，路過的行人都目光怪異地看向漫瑤。

  在這冷清的街道上，兩旁的海棠樹枝幹扭曲而有力，枝葉稀疏但依舊挺拔。

  花瓣雖已凋謝，但殘存的幾朵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無盡的孤寂和冷清包裹著漫瑤。

  漫瑤一路走回了鯤門，讓和田安置林芙在南島客棧處，將薔薇安置在了冰床上，便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漫瑤醒來後便看見一旁抹眼淚的漫舒，鼻頭一酸，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虛弱道：「長姐。」

  看見漫舒眼淚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所有的委屈在此刻爆發出來。

  漫舒旁邊站著溫蘭。

  漫舒抱著漫瑤，安撫著她，直到她情緒穩定下來。道：「大夫說你要靜養，別哭了，姐姐在呢。」

  漫瑤點點頭，問道：「溫璟怎麼樣？」

  嗓音帶著哭腔。

  溫蘭溫聲細語道：「他很好，現在被長老們關禁閉養傷呢。」

  溫蘭問道：「對了，你體內的命清丸誰給你吃的？」

  漫瑤一臉茫然，她什麼時候吃命清丸了？

  溫蘭也沒有追究問下去，漫舒將鯤門所有發生的事情一一說給漫瑤聽。

  漫瑤低著眸子，眼中一片殺意。

  樓無情騙她的那株水蓮草竟是假的，商陸回到鯤門險些因為龍淵閣的人喪命。

  韓叔叔帶回來的水蓮草已經為時已晚，潭祁那時迫不得已採用另一種藥方。

  溫璟九死一生才撿回一條命。

  漫舒看著她虛弱而蒼白的臉氣的牙痒痒的。「你啊，下次不可以這麼莽撞了，萬一出事了你讓長姐怎麼辦？」

  他們飛鴿傳書給漫瑤，誰知她一封也沒收到。

  漫瑤眨眨眼睛，明白漫舒說的是她炸船的事情。

  漫瑤挑眉問道：「長姐，那龍淵閣的人沒來算帳？」

  溫蘭搶先開口，淡淡道：「來了，只不過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從我們這挖了一億兩銀子走。」

  最可怕的是現在龍淵閣的勢力籠罩在南島，許多商鋪被他們打壓的南島島民沒了錢財來源，都飢不果腹。

  鯤門無奈，只能發放糧草下去給他們。

  他們也背敵受腹，當初搬遷在這四面環海的島上，長老們就應該想到這個情況。

  只不過進南島的那片森林倒是替他們殺了不少龍淵閣的人。

  漫瑤氣急敗壞，張牙舞爪的。「他們這不是明顯獅子大張口嗎？就那點人還……」

  漫舒打斷她的話。「好了，切不可操之過急，誰能忍到最後誰才是勝者。」

  最重要的莫過於兵力，鯤門十年養精蓄銳，也還是很難抵擋龍淵閣培養出來的龐大勢力。

  最主要的還是當年那次遭難致使鯤門受傷十分嚴重，若不然他們怎麼會受牽於龍淵閣。

  漫瑤出奇問道：「當年攻打我們鯤門的是不是顧滄？」

  漫舒和溫蘭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顧滄乃是龍淵閣的閣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至今還沒有見過他的真實樣貌。

