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相聚（下）

  其實，宮未央的心裡頭又何嘗不是百轉千回呢，但這番滋味只能自己留在心中了。這裡可不是旁的地方，是太后的寢宮，若真出了什麼不光彩的事情，鬧得滿宮皆知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刻意裝作平靜的樣子，壓制住內心的波瀾，果然見付寧晨和宮長樂的表情都鬆動了許多了。

  如今，經了這麼多的事情，她也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宮未央了，也學會了把事情擺在心裡，細細思量。

  宮長樂也多是與太后、宮未央和雲衡說話，對於付寧晨，也只是偶爾會說上兩句，其他並不多言。

  宮未央知曉長姐有心避諱了，心頭的滋味更是複雜了，尤其是看見付寧晨的眼神中含著分明的落寞，她更覺酸澀在心間化開，仿佛激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太后時不時地說兩句話，其餘的時間都是聽著這群年輕人在說，左不過是一些學業上的問題，或是在哪裡見到的稀奇事情，卻可瞧出這群年輕人的百態。

  上回，太后也知曉宮未央和付寧晨在自己這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以她看，付寧晨這小子，心中是惦記著宮長樂的。

  只是，宮長樂這丫頭的心思卻有些難捉摸了，她對所有人的態度幾乎都一樣，但卻有意地疏遠了幾分付寧晨。也不知是心中有些什麼，還是知曉了宮未央對付寧晨的心思，所以刻意在避諱著。

  太后打量了一遍幾個人，嘴角划過一抹無奈的笑意，現在的年輕人的心思，可還真是難琢磨的。

  午間的時候，太后特意留了午膳，幾人也沒有拒絕，都留了下來了。

  用過了午膳，他們也都一一告退了。等到了外頭的時候，宮未央仿佛覺得空氣都自由了許多，再也不用刻意壓制住心底的酸澀了。

  「長姐，這風吹得未央有些冷了，就先回宮去了。」宮未央一出來就隨便找了個藉口，跟宮長樂先告辭了。

  宮長樂也沒有在意，心中知曉她已經隱忍了很久，便點了頭，讓她先離開了。

  付寧晨呆愣愣地看著宮未央的身影，復又低下了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都這麼久了，難道她還沒有放下麼？

  三個人並行走著，竟是無言，一路的安靜也沒有人去打破，乾脆就一直保持著原狀了。

  等到了宮道那邊的時候，付寧晨和兩人走的卻不是同一條路了，這樣的氣氛下他也不願多留了，只好先告辭了。

  可是，走了幾步之後，見兩人的背影交織在一塊，心中卻燃起了濃濃的嫉妒，但無論是那個月白色的影子還是如今這鮮衣佳人，都不是他能夠觸摸到了。

  他不得不承認，在宮長樂這件事上，他是嫉妒雲衡的。從身份上來說，無疑他是更配得上宮長樂的，甚至連相貌、才幹，他也是不亞於雲衡的。可是，奈何，佳人眼中卻無他的一絲半點影子，這才是莫大的悲哀。

  付寧晨無奈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這才轉身快步離開了。

  這一次，他可以放棄，可是不代表他會放棄自己對宮長樂的感情，只要還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都不願輕易放下。

  突然之間，只剩下了雲衡和宮長樂兩人了，氣氛流轉之間已然鬆懈了許多了。

  兩人似乎還習慣了方才的沉默，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走著，可這路卻也不是任何一處的地方。

  宮長樂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麼，但下意識地還是先打量了雲衡一眼，卻正巧對上了雲衡的視線。

  幽黑的眸子裡只映照著彼此的身影，輕柔的就好似那婉轉纏綿落下的一片樹葉，待到經歷了千山萬水終於回歸了大地的懷抱里了，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最近過得還好嗎？」雲衡臉上的笑意不散，輕動袍袖，柔聲問道。

  算起來，兩人幾乎快兩個月未曾見面了，雲衡也知曉宮長樂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忙，奈何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卻太少了。

