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Ⅰ）

  一枕槐安（Ⅰ）

  第二日，昭顏就收到了要同褚師羽去玄天宗的消息，萬幸的是這次不用帶江錦綿。

  昭顏將買來的蠟燭藏了起來，趁江錦綿還在為不能去玄天宗而發脾氣時偷偷溜出了江家。

  

  「媽咪！你來啦！」

  好久不見昭顏，小糰子甚是想念，時時刻刻都關注著府門，一見到昭顏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

  「幾天不見，變重了啊。」

  「哪有～」

  小傢伙牽著昭顏的手將她拉進自己的房間，「喏，就是這個。」

  昭顏看著他手中握著的幾隻黑色旗子，「這就是招魂幡？」

  「對，就是它了。」

  昭顏接過將旗子小心收好，小傢伙才不放心將白羽玉鐲遞給了她。

  「這次，可不要再弄壞了。」

  「放心吧。」

  ……

  一切準備就緒，周沁也按時趕到，昭顏院中的人本就不多，借著談心這個藉口便輕易地將人都趕了出去。

  江家人和周家正在正廳談著賠償之事也無暇分身。

  昭顏按腦中小傢伙的提示將蠟燭和招魂幡插好，不禁有些緊張，她望向周沁問道：「準備好了嗎？」

  「嗯。」周沁攥緊了自己的手，有些顫抖。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

  「沉吾陰虛，召爾之魂；」

  「魂兮歸來，無所遁形；」

  「現！」

  昭顏站在中間，隨著嘴中的咒術一句一句地念出，地上的細土變成金沙粒懸浮而起，繞著昭顏旋轉，地上擺放著的點燃的蠟燭忽明忽滅。

  女人和站在門口看守院門的小翠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以黑夜為襯，懸浮在空中旋轉的金粒猶如銀河，美麗至極。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一般，金光閃過，一位妙齡少女從昭顏身後的光球中走出。

  兩兩相望，周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再見自己的女兒一面，從前只覺得自己要比女兒先死所以再也見不到，沒想到確實自己的孩子比自己先一步離開。

  「南兒…」

  「娘。」

  女人的聲音稀碎，一步步靠近江初南，母女二人還未多說幾句，江初南就開始消散，周沁驚恐地吶喊：「不要！」

  她將自己的女兒抱住，江初南柔柔地笑著安慰她，「娘親，還能再見到你，我已經滿足了。」

  「南兒，不要，和娘親回家吧。」

  「娘親，要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這世界，替我獲得幸福。」

  「不要，這些你都自己去體驗，南兒…」

  江初南搖了搖頭，感激地看向昭顏，「謝謝你。」

  昭顏笑著看她，眼角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

  金光消散，昭顏聽到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娘親，我…愛你。」

  一切消失，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周沁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一陣微風拂過撩起勒周沁額間碎發，像輕吻，像撫摸，也盡數將地上燃燒的蠟燭熄滅。

  剛才的一切就好像是在做夢，讓人一陣恍惚迷離。

  【叮咚～】

  「小糰子，這是什麼聲音？」

  「媽咪，兩項任務你都完成了。」

  「……」

  小傢伙知道這會說重生不合適，但也必須說了，他有些沉重道：「恭喜你完成任務，可以獲得三個願望。」

  「重生。」

  無數的記憶湧入昭顏的腦中，她踉蹌幾步將地上的蠟燭踢翻，隨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沒落盡的眼淚也隨著她閉眼而默默流出。

  這一夜悲喜交雜著，有人徹底消失，而有人重獲新生…

  她想，死別始終都是上天給這世間開的最可惡的玩笑…

  ＊

  昭顏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聽到動靜的小翠趕來，擔心道：「小姐，你沒事吧？」

  昭顏擡頭看著眼前的女孩微愣，而後垂眼說道：「你下去吧。」

  小翠總感覺今天的小姐有些奇怪，「小姐，您今日便要去玄天宗了，時間就快來不及了。」

  「玄天宗嗎？」

  「是啊，您忘了嗎？」

  「沒有，我很快就好。」

  小翠又看了一眼昭顏，退了出去。

  昭顏見她離開才激動地擡起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我…真的重生了嗎？」

  「是啊，媽咪！」

  「小糰子。」

  「嗯嗯。」

  「你怎麼沒有消失？」

  小傢伙不開心起來，控訴道：「原來你一點都不喜歡我，想讓我消失。」

  昭顏恢復了記憶卻也沒忘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哄他道：「我哪有不喜歡你，我只是好奇。」

  小傢伙雖然生氣但也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你都忘了嗎？」

  昭顏搖搖頭，「我只記得江初南消失後她的母親倒地哭泣，然後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你說我成功了，然後我就再也沒有了記憶。」

