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快樂生活從搞好鄰里關係開始

  叄 快樂生活從搞好鄰里關係開始

  有時候事情就是那麼巧，如果幾個時辰前的沈南清知道面前的這個白髮男人有朝一日或許會成為自己的老師，那她就算是長了十個腦袋都不會用石子打人家小屁股。

  沈南清悄悄看了一眼走在面前的山鬼謠，他的身影被黑暗埋沒只能依稀看得清楚輪廓，銀白色的頭髮在淺淡的月光下散發出幽暗的光，她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山鬼謠偏頭時頸部清瘦流暢的線條，又看看了此刻黑暗中對方屁股的輪廓。

  好吧這屁股也不小啊嘿嘿嘿。

  玖宮嶺的路大多錯綜複雜，有些更是直接建在了山腰上，沈南清站在上面就兩腿酸軟冷汗直冒，更別談如同山鬼謠一樣，像個沒事人似的走在上面。萬丈懸崖深不見底，沈南清一腳踩上去鬆動的台階瓦解出了粉塵和碎石，咕嚕一聲滾進了黑不見底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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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有沒有人掉下去過？」沈南清探出了一個腦袋，旋即天昏地轉一身冷汗，她死死地貼住身側粗糙的石壁，閉著眼睛走，聲音都啞了。

  山鬼謠一頓，後背猝不及防地被沈南清一撞，隔著層薄衣可以明顯感覺到身後人溫熱的顫抖的呼吸。他跟著一個踉蹌，轉身看向沈南清。

  「你覺得會有人連走路都走不穩嗎？」他反問。

  「那不對啊山鬼謠，」沈南清揉著自己被撞酸的鼻子，緊閉的眼睛睜開，眼睫顫了一下，「我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到宿舍的路不止一條，那平路你不走為什麼要走這山路？」

  「幾天前暴雨，那條路被從山上滾下來的巨石堵死了，」山鬼謠看了一眼璀璨的星空，回味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山、山鬼謠。」沈南清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山鬼謠：「要叫山鬼謠老師。」

  沈南清：「好的山鬼謠。」

  山鬼謠：「要說是，山鬼謠老師。」

  沈南清：「沒問題山鬼謠。」

  沈南清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暴栗。

  「臥臥臥槽老老老老師，咱、咱咱咱能不能回去再打萬一掉下去怎麼辦噫噫噫噫……」沈南清捂著頭舌頭打結，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

  「快走吧。」 山鬼謠道。

  沈南清沒敢再嫖嘴，老老實實地跟著山鬼謠走山路，一番驚心動魄以後才到了宿舍。她看著夜幕下靜謐的木式結構平房埋沒在碧翠的樹葉里時，雙腿一軟險些要跪下。

  天啊，總算到了，再不到她就要廢了。

  木質地板濕.漉漉地有潮氣，走在上面咯吱一聲酸澀的響，一路走來清冷的風拂面，沈南清注意到大多屋子都亮著燈，半掩木窗，不知道裡面的人在做什麼。山鬼謠將她領到一個空房間，推開門，掌上燈，端著燈托：

  「只剩下這一屋了，這以後就是你的房間。」

  沈南清指了指左邊：「隔壁不是還空著嗎？」

  「那是我房間。」

  ……，晦氣。

  「那另外一個隔壁呢？住著誰啊？」沈南清又指了指右邊亮著燈的屋子。

  「你問這個做什麼？」山鬼謠注視著沈南清白皙的臉。

  對方沉穩的聲線里透露出涼薄，沈南清先前就注意到這位山鬼謠老師說起話來嘴唇都給人一種懶得動的感覺，用著沉穩到不行的語調，鐵灰色的眼睛裡透露出探究，然後問上幾句明知故問的問題刺激刺激你，嘴角勾一勾，配上出挑的五官，仿佛整個人都帶毒。

  沈南清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老師這就不懂了吧，打好和鄰居的關係是快樂生活的第一步。」

  燭火印在她的藍眸里忽明忽滅。

  「弋痕夕，你的師叔。」

  「師叔？」沈南清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老師的同門才叫師叔，到底是哪個人這麼倒霉和山鬼謠這樣的做同門。

  「明天早上吃完早飯就到鸞天殿來找我，開始俠嵐選拔。」

  「就我一個人嗎？」

  「上一次俠嵐選拔昨天剛剛結束，破陣統領願意破格收你另外參加選拔已經不錯了。」

  山鬼謠不耐地將手中的燈塞進沈南清懷裡，沈南清堪堪抓住時，隔壁的屋門已經轉來「吱呀」一聲，接著「咚」地合上。她嘟噥了聲：「這人脾氣怎麼這麼差。」

  沈南清當然不知道自這晚以後山鬼謠最討厭的事情里多了一項：別人在他眼前說個沒完。

  ·

  早上沈南清被洪鐘的聲音叫醒的時候，隔壁的山鬼謠已經沒了蹤跡，連根毛都沒留下，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正在考慮要不要強拉一個人帶路的時候，她的那位弋痕夕師叔打開了門與沈南清四目相對。沈南清直勾勾地看著面前這個紫發遮住左眼，髮型怪異但是冠面如玉的男人。她紅了半張臉，磕磕絆絆道：

  「嗨——師叔，可不可以給我帶個路。」

  少女澄淨的藍眸輕而易舉地就會讓人想到藍天，弋痕夕溫聲笑答：「好。」

  一時間沈南清只覺得春風拂面朵朵桃花絢爛開，她屁顛屁顛地跟著她的師叔，一路上問個不停：

  「師叔你多大啦？」

  「師叔你喜歡吃啥？」

  「師叔你平時啥時候有空，介不介意我來找你玩啊？」

  「師叔…………誒呦臥槽！山鬼謠老師？！」

  沈南清看著從蒸乾坤大門迎面而來的山鬼謠，臉色仿佛吃了一頭鯨。山鬼謠手裡抓著個荷葉包，見到沈南清就丟給了她，那燙手的東西就被沈南清從左手顛到右手，又從右手顛到左手：「這是什麼啊，這麼燙。」

  「包子，吃完了就上路，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要帶她下山？」弋痕夕雙手後別，看著沈南清笨拙地剝荷葉。

  「俠嵐選拔可沒說一定要在玖宮嶺進行，」山鬼謠戲弄地勾起唇角，「怎麼？關心她？弋痕夕你什麼時候這麼跟別人自來熟了。」

  「你剛剛升入太極俠嵐不過一年，上屆的俠嵐選拔又無一入選，難免引來非議。這次你不會又……」弋痕夕大概是想到了那些明明可以通過選拔的俠嵐，倒霉地落在山鬼謠手裡最後前往褪憶林時遺憾的表情，頓了頓。

  鸞天殿除了老師左師外，只餘下山鬼謠一人是太極俠嵐。左師年歲已高，自從之前的任務受傷後便身體狀況一落千丈，不再收生，破陣統領便有意讓山鬼謠逐漸學著教導學生。在他剛剛升為太極俠嵐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到他的門下，又有多少人包含遺憾而離開，到了最後分殿儀式上的那一句「鸞天殿」反而成了所有選拔者不願聽見的噩耗。

  山鬼謠懶懶地擡眼，什麼都沒說，他上前不耐地揪住沈南清的後領，把她往下山的路上拽，「他們資質不高，況且我自有分寸，用不著你操心。」

  被揪著後領的沈南清嘴裡叼著熱包子還沒搞清楚情況，剛想掙扎開，卻發現師叔還在，為了維持形象他只能對師叔揮手告別，無比滿足痴漢地看著對方消失在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