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Ⅻ）

  一枕槐安（Ⅻ）

  「這重要嗎？」

  「我討厭欺騙。」昭顏並沒有直接回答他。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從看到你的那把簫開始。」

  

  「是麼？」

  「這簫是我之前送你的，是我從一個黑市里找到後買下送給你當謝禮的，可是這一世你應當不認識我，你的年齡也應該會限制了你的行動，你自然不可能找得到我先前去的那個鬼市買下這簫。」

  「只有一種可能，你在撒謊，你不是一個普通老人。」

  余老背著手沒看昭顏而是仰著頭望著黑漆漆的天空中掛著的那一輪明月，「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

  昭顏輕蔑地低頭掃過雲淵城，冷笑一聲，「人人都說羨慕我，羨慕我什麼？羨慕我被你們騙著去救這個欺我辱我的世間？還是羨慕我一生顛沛流離最後也要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羨慕你還能見到她，我卻是想見都沒法相見。」

  昭顏垂頭掩飾住自己眼底的悲傷，「若是我的爺爺還有我身邊因我而死，我在乎的人都能死而復生，這些東西我都可以讓給你，我只想要我身邊的人都好好的活著，其他的這些我都可以不要。」

  「孩子，你沒有發現嗎？在這世間我們最想要得到的東西始終得不到，別人卻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反之亦是如此。」

  「……」

  「就像我想要的東西我始終得不到，可你卻能得到，讓我羨慕，而我卻因做錯了事，所以正受著我應有的懲罰。」

  「你只看到了我也擁有著幾世的記憶，卻沒有想過我是否願意，你只怪我明明知道最後的結局也沒有出手救你爺爺卻沒想過我有沒有能力干預，干預了會怎麼樣。」

  「你到底是誰？」

  「神律。」

  「我知道你，你是郁曦神的爺爺，也曾是天族權力最大的神。」

  「你這小丫頭知道的還挺多。」

  「所以，你也是來勸我的。」

  「我已經很久不管這些事了，只是想多看看你，透過你看看我養大的那丫頭。」

  昭顏知道他說的是郁曦，卻沒有再說什麼，老者見昭顏久久不說話也不再出聲。

  風呼嘯而過，撩起昭顏的青絲，「幫我解了死契。」

  「看來你早就做好了決定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昭顏扭過頭逃避著。

  「按輩分算，我也算得上是你的曾外祖父了，你這小女娃有本事的很，不愧是凌恆和小曦的後代啊。」

  「快幫我解了死契。」

  「小阿顏，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你剛還跟我套近乎說什麼你是我曾外祖父，我可不知哪個做曾外祖父的還需要後輩求他才答應幫忙。」

  「哈哈哈哈就數你機靈。」

  「……」

  「裴家小子倒是個不錯的，你這次能活多虧了你與他之間的這死契？」

  昭顏皺眉，自己復生不是郁曦神做的局嗎？怎麼會和他有關？

  「你竟不知？」余老饒有興趣地瞥了她一眼。

  昭顏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我不明白，這不是你們為了讓我心甘情願赴死做的局嗎？怎麼又和他有關？」

  「我們雖然是神，但也不能插手世間之事，生老病死本就是這世間的運轉規律，小曦就算有再大的神通都不會插手你的生死的。」

  「你的意思是子淮他插手了？可是怎麼可能，郁曦神都無法辦到的事他怎麼會…」

  「你心裡這會兒應該清楚了，這個局從來都不是小曦做的，她只是提前預知了未來之事，而阻止這個世界崩塌守護四界就是我們身為神祇的使命。」

  「他…」

  「他通過死契用自己的半條命一直養著你，吊著你的命，可是這世間的一切都是平衡的，他逆轉了你的死亡打亂了法則就要為此負責。」

  昭顏不想聽了，她已經猜到了但老者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你的壽命由他來出，每日還要受藐視天道的懲罰。」

  「什麼懲罰？」

  「錐心刺骨之痛。」

  「……每日？」

  「對，每日，沒有固定時間。」

  昭顏只感覺有些呼吸不上，連站都不能站穩。

  看著昭顏的模樣余老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人世一趟，曇花一現吶，小阿顏，行不悔之事，有始有終最重要。」

  「死契已解，你可以放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余老拍了拍昭顏的肩膀轉身離開，眼淚不知不覺間從昭顏的臉頰滑落，看著燈火通明的雲淵昭顏第一次感覺思緒萬千心中五味雜陳。

  傻子。

  他真是個傻子。

  昭顏捂住自己的胸口，心痛的感覺讓她有些恍惚。

  心這個東西好似是從爺爺死後就徹底在她身上消失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次體會心痛是什麼感覺，撕心裂肺是什麼感覺。

  山上的風很大，冰冷刺骨的風划過昭顏的臉讓她不禁覺得自己的臉上被劃出無數傷口，但即使如此她依舊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已知黎明將至，擡頭儘是朝陽。

  天色蒙蒙亮時昭顏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回了木屋。

  裴淮卿：「你去哪了？」

  昭顏：「你醒了？何時醒的？」

  裴淮卿淡淡道：「你回來前不久。」

  許是太過疲憊，昭顏才反應過來他恢復了人身，「哦，你恢復人身了。」

  「嗯。」裴淮卿抿嘴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道：「昭顏，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睡不著所以出去轉轉，去了余老推薦的地方沒想到景色太美看忘了時間。」

