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捌 決戰

  柒拾捌 決戰

  奮不顧身，無懼死亡的俠嵐，是玖宮嶺最後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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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的無極之淵。

  「統領還要多久？」山鬼謠看著眼下的戰況，慢慢皺起眉，「這裡的霸零比從前更難對付。」

  「一盞茶的時間，」天淨沙判斷，「假葉故意拖延時間，影響了陣式的準備，否則統領早該到了。但願沈南清和夜陽他們能挺住。我們這裡也不能掉鏈子，一旦窮奇獲得全部神墜，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快看！！」也不知道誰大喊一聲，眾人應聲望去。

  一隻與進攻玖宮嶺長得一模一樣的零——不、應該說是窮奇的分身，正高高躍起，手中的零煞對準了人群。

  天淨沙大叫不好：

  「大家快閃開——！！」

  半空中，畫面里的玖宮嶺。

  沈南清也大喝著同樣的一句話：

  「大家快閃開——！」

  零煞嵌入地面，炸出一道巨坑，可怖的威力令人膽戰心驚。

  她從地面爬起，氣喘吁吁。

  窮奇的分身像是看見笑話。

  他鋒利的爪子指向夜陽和鍾葵：「老。」

  指向他們身後的兩儀俠嵐：「弱。」

  指向沈南清：「病。」

  指向芮興：「殘。」

  「你們俠嵐真有意思，用這幫嘍囉來鎮守玖宮嶺，」分身嘲笑，「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想看你們自相殘殺。」

  「我可警告你，」沈南清眯起眼，藍眸鋒利如寒刃，「兩儀俠嵐可不是等閒之輩。」

  此刻，玖宮嶺已經被籠罩在零毒中。沈南清擡頭望向紫色的天空，只有大殿可以屏蔽零毒，可破陣統領就在殿內，他們退無可退。

  雖然閉炁可以屏蔽零毒，但同樣限制元炁發揮。

  若是能解開閉炁，全力發揮，集合他們四個太極俠嵐的元炁……

  不，如果是未受傷，他們一定可以一擊斃命，但是現在……

  不管了！

  「九方！」沈南清回過頭，神色凝重地去找那個少年。

  少年看著她的神色，立刻開啟心音。

  『九方，神樹扶桑離鈞天殿廣場和俠嵐序最近，你率領能湊全五行元炁的小隊，即刻前往朱雀炁門！』

  『朱雀炁門…？！它不是已經！？』

  『炁門裡的元炁消散，但脈眼還在，你去後不用修復，只需要注入元炁，讓它短暫運行起來即可，炁門可以驅散零毒，立刻就去！』

  看著閉炁戰鬥的沈南清等人，九方不疑有他，立即帶著人奔往朱雀炁門的方向。

  分身好以整暇地看著飛奔離去的九方：「喲，不戰而敗。看樣子，你們的隊伍出現了逃兵。」

  一片樹葉悠揚地落下，沈南清眼錯不眨，擡手就將它轟成齏粉。

  分身沒有表情的臉上，居然浮現出意料之外的情緒：「居然識破了我的零術。說起來，你和我的一個手下長得真像。」

  「哈，」沈南清冷笑一聲，「真巧，你的手下是我的手下敗將。」

  分身終於用正眼打量起她。

  「就是你殺了疏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南清無所謂地說，「反正都是都死了，誰殺的有那麼重要麼？」

  就在她話落的瞬間，距離鈞天殿不遠處的扶桑廣場，白晝般的光柱直衝雲霄，深紫色的零毒宛若霧霾遇到烈陽，頃刻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這回，窮奇的聲音陡然冷漠下去：「還算有點本事。」

