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相聚（上）

  宮長樂見林琅這幅模樣，大約也知曉了這是她心之所向了，也是真心地替她高興的。既如此，以後這顧家到底為誰所用可還是說不清的呢。

  年節就是不停地有人過來拜訪或是串門，往往這半天的時候就沒了，是以，時間就跟長了翅膀似的，一溜煙地就不見了。

  等到了初十以後，宮長樂才算是真正的清閒了下來了。

  今年的天氣倒是出奇的好，除了臘月的時候下了好幾場大雪，後面竟跟著就一直放晴了，又沒了寒風，衣裳也少穿了兩層了。

  過年的時候，宮長樂跟著去拜見了太后，前兩天和母后商量了，她和宮未央姐妹兩人也得去看看太后。

  但宮未央一開始就有些不太自然了，後來皇后說了兩句她也就同意了。

  宮長樂觀察仔細，對於宮未央的神色變化自然是看在眼裡了，也知曉宮長樂心裡在意的是什麼。

  先前，宮未央在太后那裡是付寧晨掃了她的面子了，後面她和付寧晨也是在太后處遇見的，宮未央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不過好在，她倒也沒有拒絕，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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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長樂這天早早地就收拾妥當了，特意換了一身鮮艷的橘紅色的蘇繡織花衣裳，太后娘娘年紀大了，就愛看著兒孫們喜慶些，她也正好討了這個彩頭。

  還未等到她出門，宮未央就帶著宮人和東西過來了。

  「給長姐請安。」宮未央今日也稍稍打扮了一番，淺粉色的衣裳陪著雙螺髮髻，纏了同色的瑪瑙緞子，人也顯得精神活潑了許多了。

  宮長樂親自拉了她起身，又挽了她的手，溫和地說道：「今日倒是個好天氣，妹妹打扮的這樣好看，皇祖母見了一定高興的。」

  「長姐這樣打扮才是好看呢，皇祖母定會歡喜。」宮未央這話也不算是恭維，倒是她真心覺得。

  宮未央也沒排斥，跟著宮長樂的步子走了，這打量了她一番，才覺宮長樂今日的不同，換上了光亮些的顏色，她的容貌更添三分妍麗，格外的耀眼。

  再看看自己，卻覺得精心的打扮都化作了卑微的塵埃了。同樣都是母后的女兒，可卻總有著天壤之別。

  長姐五官精緻，容貌標緻，穿淡雅些便是清麗脫俗，穿鮮艷些便是妍麗無雙，無論怎麼都是好看的。可自己呢，雖然年紀相當，但卻總是一團孩子氣。

  況且，長姐從小就聰明，跟著父皇后頭參與朝政，也時常能給父皇母后出主意，而相比之下，自己則是普通得再不過了。什麼事情都要父皇和母后照顧著，養尊處優習慣了什麼也都做不好。

  宮未央這一段時間少見宮長樂，原本以為自己心中的異樣能夠漸漸地被時間沖淡，可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有些事情，既在心中滋長了，只有越來越蔓延的道理，沒有再完全被抹去的可能。

  這一次瞧見宮長樂，她總覺得自己在長姐面前毫無光芒可言，甚至是最不起眼的小丫頭罷了，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耀眼的陽光背後的琉璃螢火。

  「怎麼了？」宮長樂似乎是注意到了宮未央的異樣，便頓住了腳下的步子，回頭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問道。

  宮未央恍惚之間回過神來，慌忙地搖了搖頭說著沒事，旋即卻默默地低下了頭，不肯再多言。

  宮長樂瞧了她片刻，心中也無奈，只好隨她去了。

  這一年來，宮未央的變化她是瞧在了眼裡的，可她什麼方法也都嘗試過了，卻沒有半點作用。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到底在宮未央心裡留下了怎樣的印象了。

  「未央，父皇恩准了，可以讓我們元宵之後去外爺家裡住幾日。」宮長樂想著，或許到了宮外，這過得舒心了，姐妹兩的感情也好恢復些，但她卻算漏了宮未央的想法。

  宮未央聽到這話微微地抬了抬頭，只覺陽光剛好照到眼睛上，原本該是和煦如春風的微光此時卻有幾分刺眼了，讓她的眼睛有些生疼。

  淺淺地閉了閉雙眼，微微地眨了幾下，捲曲的睫毛上仿佛還有輕微的顫動，宮未央抿了抿唇，聲音很輕柔，「長姐去吧，我近來身子不適，想在宮中休養。」

  宮長樂一愣，仿佛也不知怎麼繼續下去了，臉色頗有些尷尬。

  宮未央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外爺家中有很多好玩的，長姐可以放鬆放鬆了，見到了大家別忘了給未央代問個好。」