  她也是從薔薇口中聽到的。

  漫瑤瞭然，她下一句話嚇了漫舒一跳。

  漫瑤道：「潭允回來了。」

  溫蘭疑惑道：「是我理解的那意思？」

  看見漫瑤點頭，漫舒的心沉了沉。

  潭允就在鯤門裡，估計在潭宗，潭家主現在已經很少理事，加之潭祁十分處眾，管理潭宗井井有條，他想帶回潭允也不是難事。

  漫舒輕拍漫瑤手，溫聲道：「你現在好好養傷，今年運輸冰塊也差不多這時候了。」

  用來各宗降溫的冰塊早已運送回了鯤門，如今這月份運送的是他們用來商用賺錢，打制暗器用途的。

  這時，和田敲門走了進來，恭敬道：「少主，商陸在外邊想見您。」

  漫舒攙扶著漫瑤下床，坐到了蓆子上。

  商陸這時也走了進來，見裡邊坐著三人，便恭敬地點了點頭，侷促道：「少主，你的傷如何，藥草我帶回來了只是他們說這藥草是假的。」

  漫瑤示意他坐下來，客套寒暄道：「我知道，我已經無事了，多謝你的命清丸，你的傷勢如何。」

  商陸搖搖頭，笑道：「都是小傷，養養就好。」

  溫蘭蹙眉，調侃道：「命清丸是你餵給她的？」

  商陸侷促地點了點頭，坐在溫蘭邊上。

  溫蘭噗呲笑出了聲音，那命清丸可是世家難求的寶藥，據說還是北蠻那邊才有這種藥，及其稀有。

  全天下怕都找不出三顆。

  這讓溫蘭更加好奇商陸的身份了。

  漫瑤娓娓道來她所遇見的事，還有疑點。

  溫蘭似笑非笑道：「會不會那個人藏在潭宗，那個人身邊養有會洛宗刀法的死士來去刺殺余長老？」

  商陸聽著他們說，不解道：「來刺殺余長老的不是潭少主的人嗎？」

  畢竟能調動船隻的可只有潭少主和潭家主兩個人。

  漫瑤鏗鏘有力道：「他不會。」

  言語間十足的堅信和信任。

  在試煉島追殺他們的，她現在可以十分確定是兩撥人。

  一撥人是潭允，還有一波人她不確定。

  因為柴元寶的人說是遇到了潭允的人所以才打退堂鼓的，那既然都打退堂鼓了為何又來了一撥人。

  所以肯定也不是龍淵閣派來的人。

  至於潭允，他派人來揍自己又不是一回兩回的事情了，他針對自己可是比溫璟那傢伙針對的還厲害。

  但絕不可能派人來殺她。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麼調動洛宗的人。

  商陸臉色微微詫異，不是說潭宗和漫宗向來不合嗎？她明知了真相還這麼確定來殺她的人一定不是潭祁的人。

  這種無條件的信任，還真的讓他聞所未聞呢。

  不過任憑漫瑤如何查，都不可能這時查出來刺殺余長老的人是他派去的。

  他本想將這件事歸在龍淵閣頭上的，但現在看漫瑤對龍淵閣的恨意，他倒是覺得沒必要了。

  溫蘭問道：「那解溟之聲的東家是打算放魚餌釣大魚？」

  那個東家被帶回來正關在她的青鸞居呢，他也很好奇是誰在背地裡詆毀漫瑤。

  漫瑤有意無意地看向漫舒，道：打狗就要打主人才有趣。」

  漫舒笑了笑，沒有說話。

  溫蘭也不知道她們倆姐妹打的什麼啞迷。

  **

  漫瑤將薔薇的屍體用冰棺保存起來後，便往長老院去看看溫璟。

  她身上的傷未好，好幾個侍衛擡著她走的。

  漫瑤坐在溫璟床邊，另一邊還坐著漫星。

  漫瑤將水遞給溫璟，蹙著眉頭。「你的意思是尤長老讓你趕去四宗擢考的？」

  溫璟點點頭，像個小孩子般玩著手中的機關方木。「對啊，尤長老誇我武功進步了不少，讓我去實踐實踐，我表現好就會繼承洛宗少主之位。」

  要不然他為何去參加試煉，漫瑤都比他先一步去了，那便是正式承認了漫瑤少主的位置。

  漫瑤看向漫星。「那洛晨呢？」

  漫星搖搖頭。「洛晨就是因為此事才離家出走，說是要自己去闖蕩出一番名頭來。」

  漫瑤看向溫璟，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問溫璟道：「是洛家主提議你去參加試煉，繼承洛少主的位置？」

  溫璟調侃漫瑤道：「是，你還要本公子說多少遍，是不是少了我搶你的位置，你心裡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