  沈南清冷笑：「不僅有點本事，我們今天還要取你小命！」

  夜陽與其他二人相視一眼，喊道：

  「解開閉炁！」

  ……

  看著半空中，玖宮嶺的戰況，山鬼謠松下一口氣。

  天淨沙、浮丘、子言，帶領輾遲和兩儀俠嵐和窮奇本體纏鬥。

  而另一個分身……

  山鬼謠看著此刻發動千葉翔龍的弋痕夕，一時也分不清楚，這裡是否還是多重玄惑歸心。

  方才弋痕夕在玄惑歸心中被擊敗，隨後死而復生，已經讓他嚇了一跳。

  為了給發動千葉翔龍提供條件，他們已經不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弋痕夕，百密終有一疏，」窮奇分身自以為勝券在握，他指著那顆，不符合空氣流向的小小石子，「就算你能在多重玄惑歸心中製造出上百人、甚至是窮奇大人的動作，看似毫無破綻，但是還是敗給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他用結界困住弋痕夕：「我只是窮奇的一個分身，而你呢弋痕夕，這麼近距離的攻擊，你就快被自己的絕招幹掉了！！」

  「……」額發遮眼的青年未言一字，毅然落下千葉翔龍。

  ……

  另一頭。

  沈南清咬緊牙關，一拳呼向分身的正臉。

  芮興掄起拐杖，上來就給了窮奇一下。

  「你才是老弱病殘！」沈南清大罵。

  「……」窮奇分身冷笑，耐心耗盡，「時間到了，我可沒功夫陪你們玩下去。」

  他緩緩擡起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握。

  芮興立即面色一白，捂著胸口倒下去。

  他們身後的兩儀俠嵐，陸陸續續地傳來倒下的聲響，面色蒼白，像是渾身的元炁被不斷吸走。

  一股窒息感籠罩住沈南清，她皺起眉，躬下身。

  「原本想留你們的命做籌碼，但是現在嘛……」

  它欣賞著沈南清的表情，卻發現對方俯下的臉上，根本沒有它想要的驚慌失措。

  沈南清一直在笑。

  笑到分身忍不住問她：「你笑什麼。」

  「笑你……沒有時間了。」

  分身目光一凜，哼笑一聲：「沒有時間？沒有時間我就給自己創造時間。」

  它說完釋放零煞，直直朝向沈南清身後的鈞天殿劈去。

  沈南清面色一白……糟了！

  退無可退，沈南清咬牙凝聚全部元炁，準備硬生生接下這道零煞。

  身後的兩儀俠嵐中，有零星的幾人還清醒著，不知是誰大喊一聲「快幫忙！」，相生的元炁如同不要命一般，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沈南清。

  他們一邊輸送元炁，一遍試圖叫醒其他俠嵐：

  「地上躺著的！快醒醒，再不行要完蛋了！」

  「快來幫忙！」

  又有零星的人漸漸醒過來，將元炁投入這場戰鬥。

  芮興和鍾葵掙扎著站起身，一同對抗這道威力無比的零煞。

  零力和元炁交織著，刺目的光芒照耀著整個玖宮嶺。

  窮奇分身冷笑：「你們再堅持下去，就要一起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它費解的問：「你們這幾個俠嵐實力不俗，可以免於我的零術影響。明明可以自己躲開，為什麼非要保護沒用的弱小？」

  「砰——！」一聲巨響後，鈞天殿廣場上的俠嵐，已到強弩之末。

  沈南清抹去了嘴角的血：「……那當然是因為，我們是同伴。」

  「保護同伴，這還用說嗎！？」

  身後有人不滿：「他就是個零，你跟他廢話什麼呀？」

  「一個兩個的全都有傷，還能打這麼久，」窮奇看著他們的反應，饒有興味地指鈞天殿：「看樣子，你們在意的人，全都在這大殿裡？不會統領就在裡面吧？」

  芮興大喊：「該死的，他要攻擊鈞天殿！」

  剎那間，遒勁的藤蔓拔地而起，形成結界，籠罩住窮奇的身影。

  窒息的感覺頓時消失，沈南清一怔：「夜陽老師？！」

  ……

  無極之淵。

  輾遲，不、窮奇，看著遠處被弋痕夕幹掉的分身，咬牙切齒。

  不過沒關係，窮奇看向掌中的神墜，這具軀殼和神墜，已經全部是它的了。

  墨夷從混沌中甦醒，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後目光落在紅髮少年的身上。她急切地握住他小臂：「輾遲……！」

  窮奇不耐地推開墨夷：「閃開！別礙事！」

  解決完所有麻煩，它走向封印，拿出九個神墜，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終於，它即將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這一次，俠嵐依舊不會戰勝它。

