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Ⅱ）

  一枕槐安（Ⅱ）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執著於殺了我。」

  「昭顏…」

  

  「虛、空、師、叔。」昭顏一字一頓的說著，眼前這個人已經沒有資格成為她的敵人了。

  活著，卻是茍延殘喘地活著。

  虛空將劍放下，繞過昭顏走上了玄天宗宗主之位，他的聲音蒼老沙啞，「我昨晚又夢到師兄了，還有…師姐。」

  「你沒資格提他們。」

  「看來你都知道了，梵音谷你去了嗎？」

  「……」昭顏沉默。

  虛空知道她一定是去了，又自顧自地說著，「師姐…還好嗎？」

  「你不配提她。」

  「昭顏你不必對我這麼大的敵意，你來找我不就是證明我還有用，你還有事想問我嗎？」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虛偽自大。」

  虛空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般繼續問：「師姐她還怪我嗎？你是不是將她救出來了？」

  「她死了，被你害死了。」

  「死…了？」

  「很驚訝？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不、不是的！怎麼會死呢？怎麼會死呢？！」

  昭顏再也無法忍受，她衝上去一把拽住虛空將他提了起來，「怎麼不會？！虛空！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做下的，你何必現在惺惺作態？！」

  「你應該高興！你應該大笑！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昭顏似乎接受不了這個殺人兇手如今的模樣。

  少女抓住他的脖子，強迫他笑，可虛空卻落下幾滴眼淚，昭顏覺得這淚燙極了，隨即將虛空甩了出去。

  「虛空！為什麼？！你害死我的父母！殺了我的爺爺！殺了玄天宗弟子！殺了莫止！辜負了我的師父！讓玄天宗變得落魄！你這幅樣子做給誰看！」昭顏將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怒火傾瀉而出。

  「你做這一切就只是為了殺了我！就只是因為我身上流了魔族的血你就要殺了我！」

  「我做錯什麼了？！他們做錯什麼了？！」

  「昭顏…我被控制了，我生了心魔，我…」

  「我不聽！這些蒼白無力的話你留著去幽冥里給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說吧，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他們能回來，能陪著我！」

  「對不起…」

  「六極鏡在哪？」

  「我不知道。」

  聽到答案，昭顏轉頭就走。

  「昭顏！」虛空追上去，卻被台階絆倒，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昭顏沒有回頭沒有停留繼續朝前走去。

  「昭顏，你不要和黑暗作對！你會死的！」

  昭顏停下，「虛空，我和你不一樣，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

  「……」

  「後山，在後山。」

  「什麼？」

  「所有的終結，玄天宗封印著的終結。」

  他說的模糊，昭顏還想細問，卻發現他眼神痴傻起來，口水從嘴中流出，開始瘋言瘋語。

  「師兄，愛嘿嘿，師兄，抱。」

  「……」

  昭顏走出殿門發現懸悟竟還在台階下等待。

  「懸悟師兄怎麼還等在這裡？」

  「嗯，等你出來。」

  他說話的感覺好熟悉，昭顏轉移話題，「虛空宗主他沒有完全痴傻？」

  「嗯，時而清醒時而痴傻？」

  「哦。」

  「他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我剛剛聽他提到了六極鏡，所以很好奇六極鏡的模樣。」

  「六極鏡？」

  「師兄知道在哪嗎？」

  「六極鏡是玄天宗的鎮宗神器，前些年被魔尊拿走，大戰過後裴淮卿將其歸還，被我收了起來。」

  「不知師兄可帶我去看看？」

  「今日怕是不行了，明日吧。」

  「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眼前這個人也不知道六極鏡在哪，可他方才不是說六極鏡是他放的嗎？

  算了，他總歸是答應自己了，明日看也來得及。

  ……

  第二日，昭顏早早便醒了過來，冬日裡的陽光格外溫暖，她伸了個懶腰決定去一趟昨日虛空提及的地方。

  後山這種地方自己從未去過，小時候雖調皮，可師父不讓踏足的地方自己絕不會去，不過，幾年前，她倒是在鏡子裡見裴淮卿去過，後山也成為了莫止的葬身之處。

  憑著記憶昭顏來到後山，站到了少年曾站過的位置，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昭顏聽到了極小的人聲，卻因四下無人極為安靜，這極小的聲音也變得格外明顯。

  誰都不曾想到，今後的昭顏會躲在同一棵樹後經歷和少年相同的事。

  那是一道年輕的男聲，而當年也是到這裡她就和裴淮卿失去了聯繫，她並不知道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幾年前，裴淮卿碰到的也是他嗎？昭顏仔細回想，但隨即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當時我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沒有這麼年輕。」她小聲分析著。

