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玖 終章

  柒拾玖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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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白晝降臨，無極之淵的俠嵐才陸陸續續回來。

  他們的表情大多悲壯。

  用犧牲所換來的勝利來之不易，也格外刻骨銘心。

  鈞天殿廣場，山鬼謠張開雙臂，接住向他飛撲而來的人。

  他感到自己的前胸一片濕濡。

  「假葉跑了，」她的聲音很悶很悶，「夜陽老師、破陣統領……他們都……」

  山鬼謠輕輕拍打著沈南清的後背。

  「我知道。」他說。

  鈞天殿廣場宛若一片廢墟。

  悲慟的、麻木的、彷徨的、欣喜的，這裡有太多太多聲音。

  人們抱作一團，卻不知道是該慶祝來之不易的勝利……

  還是該悲傷此戰無比慘痛的犧牲。

  ——「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們完成，我們沒有時間在此感到哀傷。」

  接任統領的儀式上，這是天淨沙說的第一句話。

  夜陽在沈南清面前犧牲，她對此無法忘懷，對方臨終前的遺憾，也成了今朝往後的動力。

  假葉趁亂逃跑後，如同一滴朝露墜入蒼茫大海，影遁無形。

  沈南清和山鬼謠無數次帶隊外出，企圖在茫茫天地間揪出他的影子，卻一直無功而返。

  「往後餘生，你打算一直這麼找下去？」

  數不清是第幾次失敗，天淨沙統領這麼問。

  沈南清搖頭：「死亡不是重點，遺忘才是。」

  「南清，」天淨沙失笑，「我們接繼的不是仇恨，是意志。」

  ——「休息一陣吧，好好體驗普通人的生活。」

  ·

  一年後。

  「你們要去隱居？」

  弋痕夕仰頭望天，清脆的鳥啼接繼，原來這就是沒有窮奇的世界。

  戰爭過後，重建工作讓玖宮嶺上上下下焦頭爛額。假葉跑了，天淨沙成為新任統領。就這樣忙碌了一年，所有事情終於有了著落，忙昏頭的弋痕夕有些恍惚，他於是這麼問面前的兩人。

  「他——臥底了十一年；我——臥底了六年，中途還死了一次。前後又參加了兩次大戰，還忙碌了一年的災後重建，生產隊的驢都不能這麼使喚，再不過幾年正常日子，我真的要受不了了！」說話的人頂著黑眼圈，一看就是許久沒睡好覺。

  「……」弋痕夕忽然感覺對方說的有點道理，「其實留下也挺好。」

  一旁的雲丹有些不舍：「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要不別走了吧。」

  浮丘嘖了一聲：「待在玖宮嶺讓你缺胳膊少腿了？就這麼喜歡外面？」

  「不！」對方無法忍受，咬牙切齒，「兩位師叔，還有浮丘前輩。你們根本就不明白，我和山鬼謠現在出去吃飯，幾乎全玖宮嶺的人都會對我們行注目禮，如芒在背，這根本就是如芒在背！那本名叫做《霸道老師愛上我》的破書到底是誰寫的！裡面主角叫河神賦和沈東風這倆破名字就算了——」

  她深吸一口氣：「他那個道聽途說的閹割版故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怎麼就變成了一個失憶的零，老師怎麼就每次笑起來三分涼薄五分譏笑還有兩分漫不經心！！？？」

  說完，她身旁的白髮男人漫不經心地嗤笑一聲。

  「咳……咳！」浮丘像是被嗆到了，心虛地撇開目光，「沒有這本書，你能這麼安心的休息！？」

  「……」雲丹目露無語，她覺得自己隱隱看破真相。

  「……」弋痕夕久違地感覺頭大，他看著眼前的倆人。

  黑髮藍眼的女人長發低挽，面容清麗，此刻正因為憤怒而臉頰薄紅，她恍若深海的藍眼裡滿是忍無可忍四字。

  她身邊的高個白髮男人——他的同門，難得颳了一次鬍渣，換去那身袒胸露乳的破爛衣服，容光煥發起來。

  他們二人一人背著一個包袱，明顯就不是來徵詢他們的意見，就是來通知他們的。

  弋痕夕捏了捏眉心，無奈地笑起來：「既然決定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沈南清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堅決地讓我們留下呢。」

  「不……我是以為……」

  以為你在找到假葉前，不會離開玖宮嶺。

  看著沈南清的臉，弋痕夕揉揉她腦袋，「去吧，好好享受生活。」

  他補充：「如果有假葉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眼前的人一怔，面色不再如往常那般輕快。

  她抿了抿唇，最後對弋痕夕露出和往常一樣的笑容：「這對我可是很重要的哦師叔，你別忘記啦。」

  弋痕夕扶額搖頭：「不會忘的。」

  沈南清得到滿意的答覆，於是也不再逗留，她對弋痕夕等人招手：「有空多來找我們！」

  雲丹囑咐她：「路上小心！」

  弋痕夕朗聲：「一路順風！」

  浮丘咧嘴一笑：「我喜歡閨女！」

  她生怕兩人沒聽見：「別生反了！」

  「……！」已經走出去的兩人腳下齊齊踉蹌，耳根通紅。

  「我覺得桃源村那地方就不錯，民風淳樸，世外桃源，離鎮上還近，看墨夷也方便……田的話，我覺得一畝地就夠了，主要的是種水果。」

  「想養狗麼？」山鬼謠問她，「我記得你還挺喜歡小動物。」

  「那就湊個貓狗雙全吧！夜晚躺在藤椅上看星星，貓狗就趴在自己腳邊，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是很尋常的日子，但是想想就覺得幸福……」

  「不會打架麼？」山鬼謠也不太確定，「還有什麼想要的？」

  他們說著，並排走至玖宮嶺外。

  沈南清想了想，搖頭：「一直在說我想要什麼，你呢，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她這麼問向高挑的白髮男人。

  萬物復甦，陽光燦爛。

  對方的白髮一如初見時那般，仿佛再大的風沙也不會再此間留下痕跡。

  他眉眼仿佛要在這溫暖的陽光里暈開：

  「我想要的，已經在我眼前。」

  身後斑駁的樹影，這是他們來時的路。

  打敗窮奇的道路太過漫長，一路荊棘載途，艱難險阻更是數不勝數。

  一路走來，風塵僕僕。

  玖宮嶺如此，俠嵐亦是如此。

  但好在，他們都將奔赴自己的遠大前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