  「……」他沒有拆穿她。

  「時間還早，再陪我睡會兒吧。」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朝他走去。

  「好。」裴淮卿溫柔

  一股腦地又埋進少年的懷中，抱住了他，裴淮卿一僵，後又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柔聲細語道：「昭顏，發生什麼都可以和我講。」

  「嗯，我想抱著你睡覺。」昭顏的聲音悶悶沉沉，聞著獨屬於少年的味道昭顏第一次感覺這麼安心。

  「好。」少年將她攬了攬，抱得更緊，「睡吧，安心地睡吧，我一直都在。」

  一覺無夢。

  ＊

  「媽咪，我們為什麼突然就要下山啊？還有，那個爺爺怎麼不見了？他去哪裡了？」

  「……你爹爹…他已經恢復了，所以我們也沒必要再待在那裡了。」

  「那余爺爺呢？今天早上去找他可是他卻不在，我還想再吃一頓他做的飯呢…」

  「余爺爺他興許是出去採購什麼東西去了。」

  「啊？可是他家都空了，就好像他之前沒有在這裡生活過一樣。」

  「……」

  「我看你挺適合這裡的，不如你在這待著等你心心念念的余爺爺回來給你做飯，我和你娘親先走？」裴淮卿輕瞥了他一眼，威脅道。

  「不用了…」小傢伙蔫了下去。

  裴淮卿抱起團寶，昭顏將昨日余老贈予自己的笛子放在桌上終究是沒有帶走。

  「媽咪，我們要去哪裡呀？」

  「今天先在雲淵待一天，明天帶你去魔域好不好？」

  「好！」

  夜晚。

  「團寶，團寶？」

  「怎麼了？」

  「他睡著了，睡的還挺香。」

  「那就讓他睡吧。」

  「放這行嗎？會不會不安全？」

  「我已經在這周圍設了結界，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用法術？你剛恢復人形身體還處於虛弱階段，你現在不能用知不知道？！」

  「……」少年向街道上走去。

  昭顏追上去冒頭問道：「還在和我鬧彆扭？」

  「……」

  「小氣鬼！」

  到了市集後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此事，昭顏拉著裴淮卿穿過人群卻被一對小男孩和小女孩攔住，他們手上提著花籃眼巴巴地望著兩人。

  小男孩道：「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

  昭顏彎腰看著兩人，「小朋友們，這花姐姐也可以買哦。」

  女孩率先反應過來道：「那姐姐也買一支吧，很好看的！」

  「那就這支白粉色的吧。」昭顏將錢遞給她。

  女孩高興極了連連誇讚道：「姐姐真有眼光！」

  昭顏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接過花簪在了少年頭上，「好看是好看，不過怎麼有種沾染風塵的意味。」

  一不小心將心裡話說了出來，昭顏眉頭一跳觀察著少年的神色，幸好不怎麼難看。

  裴淮卿：「那你說說我與你那日找的公子們孰美？」

  「……」沒想到他還記著，昭顏辯解道：「這怎麼能比較呢？你們的身份怎麼能放在一起比較呢？」

  裴淮卿勾住昭顏的腰往懷中一拉，昭顏感覺自己緊緊地貼著眼前的男人，溫度透過衣物傳來不僅沒有降低似乎更熱了。

  「你、你美，你美！」

  裴淮卿滿意地鬆開昭顏，暗暗勾唇一笑，又轉身對兩個小孩道：「你們這些花我都要了，今日早點回家。」

  「謝謝哥哥！」

  「你買這麼多花做什麼？」

  「送你。」

  「……」這兩個字昭顏第一次覺得如此好聽。

  「走，去前面看看。」

  昭顏跟著他來到一個小攤前，看著有點眼熟的鎖，不確定道：「這是…同心鎖？」

  「是啊姑娘，買一對吧，買一對永結同心啊。」

  「……」昭顏有一瞬間深刻懷疑他是故意帶自己來這的，只是這東西買了也是白買，昭顏想著徑直走開。

  這市集上賣的不少都是女子喜歡的東西，昭顏走走停停裴淮卿追了上來。

  「老闆說買了可以永結同心，為什麼不買？」

  「你買了？」

  「……沒有。」

  「子淮，沒想到你還信那些東西呀？」

  裴淮卿垂頭，沒讓昭顏見到自己臉發紅的一瞬間。

  「香包，賣香包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小攤老闆吆喝著，昭顏腳步微頓，不過片刻又恢復了正常。

  「子淮，我們去放花燈吧！」

  「好。」

  兩人買好後便上了小木船，昭顏倚著船邊將花燈放入水中，少年也學著她的樣子放入水中。

  在前賣力劃著名的船夫熱情地笑著，「姑娘和公子沒有買放入天上的花燈？」

  昭顏：「買了的，但只買了一個。」

  「夠了夠了，在雲淵啊放祈天燈許願是很靈的，姑娘公子不如試試，但一定要虔誠吶！」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