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貳 躺板板

  拾貳躺板板

  屋內燭火搖曳，暖黃色的燈光並沒有給屋內的人帶來多少暖意，從鼻腔里呼出去的氣，在接觸到寒冷空氣的一瞬間就形成了水汽。

  山鬼謠躺在四張長凳拼成的木板上，體內不斷地運作元炁，儘管如此，四肢仍然凍得像塊冰。

  沈南清就睡在不遠處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棉被，面色蒼白，看起來並沒有從棉被中獲得暖意。

  她板板正正地平躺在木床上，胸膛隨著呼吸在起伏，眼睛還睜著，並沒有睡著。燭火勾勒著她白皙的面龐，沿著流暢的下頜，一直蔓延到清瘦的脖頸。

  沈南清的眼睛生的很漂亮，瞳仁是少有的蒼藍色，有時昏暗的燈光下，也會因為光線不足呈現出瓦藍色。像天空，也像山鬼謠曾經出遠執行任務時，看見的令他驚艷許久的大海。

  沈南清窩在冷的像鐵一般的被子裡，不禁思考，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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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得從一個時辰前說起。

  正在他們發現不對勁，準備開始更大範圍內的尋找村民時，北方的小路上突然出現了亮光，似乎有一行人正在緩緩靠近。

  那些不翼而飛的村民正好好地站在小路上，一臉警覺地看向他們這兩個外來者。

  據其中的村長所說，他們派出去的獵人說雪山上布置下的陷阱抓到了不少獵物，喊人一起去幫忙，那個時候正是飯點，於是才有了飯吃一半，燈火還燃著，人卻不見蹤跡的現象。

  沈南清看著那邊的不到十個人，心裡覺得有哪裡怪怪的，但說不上是哪裡不對。

  「所以……你們是什麼關係？」

  被稱作村長的青年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沈南清和山鬼謠對視一眼，同時開口道：

  「兄妹。」

  「父女。」

  沈南清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師，後槽牙都磨動起來，連帶著腮幫子一鼓一鼓。

  沒有默契就算了，居然還想占她便宜！頂著那麼年輕的一張臉誰會相信他是老父親啊！就算是白髮也不行！

  山鬼謠看著沈南清一副忍耐的表情，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比學生大多少歲。

  但為了大局，倆人繃住臉，再度開口道，

  「父女。」

  「兄妹」

  沈南清：？？？

  村長：……

  他一言難盡地打量面前這兩人毫無相像可言的臉，差點沒把「我不相信」幾個字寫在臉上。

  沈南清意識到這樣不行，趕在對方更深一步懷疑之前開口道：「啊…剛剛那個只是我們私下裡喜歡開的玩笑，不必在意。其實我們是來遊歷的俠客，想找一個暫時歇腳的地方。」

  村長的眼神變得更奇怪了。身後的村民也一臉複雜地盯著他們。

  接收到複雜眼神的山鬼謠：……

  私下裡喜歡開的玩笑。村長上上下下打量他們。

  ——這兩個人沒想到真的是這種關係。

  北境極地的村莊並不大，村落里的人跟桃源山村莊裡的人沒什麼不同，都是愛打聽八卦的性格。但畢竟是外鄉來客，村長很好地穩住了自己躍躍欲試的心情，舉高了一點手中的火把：

  「村里空著的房子不多，兩位請跟我來。」

  兩人被帶到一個不是很大的屋子前，村長看起來有點窘迫：「村落很少來人，這是唯一空著的屋子，只是需要兩位自己打掃一下。我待會兒會送禦寒棉被過來。」

  跟村長道完謝，目送對方離開後，山鬼謠推開屋子的門，裡面陳設簡陋，勉強夠人過夜，家具上還有薄薄的一層灰。最靠近屋子的裡面只有一張還算寬敞的木床。

  兩人的沉默震耳欲聾。沈南清左看右看，自覺地尊師重道起來：「老師，桌子邊上的四張木凳可以拼起來，我就睡在上面吧。」

  山鬼謠奇怪地瞥她一眼，像是意外她會這麼說。

  他這個時候難得地開始不覺得自己比沈南清年長許多，「不必，我還沒有老到那種程度。」

  此時沈南清的右眼皮詭譎地一跳，她曾在蒸乾坤吃包子的時候聽人提起過「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現下思維不可避免地發散出去。

