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Ⅹ）

  一枕槐安（Ⅹ）

  「我很羨慕你，你活成了我想成為的樣子，可是你明明那麼厲害你為什麼還要拘泥於情愛之中？」

  

  昭顏低頭一笑，看著懷中此刻昏昏欲睡的小冰龍，她知道這是皇帝想問之事於是道：「這是他讓你問我的吧。」

  「……還是被你發現了。」

  昭顏思考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回答道：「我並沒有拘泥於情愛之中，我的人生也不只有情愛，從前，我將男女之間的情放在了最後，可現在我不想了，因為他早就成了我心裡份量最重的那個人。」

  「一段好的感情會讓人越來越好，我在他的愛里汲取了很多很多養分，可你看他…」

  兩人的目光都移向少年。

  昭顏：「貴妃娘娘，我將褪去我一身的戾氣，迎接我向陽的新生，也希望你能活成你想要的樣子。」

  女人眼中多了許多動容，但很快又熄滅，她搖了搖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剛，我現在已經有了孩子，我不能只考慮自己了。」

  「你錯了，女子本不弱，為母則更剛，只要你想這些都不是理由，希望你也能幸福。」

  女人聽她這麼說不禁眼眶濕潤。

  是啊，女子本不弱，為母則更剛。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們出宮吧。」

  「好。」

  貴妃將人帶至宮門處，給了他們些盤纏，就在昭顏準備走時她將昭顏叫住，「昭顏。」

  「嗯？」

  「剛剛說的我很羨慕你，不是陛下說的是我發自內心的。」

  「嗯，我知道。」

  「認識你…很高興。」

  昭顏祝福道：「我也是，希望你越來越好。」

  「會的，一定會的。」貴妃感動地笑著回答她道。

  昭顏點點頭，帶著少年轉身離開。

  —慕家—

  「慕姐姐今日怎麼不在？」昭顏和往常一樣翻牆進入卻不見慕知瀾的蹤影，院中連個下人都沒有，空空如也。

  「你是誰？！」

  昭顏回頭看向怒吼的女孩想起了之前來時曾見過她，「你應該是見過我的，我是你們家小姐的朋友。」

  「我知道你，不知姑娘此番前來所謂何事？」小丫鬟看起來無精打采懨懨道。

  「你們家小姐呢？」

  「……小姐她…她走了。」

  「走了？」昭顏皺眉察覺不對。

  「對。」小丫鬟似乎不想再多說，拿著手中的掃帚就要走卻被昭顏拉住。

  「說清楚，她去哪了？」

  「你放開我！」

  「我沒什麼耐心，說清楚！」

  「……」女孩被握的生疼，終於鬆了口，「邊境暴亂，大少爺戰死了！要老爺頂上，可我們家小姐孝順替老爺去了！」

  「你說什麼？」

  女孩哭的稀里嘩啦，「嗚嗚嗚嗚，小姐怎麼斗得過那些亡命之徒呢？她一個女子要怎麼才能在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地方活下來啊？」

  「她可以的。」昭顏聲音也有些顫抖，但眼中儘是堅定的光。

  「……」小丫鬟不再說話只是仍然難過的流著眼淚。

  「在這好好地等著，你們家小姐一定會回來的。」

  見昭顏要走，女孩又問道：「姑娘，你要走了嗎？」

  「嗯。」

  「那你能幫我把這根玉笛帶給高公子嗎？」

  「這是？」

  「這是小姐臨走前交給我的，她說…讓我想辦法把這個交給高公子。」

  女孩撒了慌此刻有些心虛，慕知瀾臨走前確實將此物交給了她，可是說的卻是若我戰死便將此物交給高家高遲。

  昭顏小心將玉笛收下後告訴她道：「好，這笛子我替你去給高遲。」

  昭顏離開後直奔高家，卻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和身份登門拜訪，用老方法進去後發現高遲也不在，無奈只能留下一張字條。

  —醉春堂—

  昭顏等了許久，終於將人等來，高遲見到她有些驚訝，「阿初？」

  「你終於來了。」

  「你怎麼會…你不是入宮了嗎？」

  「事情都解決了，這次找你是想和你還有慕姐姐告別的，誰知道慕姐姐去了戰場。」

  「……你都知道了啊？」

  「嗯，我今天去時碰見了她家的丫鬟。」

  高遲點點頭。

  「這個是慕姐姐要給你的。」昭顏將玉笛掏出遞給了他，高遲拿上玉笛後神色一凜，隨後又苦笑道：「阿瀾她…這次恐怕是抱著必死的心去的。」

  「我會去找她，把她帶回來的。」

  「……不。」

  「？」昭顏沒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地皺起了眉，滿臉疑問。

  「找她的事交給我。」高遲指了指昏迷的小冰龍，「我在外也沒少聽說宮裡發生的事，沒想到裴兄竟真的是妖。」

  他想了想又說道：「看他現在的樣子應是受了不輕的傷，你趕緊帶他去療傷吧，萬萬不可耽誤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阿瀾是我這一生想要保護的的人，她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的。」