  突然，肩膀被拍了拍，昭顏一驚轉過頭卻發現是懸悟，懸悟剛出聲就被昭顏捂住了嘴巴抵在樹上。

  「懸悟師兄，怎麼是你？」昭顏壓低聲音。

  「你呢？在這幹什麼？」

  「……我迷路了。」

  「是麼，那為什麼要這么小聲說話？」

  「剛剛我看那邊有人。」

  懸悟小心地探出頭，疑惑道：「哪裡有人？」

  「？」昭顏也看過去，才發現剛剛的男人不見蹤影。

  「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走吧，這裡是禁地，不安全。」

  「好。」昭顏又回頭看了看，那裡還是空無一人。

  懸悟帶昭顏回到房間，桌上擺著早飯，昭顏有些意外，桌上的飯菜竟都是自己愛吃的。

  「這裡…怎麼還有桂花糕？」

  「大師兄囑咐我照顧好你，是他告訴我的，你喜歡吃桂花糕，我就給你準備了一點。」

  「…哦。」昭顏心裡察覺到不對卻沒說，爺爺喜歡吃芙蓉糕所以自己也跟著吃芙蓉糕，她也並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自己喜歡吃桂花糕，眼前這個人似乎非常了解自己。

  他究竟是誰？是敵是友？

  「江姑娘，玄天宗事物繁雜，一會兒我怕是陪你看不了六極鏡了，有時間我再帶你去儲天殿中看吧。」

  「你不用管我的，我一會兒自己隨意轉轉就好。」

  懸悟點點頭。

  昭顏心裡早已盤算起來，等懸悟一走昭顏立馬行動起來。

  「媽咪，這會不會是個陷阱啊。」小傢伙有些擔心。

  「我也覺得，他一個代宗主，怎麼會隨意將神器的名字告訴我？」

  「那你還去？」

  「我是代表人族而來，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殺了我，況且我現在已經恢復原先的法力了。」

  「嘴硬逞強。」小傢伙小聲嘀咕。

  昭顏還是去了，儲天殿看守的人不多還都在打著瞌睡，她輕而易舉地便進入其中，六極鏡就被放在最中間的高台上懸浮於空中。

  她慢慢靠近以防再有什麼陷阱，事實證明她多慮了，六極鏡似乎早已預感到她的到來，在她靠近時一閃一閃發出光亮，看著眼前的六極鏡昭顏忍不住伸手觸碰，一陣吸力昭顏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回神時她已不在儲天殿中。

  「這是哪？」

  小傢伙沒有回應，昭顏知道這裡一定又將她隔離了起來，小糰子怕是無法與自己聯絡了。

  「你終於來了。」

  「你是誰？」

  看著一個女人憑空出現，昭顏警惕起來。

  「你是我的後代，我是先天之神，而你，是僅剩不多的神族。」

  「不可能，我是個魔，想必你一定是認錯了。」

  女人只是笑笑並未反駁，她將手一揮天空中的星辰落下，組成畫卷，「孩子，好好看看吧。」

  昭顏認真地將其看完，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就是郁曦神？」

  「是。」

  「你在等我？」

  「對。」

  「可是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將我的一縷神識困於六極鏡中，生生世世守護著這裡，鎮壓著這裡的魔。」

  「所以，虛空說的終結就是那個魔？」

  「你很聰明，也正是我要找的人。」

  「你想做什麼？」

  「昭顏，你是我的後代，所以你要肩負起責任，完成我未完成的使命。」

  星光變換，昭顏看著上面圖畫中的內容，不可思議道：「你要我去送死？」

  「……」女人默認。

  「憑什麼？」

  「裴嫿想要毀了這個世界，能阻止她的在這世上只有兩個人。」

  「誰？」

  「我的後代和她的後代。」

  昭顏有種不好的預感，激動道：「我問你是誰？！」

  「裴淮卿。」

  如遭雷劈，昭顏腿軟的超後踉蹌幾步。

  「你告訴我，我們哪裡做錯了好嗎？」

  「……」

  「我想活著沒有錯，他想救我和我一起好好活著也沒有錯，我們也沒有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傷害別人，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我們死？」

  「……」

  「我沒有享受過一日神族能得到的好處，我在夾縫中求生，甚至，世人都厭惡我，我變成人人喊打的魔頭，我明明就看到希望了，明明就…要放下一切了，你卻突然告訴我要我成為一個救世主。」

  「昭顏，抱歉，身為神明保護他們是我們的責任。」

  「那我問你！世人欺我、謗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我當如何？！我經歷苦難時，你又在哪？！」

  「昭顏，之所以給你生命重來一次讓你經歷那些生死離別就是希望你能明白。」

  「所以…一切都是你設計的？大戰時的那道九天玄雷，我的重生，還有經歷的那些事，這些都是你設計的？你全都知道？」

  「是，又不是。」女人將食指擡起指向她的眉心，昭顏的腦中又多出不少回憶。

  「這些都是什麼？你停下！」

  「這已經不是你的第一世了，他為了救你不惜逆轉時空，這些就是你們前幾世的回憶。」

  昭顏沒想到他竟做了這麼多，看著從前的回憶，昭顏淚流不止，原來…他們已經認識那麼久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一個人在努力。

  「昭顏，你和從前的我很像，又不太一樣，我也曾淪為別人的棋子，也曾和你一樣抱怨天道的不公，可我經歷了很多後學會了愛，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

  「我懂你的感受，所以我把選擇權交還給你，這件事沒有人會知道，所以救或不救你來選擇，不會有人怪你。」

  「……」昭顏沉浸在幾世的回憶中無法自拔，失神的坐在地上。

  「這個給你。」女人將捲軸給了昭顏。

  看著手裡的東西，昭顏眼裡沒有了光黯淡下來，「……你找錯人了，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