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既然這樣,那就都死吧
2024-09-14 05:00:43
作者: 陸亦灼
路齊撤得很快,簡直如狂風過境,掃得錢氏集團風聲鶴唳,轉瞬又歸於平靜。
錢正元劫後餘生地給俞樹煒發了個消息。
俞樹煒收到的時候正在病房再次給溫軟注射安鈉咖。
他用量很小心,不至於讓溫軟身子崩潰,卻足夠讓溫軟的精神錯亂。
到時候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沒有別人。
俞樹煒眯了眯眸,拔掉針管,看到床上的人兒呼吸均勻,剛剛還陰鷙的面孔,柔和了些。
只是這樣的笑貌還沒有維持多久,就有一道風拂進來,伴著濃烈的喘氣聲。
俞樹煒轉過頭,看到傷痕累累的姜山,他捂著下腹,那裡汩汩的血流。
俞樹煒皺了皺眉頭,身子沒動,睇了一眼身後的溫軟,拎著姜山到了走廊,「我說了不准進這個房間。」
回應他的是遊絲一樣的喘氣聲。
俞樹煒不耐煩地問:「怎麼了?」
姜山站不住,靠在牆上,「出……出意外了,有,有人護著他們,我進去就被……」
失血太多讓他倒了下來,一瞬間沒力氣說後話。
俞樹煒站起身,看著門上因為他滑下來的血痕,眉心一蹙,「麻煩,說話都說不全。」
他用腳尖踢了踢姜山,「沒死就回答我,不要錢了?」
微弱的呻吟響在耳邊。
俞樹煒看到努力睜開眼的姜山,挑了眉,「誰傷的你?」
姜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很多人。」
「很多人?顧聿銘都死了還有那麼多……」
像是兜頭的冷水澆上來,俞樹煒意識到什麼似的,暗啐了一聲,「該死!誰叫你回來的!」
他轉過頭,迅速來了溫軟的房間,沒有一絲猶豫地抱住她往地下通道走去。
剛剛把溫軟放上車,發動機才開,四處湧來躥上來好幾輛車,看得俞樹煒厲眉緊皺,一徑踩死了油門殺出去。
霧蒙蒙的天,所有人都還在睡夢中和周公打交道,筆直的柏油路上呼嘯而過一輛輛的車,疾行的速度像極了電影裡的賽車,在彎道處都能看到那黑壓壓的車轍痕跡。
俞樹煒握著方向盤,眼睛鷹隼一樣的盯緊前方,身邊的人發出輕淺的聲音,輾轉著似乎快要醒來。
俞樹煒掏出一個針管,正要紮上去,一輛車追上來硬把他往車道邊懟。
針管差點捅進溫軟脖子裡。
「該死!」
俞樹煒暗啐著,利索收了針管,方向盤狠狠一打,就是猛地一撞,撞得那車子原地打轉,在地面擦出尖銳的聲音。
就是這樣尖銳的聲音,這樣猛地衝擊,讓溫軟瞬間醒了過來。
她看到自己在車子裡,她想問這是在哪裡,卻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俞樹煒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姐姐,很快,很快,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回應他的是又一次猛烈撞擊,這次比上次來得更狠,車門明顯凹了進去。
俞樹煒眉頭皺得更狠了,用著比剛才還要狠的力道轉動方向盤去回應撞擊的車輛。
溫軟就是繫著安全帶也控制不住地往車窗狠狠砸了上去。
悶錘一樣重重的聲響,讓俞樹煒擔憂地望過來,「姐姐!沒事的,等我甩掉這些麻煩,我就給你包紮,我們就能平平淡淡的生活了。」
不知道是砸的,還是俞樹煒的聲音。
反正溫軟終於恢復了點神志,只是那一陣冷一陣熱的感受讓她發起抖來,牙關都在打架,但沒有阻礙她手指落在安全帶的紐扣上。
「俞樹煒……」
俞樹煒抿緊了唇,眉目堅定地盯著前方道路,「姐姐,是不是很難受?」
溫軟用盡力氣去按鎖扣,一雙眼卻看著後面緊追的車輛,嘴唇蠕動著,淺淺掛起笑,「你窮途末路了。」
「我沒有!」
俞樹煒大聲反駁著,油門踩到底的發動機轟動聲,一陣一陣撲來熱浪。
溫軟在這樣嘈雜的聲響里偏了頭,沒有和他解釋,借著身子的重量把鎖扣壓開。
彈出的聲音讓俞樹煒側了目,「姐姐,你幹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溫軟軟趴的身子已經撲了上來,柔弱無骨的手扒拉起方向盤。
輪胎擦著地面發出尖嘯的聲音。
溫軟茫茫然聽著,沒有回答他,只是咬著牙把方向盤往右邊扳,勢必要把車子往左邊偏,偏向那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江河。
「顧聿銘死了,溫若生也死了,我本來就不想活了,我們就一起死吧。」
十一年了。
溫中贇在她懷裡死的時候,支撐她活下來的是顧聿銘。
精神病院程攀折磨的時候,支撐她殘喘的是顧聿銘。
後來那麼多那麼多的事發生,支撐她向上生活的是溫若生的笑容。
她都還沒看到他長大呢。
她都沒聽到他叫顧聿銘爸爸呢。
他叫她媽咪都還沒聽夠呢。
他就死了。
被俞樹煒殺死了。
溫軟紅了眼,手上動作更加用力,「俞樹煒,你絕對會下地獄的。」
方向盤的爭奪,讓他們的車在道路上打起了迂迴,後面的車輛乘勝追擊,像一隻只按捺不住撕咬的怪獸,渴望著用尖牙利齒撕裂俞樹煒的車。
俞樹煒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只是聽著溫軟的話,淺淺笑,「下地獄,我就從來沒想過上天堂,天堂有什麼好的,全部都是虛偽的人,反正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去哪兒都好,去哪兒都無所謂。」
溫軟微弱地牽了嘴角,「我不會和你待,我要和若生,和顧聿銘在一起。」
「說什麼……只有你我,我和你多待一秒都是噁心。」
和從前爸爸媽媽口中的話如出一撤,讓俞樹煒再也控制不住地扇了她,「為什麼?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和我待著就噁心了?別人就那麼好嗎?我也是你們掉下來的肉……」
『啪』的一聲,有東西掉在車毯上。
溫軟腦袋砸在了車窗上,嗡嗡的巨響,俞樹煒的聲音像浸泡在水裡,傳過來都是模模糊糊,只依稀聽得見零星的幾個字。
溫軟甩了甩腦袋,耳畔的聲音陡然清晰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就都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