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小人得志

  貳小人得志

  沈南清感覺自己步入了冗長的盛夏，泥土的乾燥和滔天的熱浪撲面而來，四周都是幻化刺目的白光無法看清遠處，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斑斑駁駁的樹影傾斜而下布滿了樹根下大大小小的石子。

  她對這一切都不陌生，這個場景在她昏睡的時候就不知道夢到過多少次，她少得可憐的記憶只剩下了這個場景。

  山鬼謠站在樹下，他斂眼垂眸看著遒勁的樹幹，指尖緩緩摩挲，沈南清走到他身旁的時候才看清楚他在看什麼。

  梧桐樹的樹幹上密密麻麻的全都刻著她的名字。

  沈南清沈南清沈南清。

  每一刀都刻得很深像是在絕望的吶喊，又像是在溺斃之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透露著強烈的求生欲。

  沈南清睜大眼睛：

  「我靠，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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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長得有點好看但是這個滿樹刻她名字的告白方式也太嚇人了吧！

  山鬼謠一臉狐疑地皺眉看向沈南清，問了一句讓沈南清摸不著頭腦的話：

  「你可以進入你自己的記憶里？」

  沈南清第一次聽見山鬼謠開口說話，低沉磁性的嗓音讓沈南清愣神幾秒，然後呆頭呆腦地脫口而出：

  「啊——？為什麼不行？」

  山鬼謠目光沉了沉，在金屬性俠嵐探知記憶的時候，被探知者和探知者在記憶里直接相會，這不是她目前可以做到的。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一身鵝黃色的裙襦，明眸皓齒，一雙藍色的眼睛埋沒在樹影里，筆直直地看著他。

  他盯著沈南清的臉，半晌才硬邦邦地擠出一句話：「行了，走吧。」

  沈南清最討厭話說一半吊住胃口的人，她一臉看白痴一樣地看著山鬼謠從她身旁走過，周遭的景物不斷扭曲，刺目的白光不斷向這裡籠聚。沈南清忽然想起了他查看她的記憶這一茬，靈光一閃撿起梧桐樹下的一顆小石子，用手指夾住，餘光偷瞄著周圍的白光，掐准了時機把石子朝著山鬼謠的屁股那裡一彈。

  沈南清憋笑，兩個腮幫子鼓成了青蛙。她看見那顆石子吧唧一下精準無誤地打在了山鬼謠的屁股上，對方身形一僵，緊繃著臉轉過頭，嘴角一抽剛想說話，白光卻蓋過了所有，淹沒了他的臉。

  從沈南清記憶里出來的山鬼謠在昏暗的燈光下眼神晦暗不明，看得出明顯的慍怒，他收回手指誇獎道：

  「你很會耍小聰明。」

  沈南清狡黠的雙眼一眯笑吟吟地接受了對方的話，儘管這在山鬼謠看起來就是小人得志：「謝謝誇獎。」

  氣不氣氣不氣，略略略略。

  「從記憶來看，她確實是沈南清，」山鬼謠斜睨一眼沈南清， 「但她大部分的全部丟失了，並且沒有人為修改過的跡象。」

  站在一旁的鐘葵沉吟道：

  「那日疏桐私自下山，我們接到嗅探的消息後，最先趕到楊井村的是熾天殿的兩個兩儀俠嵐，據他們說疏桐當時不見蹤跡，全村只有沈南清一人還活著，但已經負傷。疏桐發動的俠嵐術會波及自身，再加上沈南清樣貌與疏桐十分相似，所以才被錯當成疏桐帶了回來。」

  芮興心想這哪裡是相似，明明是一模一樣。

  沈南清眉間一皺，疏桐失蹤，又冒出來一個和疏桐長的一模一樣的沈南清，這絕不是什麼機緣巧合，她問道：

  「疏桐發動的是什麼俠嵐術？」

  「是當時悟出來的俠嵐術，」山鬼謠鐵灰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沈南清，「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切成了肉片。」

  肉片……

  儘管不是第一次聽。但她還是渾身一哆嗦，雞皮疙瘩都冒起來。

  破陣統領擡眼看著她，沉默了許久，眸光複雜。他突然伸出像枯枝一般的左手，藍色的元炁漸漸湧出不斷在掌心翻騰。

  沈南清瞪圓了眼。

  妖術啊……

  破陣將手擡到沈南清額頭處，那團藍色元炁緩緩注入她的體內，沈南清的眼前頓時一片瓦藍，渾身上下有一絲暖流竄來竄去。她聽見芮興驚道：「破陣統領，您這是……」

  破陣伸出右手擺了擺，示意不要出聲，等到眼前的藍色元炁漸漸散去，露出了沈南清一雙澄淨的藍眸，老者才開口對沈南清道：

  「孩子，試試看使用元炁。」

  先前在鈞天殿後殿裡修養的時候，沈南清曾經聽說過元炁駕馭術，也明白到底是怎麼個駕馭方法，但真正到實踐的時候都無法看清在意識里自己身體輪廓的顏色。

  沈南清閉上眼，輕車熟路地納炁、聚炁、迸炁，不同於以往的是她的掌心似有暖流凝聚，翠綠色的元炁不斷聚集，在掌中翻滾，像正在燃燒的綠林。

  沈南清睜開眼嚇了一跳，一雙藍眼眸瞪得像葡萄，靠，她怎麼也會妖術？！

  山鬼謠看著那團元炁，眸光一暗。

  沈南清受傷後元炁虧空，一直無法補全，這也是很多人沒能確定她到底是什么元炁屬性的俠嵐的原因。

  如果真的是想看沈南清的元炁屬性，大可以讓他探知，完全不用將她的元炁引導出來。這看似多此一舉，到底是什麼用意……

  芮興看著沈南清嘟噥：「奇了怪了，她還真的不是疏桐，疏桐是水屬性元炁。」

  「哦豁，我沒進大牢你很失望？」沈南清忍不住要戲弄幾句。

  芮興氣得磨起了後槽牙：「你能不能嘴巴積點德。」

  沈南清無辜又無奈，聳肩：「不好意思，成習慣了改不了。」

  「山鬼謠。」破陣似有事吩咐山鬼謠。芮興被鍾葵不輕不重地瞥了一眼，沒敢再繼續和沈南清扯嘴皮。那個站在沈南清身旁身材精瘦的男人微微偏偏頭，以做回應，頸部的線條好看而流暢。

  「沈南清就先分進鸞天殿，參加你的俠嵐選拔。」

  「還要選拔？」這不是有俠嵐印就可以當俠嵐的嗎。

  山鬼謠哼笑一聲揶揄道：「我可沒說我收不收你。」

  「山鬼謠老師從來都沒收過徒，參加俠嵐選拔的俠嵐沒一個通過的，」 芮興聞言幸災樂禍地補充了一句，接著小腿就被鍾葵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誒唷——」

  他看著自己老師越來越差的臉色乖乖癟了嘴。

  「什麼叫你願不願意收，破陣統領可是你的老大老大說什麼你還不聽？」沈南清嘿嘿嘿地笑著，頗為得意地看著對方憋不出一句話的臉色。

  「我收你，但不給你通過。」

  沈南清的笑凝固在臉上，她在心中暗道：老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