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Ⅺ）

  一枕槐安（Ⅺ）

  裴淮卿：「……」

  「對了，這是給你的。」昭顏將被荷葉包好的叫花雞拆開，戳了戳他道。

  香味飄出，少年依舊不為所動。

  知道他這是在賭氣昭顏哄道：「哎呀，好了，和什麼過意不去都不能和吃的過意不去，明天帶你出去。」

  「誰稀罕。」少年傲嬌地答道，身體卻誠實地轉過來，低頭吃起了雞。

  沒有手，裴淮卿吃起來不方便極了，「餵我。」

  昭顏無奈只能照做，幫他撕開後一點一點餵給了他。

  「爹爹羞羞，這麼大了還要媽咪喂！」小傢伙一回來就發現昭顏用手給他餵著雞，嘲笑道。

  

  裴淮卿又是一道冷眼射了過去，小傢伙撇撇嘴後就自己上一邊去玩了，昭顏全都看在眼裡忍下笑意。

  「明天我們去雲淵的集市看看吧，晚上一定很熱鬧。」

  裴淮卿點點頭，他知道她最愛熱鬧，只不過這幾年為了報仇她放棄了太多東西，現在她重新拾起他自然是高興的。

  再加上先前在望川城時本來就想帶她逛逛的，只是出了太多的事打亂了計劃，如今正是一個好機會。

  —翌日—

  「媽咪！你放過我吧！我想睡覺！」

  「真的要睡覺？那我們可出去玩了。」

  「去玩？！去哪玩？」

  「不告訴你，不過真是可惜，那麼好的地方你去不了了。」

  「誰說我不去的。」

  昭顏輕笑，「那就快起來，要出發了。」

  用過早食，昭顏牽著小傢伙的手向目的地出發。

  雲淵很大因此也涵蓋了不少村子，比起雲淵城中的繁榮這些村子倒是多出不少韻味，村子裡的人習慣了平靜的生活便也不想再去城裡湊什麼熱鬧。

  雲水村在這些村子裡更加獨特，村子背靠祁山，村前還有條護村河，再加上雲水村地處偏僻因此很少受到外人的侵擾。

  昭顏的思緒被拉回那時，她帶著裴淮卿和爺爺逃避玄天宗的追殺無意闖入了這片寧靜，養傷期間不知不覺地愛上了這裡，鄰里之間相互照顧，那段時間真是幸福。

  穿過村莊，昭顏擡頭看著眼前的山，最開始逃到雲水村他們是躲上了山，那會兒的山上還零零散散地住著幾個獵戶，其中一位大叔見她受傷便二話不說將房子給了他們讓他們暫且居住。

  後來他在一次捕獵過程中跌落山崖，不幸身亡。

  如今再次踏上這條山路，心中滿是懷念。

  「怎麼是爬山啊？」爬到一半，小傢伙就體力耗盡，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

  昭顏：「怎麼？不喜歡？」

  不喜歡三個字都已到嗓門卻在看到一人一龍的表情後被他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小傢伙嘟著嘴訕訕道：「怎麼會不喜歡呢…」

  「喜歡就好，那就繼續爬吧。」

  「啊～」小傢伙崩潰苦叫，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午時。

  祁山山頂。

  「媽咪，這山好奇怪，現在才是初春怎麼樹長得就如此茂盛？」

  昭顏笑著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解釋道：「那是因為祁山靈氣充裕，這山上的樹常年以這些靈氣為養料，早已被滋養地不分四季了。」

  小傢伙聽後猛吸了幾口氣又道：「那你和爹爹快多吸幾口！」

  昭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帶裴淮卿來這確實也有這方面的考慮，這裡靈氣充裕她確實是想讓他到此處靜養好快些恢復。