  如此想著，窮奇擡頭看了眼畫面中的玖宮嶺，不屑地譏笑：「負隅頑抗。」

  銀色的瞳孔閃過紫光，遠在玖宮嶺的分身得到指令，零印黯淡，立刻再度亮起來。

  ……

  鈞天殿廣場，夜陽正在努力穩定結界。

  他忽然面色一凜，望向結界的方向，似有所感。

  鍾葵的面色也沉下去：「這個分身要自爆了！」

  「！」沈南清看向身後的鈞天殿。

  芮興大喊：「大家按照元炁相生的順序，將元炁傳輸給夜陽老師！」

  「沒用的。」夜陽搖了搖頭，「真沒想到，我還是逃脫不了這個命運。」

  「夜陽老師？」沈南清輸送元炁的手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夜陽像是沒有聽見，他一步步地，走入那結界之中。

  大概是在笑，因為他的聲調聽起來如此輕鬆：

  「沈南清，你救過我一命，我很感激，也格外珍惜這條撿來的性命，但我不能看著玖宮嶺被毀於一旦。」

  他想在分身自爆前和它同歸於盡！

  沈南清沒由來的恐慌，她瘋狂地拍打著結界：「夜陽老師！！！」

  「我記得你，十一年前，你給我送行。我那時說『相逢會有期』，只不過我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謝幕。」

  夜陽停了一會，說：「沒能手刃假葉，是我此生的遺憾。」

  「倘若……破陣能活著回來，告訴他，我先走一步。」

  夜陽覺得，破陣大概已經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就如同他知道破陣在想什麼。

  人死卻有遺憾會如何呢？夜陽想。

  他不知道。

  但是俠嵐的意志會代代傳續，終有一日，會有後人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

  如此，便夠了。

  ……

  鈞天殿殿內。

  「……」聽著殿外動靜，破陣慢慢地闔上眼眸。

  恨故人，歸塵是以，誰無死，劍斷花謝。

  夜陽……

  ……

  無極之淵。

  傳送陣中躍出一名白髮老者，周身流溢著精純元炁。

  窮奇錯愕地望去。

  這個感覺是……

  無極？

  那人一拂手，窮奇掌中的九枚神墜不翼而飛。

  方才還四散亂開的俠嵐，在破陣出現的一剎那，穩住陣腳，齊齊向他圍來，將它包圍。

  九顆神墜又如何，上古俠嵐耗盡全部元炁，也才堪堪將它封印。窮奇於是譏笑著開口：

  「同樣的地方，上一次你們慘敗，這一次，你們覺得能戰勝我麼？」

  破陣只說：「我想試一試。」

  軀殼的胸膛前，頓時出現一道俠嵐術與一道零術。窮奇定睛看向那個紫色方塊，聲線慌亂一瞬，拋出自己的籌碼：「別忘了，玖宮嶺可還在我的手裡！」

  許多人，順著它的目光看向半空。

  畫面中，玖宮嶺被一陣強烈的綠光籠罩，隱隱約約，又極度遙遠，破陣聽見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大喊：

  「夜陽老師——！！！」

  「……！」

  「不是吧……夜陽老師他……」

  「唉……」

  低語聲此起彼伏。

  最後宛若落石投入湖面。

  永遠了卻於平靜。

  英雄亡魂於黎明前，是偉大的犧牲，亦是最大的遺憾。

  破陣平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自己亦將迎來故事的結尾。

  只剩下天淨沙一個，他大概會很苦悶吧。

  看著分身和俠嵐同歸於盡的場面，窮奇面色鐵青：「可惡……！」

  巨大的吸力將它吸往破陣的心境，它感受到了四肢百骸被擠壓的痛苦。

  輾遲逐漸從沉睡中甦醒，茫然地摸著全身：「神墜？神墜也……」

  他看向身旁的統領，卻發現白髮老者像是忽然老了數歲。

  最後一絲零力沒入胸膛，破陣搖頭失笑。

  他最後望了一眼天空：

  「我不及上古俠嵐，他們能夠封印窮奇。」

  「而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往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

  黎明中，施施然飄來兩捧螢光。

  有質卻無形，如同山間的霧氣。

  飄蕩過玖宮嶺，飄散在這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