  昭顏知道他這是想通了也想明白了，故而囑咐道：「慕姐姐是個不善言辭的人，高遲，若你找到她，定要將你的心意也告訴她，莫要留下什麼遺憾。」

  「嗯，放心，我都明白。」

  「還有這個，替我交給慕姐姐，危機時刻可保她平安。」

  「平安扣？」

  「嗯，一定要讓她帶著。」昭顏不想解釋過多，回道。

  高遲收下昭顏的好意，笑道：「好。」

  「……高遲，我要帶著他離開了，你…也要多多保重。」

  「嗯，還會回來嗎？」

  「……如果有機會我們會回來的。」

  高遲點了點頭，「好，我和阿瀾等著你們。」

  昭顏朝他淺淺一笑，起身離開。

  ＊

  「你要帶我去哪？」裴淮卿問。

  「接上小糰子然後帶你們去個了卻凡塵的地方。」

  「不去。」

  昭顏耐著性子哄道：「夫君，這可由不得你。」

  小冰龍將頭一扭再也不理昭顏，小糰子早早便候著終於是見到了昭顏，激動地跑過去，又有些疑惑地看看四周，「媽咪，爹爹呢？」

  「……這呢。」昭顏指了指懷中抱的小冰龍。

  小傢伙樂道：「爹爹怎麼…」

  裴淮卿遞給了他一個幽冷的眼神，小傢伙一個寒顫閉上了嘴。

  昭顏絲毫沒有感受到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走吧，我們該走了。」

  「去哪啊，娘親。」

  「跟你爹爹簡直一模一樣，跟著我走就行了。」

  「……好吧。」

  昭顏手腕一轉，小傢伙化成一團白光鑽進了昭顏事先準備好了的口袋中。

  「你就這麼水靈靈地把他裝進去了？」

  「昂，那不然呢？」

  「沒什麼，突然覺得你好粗魯。」

  昭顏抿著嘴強笑道：「那不是為了突出你的特別嗎？你看你還得我抱著。」

  「我又沒讓你抱。」少年傲嬌道。

  「是是是。」昭顏見他得寸進尺也懶得再搭理，真是風水輪流轉吶。

  這麼多年過去，雲淵還是一點都沒有變，一路奔波昭顏直奔客棧。

  「真是累死我了！」她撲倒在床上，翻過身長嘆一口氣道。

  「雲淵是人界和魔界的交界處，怎麼不直接去魔域？」

  「想在雲淵待一段時間。」

  「哦。」

  「今天去恐怕是來不及了，明日我們一早出發興許還趕得及回來。」

  「去哪？」

  「一個我們生活過的地方。」

  「你還在雲淵生活過？」

  這一世確實沒有去那裡生活過，昭顏一時忘記但話已出口，只能繼續編下去，「是啊，我和爺爺生活過。」

  「哦。」裴淮卿猜測大概是自己當時還在斗奴場，所以不知道，只不過上一世他們確實在雲淵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也是他們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就這樣，兩人都以為對方沒有前幾世的記憶所以瞞了下去。

  倒是小傢伙，滿眼新奇，興奮不已。

  「媽咪帶我去玩！帶我去玩！」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天性還是愛玩，昭顏躺在床上壓根動都不想動，推了推一旁的少年，「你帶他去玩。」

  少年輕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看我這個樣子能帶他出去嗎？」

  「……」

  「媽咪～我餓了～」小傢伙抓住昭顏的胳膊左右晃動撒著嬌。

  軟軟糯糯的聲音刺激著昭顏心中一軟，「好好好，帶你去帶你去。」

  昭顏掙扎著起身牽起小傢伙的手往門口走去，小糰子疑惑道：「媽咪我們出去不帶爹爹嗎？」

  「你爹爹不想去，咋們走。」

  小冰龍的臉不可見的黑了卻端著架子不肯說出口，目送他們離開。

  沒想到昭顏真的走了，少年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些，恨恨道：「說著要哄我，就這麼哄？」

  知道他吃癟，被壓了一天的昭顏心情好了不少，哼著歌領著小傢伙找到了前幾世常吃的一家飯館，小二熱情地招待，很快熱乎乎的飯菜就上了桌，兩人吃的滿足。

  回旅館的路上，昭顏沒少給小傢伙買些稀奇玩意兒，興許是沒這麼開心過，小傢伙還趁昭顏不注意時跑開專門孝心地抓了只小老鼠偷偷揣著。

  剛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門，將東西遞給裴淮卿，「爹爹，你吃吧，你受傷了要好好補補！」

  小糰子說的關切，昭顏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抓了只耗子，不禁被逗笑。

  裴淮卿的臉色更難看了，冷冷道：「我是龍，不是蛇，下次再抓我就把你拿去餵耗子。」

  被凶了，小傢伙很快就眼眶含淚委屈地跑到昭顏身邊哭訴，「媽咪，他凶我。」

  看著他委屈卻還緊緊抓著耗子的模樣昭顏苦笑不得，但還是哄他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好心，不哭。」

  「媽咪最好了。」

  「乖，拿著你的耗子兄弟出去放它走吧，不要亂跑，放完就回來。」

  「好！」

  小傢伙又重新恢復了活力，高興地跑開，昭顏無奈地看著兇巴巴的少年，「你對他那麼凶幹什麼？他也是關心你。」

  「……這關心給你你要不要啊？」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