  按照自己以前偷看的小話本里的套路，村長回來的時候就會說「被子只有一條」，於是他們兩可能就會擠在一張床上度過這個寒夜。

  「真的很抱歉……只有這一床棉被了。」

  沈南清抱著棉被，等村長離開後，合上不算沉重的木門，頗有怨氣地質問山鬼謠：「老師，你騙我！以前我問你是不是話本里的故事都源於生活，你那個時候告訴我話本里的都是假的！」

  山鬼謠不知為何這個時候默契地接上了她的思路，「……人生總是充斥著不確信，偶有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他將木桌旁的四張長凳搬在一起，翻身躺上去。

  沈南清自己蓋著棉被，良心不安，也沒感覺到溫暖，輾轉反側睡不著，乾脆麵朝天，數起屋頂的紋路。

  後來就發展成了現在這樣。

  山鬼謠在心裡微微地嘆口氣，看著自己毫無睡意的學生，正想移開視線，卻猝不及防和她明亮的眼眸對上。

  沈南清眼睛更亮了，麻利地從床上滾了下來，或許是凍得太久的緣故，山鬼謠的動作變得不再那麼敏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自己的學生抓住了手。

  感受到對方手冷的像塊冰，黑髮藍眼的少女杏眼圓睜：「老師，你這樣睡一晚絕對會凍僵而且感冒的！」

  抓著山鬼謠的手，沈南清就開始用力往自己床上拽：「老師放心！我睡相絕對很好，我把行囊擱在中間絕對不會碰到你的！」

  山鬼謠原本以為沈南清拽不動他，卻沒想到自己直接被她從長椅上拉了起來。他已經一天沒有合眼，頭腦有點混沌，凍僵的身體行動緩慢。

  沈南清一把將自己的老師塞進被窩靠牆的那一邊，把自己褐色的行囊橫在兩人中間，掀開被子也躺了進去。

  「你……」

  感受到身上被子的拉扯，山鬼謠身體僵硬了一瞬，在對上沈南清明亮而且坦蕩的蒼藍色眼眸時，慢慢地放鬆下來。

  她一直都是隨性而坦蕩，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雖然偶爾有那麼一些時候自己會跟不上她詭譎莫測的思路。

  兩人所差年歲並不多，相比較與他和左師，沈南清和他的相處模式，除開師生，更多的時候像是差不多年紀的朋友。

  ——可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著他能這樣毫無心理負擔地睡著。

  渾身冰冷躺進棉被裡並不會得到暖意，更多的是冷氣反而被捂在了厚厚的被子裡。山鬼謠繼續運轉元炁，身體才稍稍回暖。

  或許是同蓋一張被子的原因，沈南清那邊也跟著暖和起來，她蒼白的臉總算有了點血色，微微感慨道：「活過來了……」

  山鬼謠有點不自然，看向自己的學生，問出的問題更像是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剛剛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嗎？」

  「有……」沈南清眯起眼睛，仔細回想，「村莊有人居住但是空著的屋子，明顯不止十人。

  而且那個隊伍里根本沒有婦女，但是卻有小孩，如果要說這是一個光棍村的話根本說不通。北境極地環境惡劣，如果是讓婦女跟著一起去打獵，回來的時候應該不該一個都沒帶回來。有很大的問題。」

  她眨眨眼睛，問道：「老師，明天我們要去山上看看嗎？」

  山鬼謠沉思了一會：「不，我們先去找嗅探會合，等確定了發現零蹤跡的具體位置後，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