  說罷了，她揚起了巴掌大的笑臉，清澈的雙眸對上了宮長樂的視線，甜甜的一笑，仿佛寒冰也在其中被消融一般。

  宮長樂心頭微顫，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宮未央啊，她愣了片刻，也回了溫和一笑。

  微風浮動中，帶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姐妹兩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時光。即便是歲月早已在這段感情上刻畫下各種各樣的痕跡，但卻一直不會斷裂，不會消失，只因為在骨血深處，她們是相連的。

  太后的寢宮說遠也不遠，姐妹兩人走著走著也就到了。

  太后早早的就派了貼身的嬤嬤在門前等候著宮長樂姐妹兩人了，嬤嬤一見到兩人，趕緊向前面迎了兩步，親自引著兩人進去了。

  等進了外殿中，嬤嬤吩咐了宮女把她們帶來的東西給歸置好，自有太后身邊的一等宮女打了簾請兩人進去。

  只是，宮長樂耳朵尖，進了外殿就覺裡頭有動靜，心裡還揣著幾分疑惑。

  等到再走了幾步，更近了些，才發現自己聽得沒有錯，裡頭果然還有別人。

  一想起上次的事情，宮長樂的眉頭微微皺起，難不成還是付寧晨麼，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宮未央，卻見她目不斜視，只端正地跟著自己走著。

  再幾步的距離，便到了內殿了，厚重的簾打開來了，一股暖氣撲面而來，讓還殘存著冰冷的溫度的臉上一下子暖和了不少了。

  「來，兩個丫頭，快進來。」太后一見是這兩人過來了，眼角的笑意更甚了，親切地招了手，喊兩人到她身邊去。

  宮長樂一邊應聲一邊上前去請安，只是餘光卻瞧著坐在旁邊的兩個人，正是付寧晨和雲衡。

  宮長樂心中有些煩悶，怎麼好端端這付寧晨就過來了呢，不是平白地招惹起宮未央的不悅麼。可卻又在這裡瞧見了雲衡，這心裡怎麼著都有些欣喜了，當真是有些矛盾。

  雲衡在旁邊看著，嘴角溫潤的笑意多添幾分，宮長樂甚少穿這樣鮮亮的顏色，可真上了身，整個人都嬌俏了許多了。

  他的雙眸中倒映著宮長樂橘色的身影，滿是清清淺淺的痕跡，摻雜著細碎的微光，仿佛連心情都變得更好了。

  旁邊的付寧晨見宮未央也來了，也不好一直盯著宮長樂，索性便微微低了頭喝茶，可那余光中橘紅色的身影卻是在不停地跳動著。

  自第一次見面前，那月白色的一道俏麗的身影便一直印刻在自己的心上了，只覺她清新脫俗，淡雅如蘭，可沒想到這般艷麗在她身上卻不減姿容，反而比那多情芍藥更添幾分新鮮了，不由叫人眼前一亮，更難忘懷。

  宮長樂和宮未央給太后請了安之後便坐到了太后的身邊去了，幾個年輕人圍成一團陪著太后說話，她的心情也很是高興的。

  原本，今日是宮長樂姐妹兩人早早地就說要來請安的，卻不想，大早上的，付寧晨便帶上了一堆煥王府的「孝心」過來請安了，順道過來的還有雲衡。想著那姐妹倆待會兒也要過來，太后索性就留了他們說話了。

  付寧晨經常過來陪伴自己，對他的性情，太后倒是算知根知底的。只是，這雲衡聽說是齊國送來的質子，她原以為也該是個繡花枕頭或是不中用的皇子，是以，看來他和付寧晨一同進來請安的時候還有幾分驚訝。

  要知曉，付寧晨這孩子文韜武略那可是樣樣在行的，若是這個雲衡沒幾分真本事，恐怕付寧晨是不屑與之為伍的。

  果然，雲衡的言談舉止倒也沒讓太后失望了，果真是個為人處事都練達的好孩子。只是可惜了，這齊國竟捨得送了這樣優秀的皇子過來。

  大抵，也是個苦命的孩子，生母的身份卑微，在朝堂之中也沒什麼依靠，這才讓人這般「糟踐」了。

  太后想到這一點，心中對雲衡的疼惜更甚了幾分了。若是這齊國和大梁幾年都不再開戰，雲衡這孩子也一直留在大梁，她倒是可以為這孩子挑一門親事的。

  幾個年輕人在一塊，一開始還有些拘束，太后湊趣說了幾句，他們也就聊得開了，這氣氛自然就融洽了許多了。

  倒是宮未央，即便是見到了付寧晨，面色也是淡淡的，只是平靜地說著話，好像是從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付寧晨見她這幅模樣，心頭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不少了。原本，他還以為這宮未央會耍小性子，最後大家鬧得不歡而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