  昭顏推開小屋的門，按時間推算，那位大叔應該同先前一樣出了意外。

  不過好在他的屋子還在，剛打開房門灰塵就撲面而來，嗆的昭顏咳嗽起來，就連小傢伙的小臉也皺皺巴巴的。

  「媽咪，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這是我居住過的地方。」

  少年扭臉看向她，不過很快就打消了念頭，應當是她這一世帶著爺爺來此處住過。

  「媽咪還來這住過？」

  「是啊，當時帶著你…」本想說帶著你爹爹但又很快意識到不妥急忙改了口說道：「帶著你爺爺來這小住過一段時間。」

  「哦，那我們也要住這嗎？」這裡雖清靜但對於小孩子來說實在是有些無聊，小傢伙明顯有些不願意。

  「嗯，我是計劃著住上一段時間來著。」

  「……」

  昭顏附在小傢伙耳邊輕聲道：「你爹爹身體不好這裡靈氣最充裕，對你爹爹身體好。」

  「好吧…那媽咪和爹爹給我生個弟弟妹妹吧！這樣我就不孤單了！」小傢伙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昭顏：「……」

  裴淮卿：「我也覺得。」

  昭顏：「你就陪著他亂鬧吧。」

  「你看我像是在亂鬧？」

  昭顏挑眉，笑著打量著他：「你看你這樣子能生？」

  「……」

  見他鬱悶地走開，昭顏到底是沒有繼續說。

  合力收拾完木屋之時正值夕陽西下，一陣簫聲響起，像是老者在回憶一生，昭顏眼眸微擡想起了什麼，扔下手中的東西便沖了出去。

  循著簫聲昭顏找到了聲音的起源，老者獨立於林間面朝著夕陽吹奏著長簫。

  「您是余老？」

  老者停下轉頭打量著昭顏，「是啊，姑娘怎知我是誰？」

  昭顏見老者還健在紅了眼眶，這是上一世他們逃來此處後爺爺結交的好友，但昭顏深知自己不能說說了反而添亂，於是道：「只是來的路上聽村裡的人提起您，說現在這山上只有您一人居住了，所以大膽一猜。」

  老者似是相信了，點點頭。

  昭顏岔開話題，「余老方才吹的可是滄林賦？」

  「正是，姑娘也懂音律？」

  「略知一二，滄林賦雖不怎麼出名，但我卻很喜歡。」

  「哦？是嗎？你可會笛？」

  「會。」

  「那便來同我合奏一曲如何？」

  「行！只是我沒有笛子。」昭顏答應的爽快。

  「這簡單，這支送你。」

  「余老，無功不受祿。」

  「你這丫頭這怎麼能叫受祿呢？況且這本來就是給你的。」

  「？」

  「快開始吧！開始吧！」

  簫聲先起，昭顏握著手中的笛子察覺到了什麼，小傢伙右手費力地拖著一把椅子左手抱著小龍在兩人身後落座。

  簫聲幽咽綿長，笛聲清越悠揚，兩人配合的好極了。

  一曲畢，昭顏才發現小傢伙帶著他爹不知何時而來，余老笑著說道：「這想必就是你的家人了吧。」

  「是，他們是我的家人。」

  「你真是不得了啊，還養了一條小龍。」

  「……他…」

  「他是你夫君？」

  「別以為我老頭子老了不中用了，我在這雲淵什麼沒見過吶？」

  「是…還是您比較厲害。」

  「在雲淵你也不必害怕帶著它上街被人發現，雲淵的人早都見怪不怪了。」

  「……」

  「不過啊你來這還真是來對了，這山上是雲淵靈氣最充裕的地方，他這兩日就能恢復人身。」

  「真的嘛？！太棒了！爹爹終於可以變成人了！」

  「這小傢伙和你一樣機靈不愧是你所生。」

  昭顏想否認卻聽余老又說：「長得還和你很像。」

  「爺爺～我好餓呀！能跟爺爺回家吃飯嗎？」

  「是該晚飯了，小傢伙中午吃的什麼呀？」余老慈祥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夾著聲音問。