  「不就是那樣，過段時候，我要出宮一趟，倒是可以散散心。」其實也無謂說了些什麼，仿佛只要有他在說著話，宮長樂的心底就有淺淺的歡喜。

  甚至，她也不知曉自己告訴雲衡這個做什麼，自己要出宮了和雲衡有什麼關係麼？

  「那倒是甚好。」雲衡淺笑，心中卻在算著，宮長樂大約還是要去謝家的吧，曾記得，他第一次來到大梁的時候，初見宮長樂便是在謝家。

  那樣明媚的眉眼，叫他久久都不能忘懷。尤其是當她說出那句，在下長樂的時候，雲衡只覺得心頭被什麼擊中了一般，不能平靜。

  自此，宮長樂這個名字，在心頭，在腦海，再也無法釋懷了。

  他也想過自己和宮長樂之間的差距，除非他願在這大梁一輩子，無怨無悔地陪伴在宮長樂的身邊。可是，當真能如自己所願麼？

  齊國的情況早已是劍拔弩張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有一場巨變，自己牽掛的母妃和妹妹都還在齊國，他當真能一輩子甘願在大梁做個質子麼？

  又或者，他回到了齊國，去爭取搶，為了那個位子，如果最後僥倖成功了，可以多年的和平來換長公主下嫁。

  在雲衡的心裡，早已把這兩條路想得通透了，但無論如何，他若想要和宮長樂在一起，那必定是要經歷千萬重的磨難的。

  這一路，他想堅定地走下去，可卻不願宮長樂受那麼多的苦楚……

  氣氛突然有些微妙了起來，兩人久久地不再說話，都有著各自的心思，宮長樂的眼神有些微微黯淡。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還能有多久。

  大梁的巨變在幾年之後就要開始了，而齊國怕是也快了，上一世，雲衡沒有回國，一直默默地守候在自己身邊。

  而如今，早就在初見的時候，自己就已答應了雲衡，要幫他得到他最想要的東西。一旦雲衡回了齊國，那兩人便可能此生就此訣別了。

  就在兩人再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迎面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長公主殿下，雲七皇子，倒是巧了。」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杜若雪。

  而她的旁邊，自然還有她的「好姐妹」——姚芊芊了。

  「真是巧，兩位美人也有雅興。」宮長樂收斂了神色，語氣卻平靜無波，讓人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痕跡。

  雲衡一如往昔，也閉口不言，只默默地聽著。

  杜若雪自討了個沒趣，索性也就不再說話了。這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了，如今她不過是個恩寵稀薄的美人了，可是沒膽子和長公主殿下對上了。

  姚芊芊見氣氛有些尷尬了，上下一打量，便緩緩地開口說道：「嬪妾等是念著這陽光正好，正要隨便走走呢，就不打擾殿下和七皇子的雅興了。」

  說罷了，姚芊芊便與杜若雪一同福了福身子，離開了。

  走得稍微遠了一些了，杜若雪卻止不住地瞧後頭的兩個人，心中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雖說這大梁的民風也算是比較開明的，男女在白日裡說話也不是什麼大事，可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多心了，總覺得這雲衡和宮長樂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可要真說起來，兩人也沒什麼不妥的舉止，難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妹妹有什麼見解不成？」姚芊芊見她這幅樣子，便留了個心眼，多問了一句。

  「沒什麼。」杜若雪如今也不是個傻的了，自然不會想什麼就說什麼了。

  姚芊芊也不強逼她了，她這次休養了十來天了，身子才將養的差不多了。現在，也該和杜若雪好好說說那天晚上的事情了。

  「自從落水之後，我這身子就一直不適，如今好不容易好了些，才有功夫來和妹妹說說話。說起那天晚上，可真是嚇到我了。」兩人正好走到一處亭子，就此歇了下來了，姚芊芊也不和杜若雪賣關子了，索性就把話給挑明了說。

  杜若雪眉頭微跳，嘴角卻勾了一抹諷刺的笑意，怎麼，想起來要秋後算帳了麼？

  「說起那天晚上，妹妹還是心驚膽戰的呢，誰知竟不小心連累了姐姐了。」杜若雪不動聲色，只順著姚芊芊的話說了下去了。

  姚芊芊微微吐了口氣，想讓自己的心情更平靜些。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兒，她自從懷孕以來，這性子就越來越急躁了，甚至在寢宮中也經常為了宮人一些小小的錯誤而生氣。

  太醫也瞧過多次了，只說是因有孕，這情緒難免有波動的，是以，她一直在克制著自己的脾氣。

  「妹妹這一不小心，可讓姐姐躺了好些天呢，若不是福大命大的，只怕是此時就見不到妹妹了呢。」姚芊芊此時說起話來，已分明是帶了刺了。

  可杜若雪卻恍若未聞一般，只跟著附和道：「姐姐說的是，也都是姐姐福澤深厚了，倒是因禍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