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初見

  「你，你認識我啊。」月吟昔努力壓著哭腔，吸了口氣。

  這龍賊大，一片鱗片都大過她一張臉了，吃她指不定都不用咀嚼，越發襯地她弱小可憐無助。

  「嘖。」碎玦很是嫌棄地嘖了一聲，『乓』地變成人手指大小，繞著月吟昔飛了兩圈，然後迅速在她手指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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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酥麻的感覺從指尖傳上，伴著一股沁人的寒意順著血管游竄到四肢百骸，像是處於冰天雪地中。

  月吟昔冷得抱緊身體直哆嗦，然後在突如其來的疲憊感中靠著牆壁緩緩倒下進入了休眠。

  ……

  再醒過來的時候，月吟昔就覺得渾身舒適，看見面前迷你的碎玦也沒有了昨天的害怕，只是出了一會兒神，才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發出靈魂疑問:「你跟我契約了？」

  碎玦不屑地用鼻子出了一口氣，飛到月吟昔手腕上纏住，然後甩著垂下去的小半截尾巴懶懶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月吟昔突然覺得好笑，用手戳了戳碎玦變小的可愛龍角，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什麼龍傲天女主，打架升級征服世界那種。

  碎玦抽出尾巴，不輕不重地在月吟昔手背上拍了一下，沒比米粒大的眼睛翻了一個白眼:「你哪來那麼多問題？不為什麼，想契就契了。在這兒呆了一夜，不走嗎？」

  「走？」月吟昔看向洞口，被晨光刺激地眯起眼，好半天才緩過來，然後對著有點暖融融的光伸了一個懶腰，「去哪兒啊。」

  碎玦:「……」

  「回去啊？你不回家？」

  月吟昔砸吧著嘴，把手擡到與眼睛齊平。

  契約之後龍與主人同生共死，所以月吟昔現在對碎玦是相當信任，她十分鄭重地解釋:「也許你不相信，我剛來這地方，目前除了你誰也不認識。」

  碎玦擡起頭，疑惑:「剛來這座城？」

  「不，」月吟昔嘆了口氣，十五度角側臉看天空故作滄桑，「剛來這個世界。」

  碎玦:「……」

  「那你是怎麼找上我的？」碎玦驚。

  月吟昔眨眨眼，挑挑揀揀說了一下自己的經歷，然後總結:「所以，我目前是無家可歸的狀態。」

  「……」碎玦突然有一種吃了月吟昔然後回洞裡面繼續做『山大王』的衝動，但作為契約龍的理智阻止了它，「那下山，先去那戶人家裡。」

  「為什麼？顯然他們不歡迎我哎。」月吟昔聳肩，出來洞口。

  「或者你想在這山洞裡面當一輩子野人。」碎玦哼聲。

  「不，我們可以一起下山，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獨步天下浪跡天涯，留下一生的傳奇。」月吟昔大氣地一揮手，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氣勢。

  碎玦氣笑，變大一圈，飛起來往月吟昔頭上就是一尾巴:「誰給你的自信？清醒一點，保不齊出不了這個村子你就死於非命了。」

  月吟昔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碎玦，滿臉都是「你給我的自信啊」。

  「咳咳，」碎玦扭頭，輕咳了兩聲，「雖然我是挺厲害的，但耐不住你很弱，我真正的力量發揮不出來咱們連低階地詭都打不過，更別提其他，這個大陸遠比你想像是危險。」

  「我不……」月吟昔本來想反駁一句，但回想起夢裡模模糊糊看見了一些打鬥場面，聲音又弱了下來，「好歹我會一些基礎防身術……」

  「呵。」碎玦冷笑著纏回月吟昔手上，「下山先，他們不是說叫你先上山，那上山後總要有後續，無論怎麼樣你總要解決生存問題吧我沒猜錯的話，那戶人家應該知道點什麼。」

  「你沒猜錯什麼？」月吟昔走到第一個岔路口，停下，「那什麼，我不認識路。」

  碎玦:「……」

  它覺得跟月吟昔契約是它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誤。不，它甚至感覺自己來到這都是一個錯誤。

  兩個路痴最後只能選擇亂轉，但好歹不是一個人轉，月吟昔還是比較知足的，邊走就邊跟碎玦聊起天:「我上來的時候聽人說山上有破冰雲紋龍，所以你是破冰雲紋龍，唉，破冰雲紋是你們龍的種類嗎？還有其他什麼啊。」

  碎玦在月吟昔手上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眯起眼:「破冰雲紋是一個龍類，大陸上的龍大致分為三種，龍武為兵器的戰龍，龍武為鎧甲的鎧龍，還有靈龍。戰連攻擊力高，鎧連則是防禦力突出，並且因為有鎧甲保護，部分鎧連還可以發展為鍛造師，藥劑師。靈龍分類很多，有控制系，治癒系這些細分，不過這兩種連接者還好，靈龍更多的是精神系，擅長精神攻擊，其戰力不可小覷。」