  「果子！」

  「果子？你正長身體怎麼能只吃果子呢？」余老皺起眉不滿地看向昭顏責怪道：「你們做父母的怎麼能只給孩子吃果子呢？」

  自知理虧昭顏默不作聲，倒是小傢伙護了起來，「不怪娘親！這山上沒有能做的吃的。」

  「好好好，不怪你娘不給你娘。」

  余老領著小傢伙往家走，昭顏抱著少年跟在兩人身後，尷尬地笑笑，就算有她也不會做，做出來了恐怕也吃不了，先前幾世都是先救下了裴淮卿，做飯這事她還真沒操過心。

  就連這一世她也沒做過，靠的都是鄰里和自己招的手下，不過還是有優點的，雖說做飯不行但會釀酒啊！

  僅靠釀酒都能養活好多人了，人總不能是完美的。

  昭顏安慰自己道。

  余老做的很快，昭顏在一旁打著下手就連小傢伙也被昭顏拉過來一起幫忙。

  「這小傢伙叫什麼名字啊？」

  「小糰子。」

  余老皺眉，「怎可如此隨意地給孩子起這樣一個名字？當做小名還差不多。」

  昭顏略顯尷尬，解釋道：「大名我們還沒來得及考慮。」

  「你們做父母的還是要對孩子的事上心。」

  「余老教訓的是。」

  「我看啊小名不如就叫團寶，這名字有福氣。」

  「行，那就叫團寶。」昭顏覺得這名字確實比小糰子更好於是也沒反對，笑著應下。

  「誒？他爹爹呢？」

  「嗷，子淮他在外面劈柴，我看您院子裡堆了不少木柴，想著您年紀大了又是一個人所以自作主張讓他去幫您劈柴了。」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這孩子有你們也是他的福氣，父母因材施教何其重要啊。」余老笑眯眯地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欣慰地看著昭顏。

  飯菜上桌，小傢伙乖乖地等著長輩動筷，見余老動筷後招呼著幾人吃飯小傢伙再也忍不住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就連一旁的少年都有被照顧到，余老貼心的專門給他做了他能吃的飯菜，只有昭顏坐在一旁卻遲遲沒有動筷。

  昭顏看著桌上被放的離她有些遠的菜出神，不斷洗腦自己，這道菜不止爺爺一個人會做也許只是湊巧，余老出聲詢問，「怎麼了嗎？」

  昭顏連連搖頭，淺笑道：「沒什麼。」

  而後她拿起筷子，將那盤菜夾起一點放入口中，嘗到味道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強壓下去。

  「你吃的這道菜啊，是我從前的一位老朋友教給我的，怎麼樣，好吃嗎？」

  「……好吃，不止您的這位朋友姓什麼？」

  「大概…是姓宋吧，你怎麼這麼感興趣？」

  「沒什麼，只是問問。」昭顏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不停往嘴中扒拉著飯菜。

  吃完飯，昭顏帶著小傢伙離開，不忘說道：「那把笛子我已經弄髒了，改日我定買一個新的還給你。」

  「這山上有一處絕佳的觀賞雲淵的地方，明日我帶你去吧。」

  「不用了，我會自己去的。」

  老者聳肩笑笑，「那也好，最近雲淵解了宵禁，處處熱鬧玩家燈火，晚上子時去那可以看到雲淵全貌。」

  「多謝余老提醒。」

  昭顏離開後老者所住之處又恢復了冷清，余老看著那把簫出神，低笑一聲後又返回屋中。

  子時。

  昭顏將小傢伙哄睡後，躡手躡腳地出了門，不知為何今日就連裴淮卿都睡的極沉，雖說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但昭顏還是順利地找到了地方。

  余老並沒有轉頭，察覺到細微地響動後便自信地說：「你來了。」

  昭顏走至他身邊，「來了，說說吧，你又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