  「那肯定，因為你暈倒了。」

  「暈倒？」昭顏很無奈，畢竟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的第次幾暈倒了。

  「是啊，把她們都要嚇死了，你暈倒的事只有你們三個人知道，周沁並沒有讓小翠給你父親說。」

  「怪不得，怪不得原先去玄天宗的計劃沒變。」

  「……」

  「我的身體為什麼現在這麼差？老是暈倒。」

  「你的魂魄四分五裂原先找到的那三片靈魂碎片已經進入你的身體了，只是吸收起來比較難，你最近有些不舒服都是正常的，不用擔心。」

  昭顏點頭，心算是放了下來，「恢復要多久？」

  「不知道，要看你自己的身體。」

  「好，我知道了。」昭顏起身穿好衣服往外走。

  一切照常，昭顏沒有帶走小翠，而是讓她留在了家中。

  —玄天宗—

  「這麼快就到了？」看著就在眼前的宗門，昭顏更加恍惚，上一次來就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這山路不好走，本以為你第一次來會不習慣。」

  「……還好，不過就是一點山路，我還走的來。」

  「那就繼續走吧。」

  兩人到時，玄天宗的弟子都已恭候多時，恭敬道：「師兄好。」

  「各位師弟師妹不必客氣，帶我們進去吧。」

  「是！」為首的英年才俊將兩人帶入。

  安頓好已是午後，褚師羽帶著昭顏將玄天宗轉了一遍一一介紹，總算完成了任務。

  「小阿初，我的任務完成了，兩日後我來帶你離開。」

  「你要走？」

  「嗯，我還有其他事要做，就不留在這裡了，玄天宗很安全，但你也不要亂跑。」

  「好。」

  「玄天宗很大你這兩日可以四處轉轉，我同他們提前說過了，他們不會攔你，若你有需要就去找今天帶我們進來的懸悟師弟。」

  「好。」

  褚師羽點頭離開，昭顏累癱到床上，一時也沒有了頭緒，她將金媛給自己的紙條拿出，上面寫著赫然醒目的三個大字——六極鏡。

  「…六極鏡。」

  當初大戰後，六極鏡去了哪裡？

  昭顏苦苦想著，門卻被人敲響，一陣男聲傳來，「江小姐，師兄讓我帶你四處轉轉。」

  聽他這麼一說，昭顏痛苦地閉上眼睛。

  轉轉，轉轉，怎麼又是四處四處轉轉，要不然就裝作不在不回他了？

  不行，六極鏡的事正好可以問問他。

  「來了！」

  門被昭顏打開，懸悟逆著光站在門外，昭顏一愣。

  「江姑娘，怎麼了？」

  「噢！沒什麼，只是有一瞬間覺得你很好看。」

  「……江姑娘就這麼隨便地夸一個陌生男人？」

  第一次見面就評判別人的樣貌確實不好，昭顏帶著歉意道：「懸悟師兄，剛剛…冒犯了。」

  「江姑娘已經名花有主今後還是不要隨意撩撥別人的好。」

  「？」這語氣怎麼如此耳熟？撩撥這詞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可是…是在哪聽到的來著？

  「懸悟師兄是怎麼知道我名花有主的？」

  「咳…自然是大師兄告訴我的。」

  大師兄…應該就是褚師羽了吧，昭顏打消疑慮點點頭。

  「不知懸悟師兄要帶我去哪裡？」

  「你想去哪？」男人低頭看她。

  「……這次來玄天宗，按禮數應是要去宗主那裡的。」

  「他眼下與痴傻老頭無異，不必去。」

  「？」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懸悟又道：「虛空師叔犯了大過，生了心魔，如今算不上宗主。」

  昭顏更不明白了，「那…現在誰是宗主？」

  「本該是大師兄的，但大師兄生性愛自由，便將此重任交給我了。」

  「所以你現在是玄天宗宗主？」

  「不是。」

  「……」昭顏無語，心道愛誰誰吧。

  「我只是代理玄天宗，等到合適的人出現我便會將這個位置和權利讓出。」

  「你還真是…大公無私哈。」昭顏想不出什麼讚美之詞，憋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個來。

  「懸悟師兄，我還是想去拜訪一下虛空…宗主。」

  「既然你執意要去，那我便帶你去吧。」

  「多謝。」

  大殿前，兩人顯得格外渺小，昭顏看著眼前的殿宇格外感慨，這是個承載了她過去的地方。

  「就是這裡了，他就在裡面。」

  「不是說他不是宗主了嗎？為何還在大殿？」

  「留給他的最後的體面。」

  昭顏不再多語，踏上台階，向大殿走去。

  懸悟沒有跟著，昭顏獨自進入其中，這與她記憶中的大殿不一樣，這裡沒有亮燈，黑暗吞噬著一切，原本用來修行讓人身心放鬆的地方現在變得壓抑至極。

  一柄劍架在了昭顏的脖子上，昭顏沒有一絲害怕地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