  「哦，那你呢，戰龍還是鎧龍或者是靈龍？」

  「我們這一支是鎧龍，但也有例外，列如我就是戰鎧變異，還有一些是靈鎧變異，只是比較稀有。」

  「哦，那有戰靈變異嗎？」月吟昔興致沖沖。

  碎玦詭異地沉默了一下:「沒有。」

  「哦，好吧，那龍要怎麼分辨啊。」

  「看。不同類的龍，體型，鱗紋，大小、顏色都是不一樣的，大陸上大約有快三十類的龍，你分不清的。」

  「……」月吟昔覺得自己好像被鄙視了，不過她不準備跟碎玦計較，反而笑道，「那我運氣豈不是很好，你是稀有變異唉。」

  「那是，」碎玦的尾巴支棱到一半，突然警覺起來，順著手腕遊走過月吟昔下翻的掌心直至指尖，「有人的氣息，是個連接者。」

  月吟昔的腳步頓住，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不禁有些緊張。說大話歸說大話，人總是要有點自知之明的。

  她是個菜雞，這是事實。

  這裡還是山頂的範圍，只有稀稀拉拉幾棵樹，幾乎擋不住什麼人，月吟昔一眼就可以看到幾十步外，一棵略高的樹下站著的少年。

  他大概同月吟昔一個年紀，扶著樹幹迎著陽光站著，精緻地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五官隔著一層驕陽光，遠遠看著沒有任何攻擊性，反而有些溫潤。

  像是不滿即便站在樹下也擋不住的陽光，他伸出了一隻手臂擋在額前，察覺月吟昔投過來的目光，便對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十分的人畜無害。

  「好，好好看的男孩子啊。」月吟昔看著像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年，小聲喃喃了一句。

  唯一的聽眾碎玦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沒繃住，往下滑了一截，剛好暴露在牧臨琛的視線里。

  牧臨琛笑容一頓，隨後沒事人般邁步走近月吟昔，笑得禮貌而不疏離:「原來這山上真的有一隻破冰雲紋龍。」

  他的笑容又加深了一點，露出臉頰旁邊一個淺淺的酒窩:「你好，我叫牧臨琛，是個靈龍連接者。」

  月吟昔很輕地眨眼，很爭氣地沒有瞬間臉色爆紅:「你好，我叫月吟昔。」

  「月吟昔，」牧臨琛垂眸念了一遍，笑道，「名字很好聽，你準備下山了嗎？」

  「嗯。」月吟昔點頭，耳尖有點紅，「你要上山嗎？」

  牧臨琛搖頭:「不了，本來是準備看看山上有沒有龍的，不過既然是吟昔的龍，就算了。」

  突然就從月吟昔變成吟昔什麼的……

  月吟昔承認自己是個顏控，對牧臨琛的臉沒多少抵抗力，未經思考就脫口一句:「那一起走嗎？」

  話講出來她自己都驚了一下，然後立刻去觀察牧臨琛的反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牧臨琛的笑好像有一瞬的僵硬，不過轉瞬即逝，再看依舊是如沐春風:「好啊。」

  月吟昔不是什麼善於交談的人，在美色中回神後對著一個陌生人是怎麼走怎麼尬，半句有營養的話都憋不出來，所幸牧臨琛會講並認路，零碎講了些人人龍龍不知不覺就到了山腰的那條岔路口。

  「我要去那裡。」月吟昔指了指小路那邊的屋子。

  牧臨琛似乎是驚訝了一下，卻沒有詢問，而是點了點頭:「好吧，那，就此別過。」

  「嗯，再見。」月吟昔揮揮手，用一秒鐘惋惜了一下小哥哥的顏，就利落地轉身了。

  ……

  「小攜，你守著奶奶，已經過去快半天了，我上山看看。」

  「爸！有什麼好擔心的，只過去一個晚上，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她死了也是活該！」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算了，我去外面看看，別從另一邊……」趙父打開門，看著門外保持著敲門動作的月吟昔，聲音頓住。

  月吟昔也有點尷尬，但她就是好死不死就是這個點到了門口，而且還被抓包了，怪不好意思的呢。

  父親的話戛然而止，使得趙攜轉頭，看見月吟昔一下子又是滿臉怒火:「你回來幹嘛！」

  「回來證明一下我不怎麼活該。」月吟昔哼氣。

  「你！」

  「小攜。」趙父深深地看了月吟昔一眼，有意無意掃過月吟昔的手腕，隨後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

  比之昨天，趙婆婆的氣色更差了一些，仿若下一秒就會斷氣似的，一雙眼更是混濁不堪，直至見到月吟昔，才清明了幾分。

  「小姐……」趙婆婆顫顫巍巍伸手，月吟昔一怔，連忙上前握住了趙婆婆的手，猶豫著嗯了一聲。

  「小姐……老奴終於，等到你了……老奴沒有辜負你和姑爺的囑託，這麼些年，老奴終於守到小小姐了……小小姐長大了，像極了你和姑爺……將來啊，也一定同你們一樣，會是了不得的人物啊……」趙婆婆的聲音很輕，眼睛看著月吟昔，聚焦卻不在她身上，仿佛是透過她看見了其他什麼人，說著說著就笑了，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跟月吟昔握著的手也漸漸卸了力。

  「小姐啊，老奴隨你去……」像是終於了了心愿，趙婆婆緩緩閉上眼，目光在最後有了聚焦點，落到了趙攜身上，「小攜啊，奶奶走了，你要，乖啊……」

  半空中傳來似有若無的悲愴龍吟，久久不散，趙攜眼眶裡打轉的淚落下，跪在了床邊，抓著被子埋頭嗚咽起來。月吟昔也是一愣，然後紅了眼眶，心底泛出一點點酸意，像是突然從哪裡泄露了一份埋藏許久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