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水鎮（十五）

  虞水鎮（十五）

  小寐握住昭顏的手將刀刃插入自己的身體，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十分詭異。

  「阿初姑娘，我很好奇如果是你經歷了這些，你會如何選擇？原諒亦或是報復？」

  「……」

  「你也許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只是可惜…我看不到了。」惡鬼的身體一點點的消散，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沖昭顏道：「倚鳳樓中春未現，萬事難收真作驗。」

  「什麼意思？！」昭顏疑惑地質問道，只可惜眼前的惡鬼答非所問。

  「哈哈哈哈哈哈，這場關於生死的較量才剛剛開始，真是期待最後的結果呢，哈哈哈哈。」

  

  小寐大笑著擡頭望向天空，似是悲痛又似是解脫道：「夫君，我來陪你了！」

  隨著小寐的消散，昭顏腳下的大地又開始搖晃，爺爺似乎擺脫了控制喚著昭顏。

  「阿初…」

  「爺爺！！」

  昭顏奔向爺爺，將老人從地上扶起。

  「這裡要塌了！」老人看著眼前的場景緩緩道。

  「爺爺，我帶你出去！」

  「阿顏…」老人的氣明顯不足，虛弱地喊道。

  「您叫我什麼？」

  周圍的房屋坍塌，聲音嘈雜，昭顏並未聽清，於是問道。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老人並沒有回答她而是抓上昭顏的小臂嚴肅道。

  似乎是預先察覺到了什麼，昭顏想要阻止爺爺繼續往下說。

  「爺爺，等我們出去了我什麼都答應你。」

  「不，這件事必須現在說。」

  「我要你答應我，不要再停留在過去為我報仇，我要你帶著你與生俱來的善良繼續前進！向著光明繼續前進。」

  「爺爺…什麼復仇？」昭顏聽不懂老人的話，眉頭蹙起想問清楚，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逐漸透明。

  昭顏明白，自己終究是留不住爺爺了，眼淚湧出，聲音帶上哭腔道。

  「爺爺！您能不能不要走？」

  老人用半透明的手摸了摸昭顏的頭，慈愛地笑著。

  「我的乖孫女啊真是長大咯，可惜啊，爺爺沒有辦法繼續陪著你了，但有他在，我放心，阿顏，爺爺…愛你。」

  老人還是消失了，昭顏握著爺爺唯一一個留下的手繩蹲在地上痛哭不已，許是哭了太久竟感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阿初！阿初！你在哪啊？！」

  迷迷糊糊間昭顏感覺周圍極熱，似乎還聽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只好強撐著睜開眼睛，一瞬間回憶重新回到她的腦海中，熟悉的聲音一併響起。

  「媽咪！」

  「……小鬼？」

  「是我！嗚嗚嗚，太好了，你終於出來了！」

  「我…還在造紙坊？」

  「嗯嗯！對啊！這裡著火了，你要趕快出去！！」

  「著火了？」昭顏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的熱意是火帶來的。

  昭顏強撐起身體磕磕絆絆地走出火場時，她身後的樑柱恰巧坍塌，在火光的照映下昭顏猶如浴火重生一般，將站在院中的高遲看到呆住。

  「你…你怎麼從這裡面出來了？我剛剛點火前明明就檢查過了啊？！」

  昭顏卻沒有回答他，四處張望都沒有少年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他呢？」僅僅兩個字卻像是耗光了她的所有力氣。

  「誰？」

  「……」

  「裴淮卿？」

  「嗯。」

  「他不是進去救你了嗎？沒和你一起出來？」

  心口一陣疼痛，就連走路都踉蹌了一下，顧不得其他，昭顏衝出這裡，直奔黑夫家。

  「哎！你慢點！」

  高遲跟上她的同時也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跡，心下一驚速度更快了些。

  「你受傷了！你慢些！」

  擡頭卻看見昭顏對面的不遠處正站著匆匆趕來的少年，而昭顏好似如釋重負，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裴淮卿。

  「幸好，你沒死。」

  「幸好，你也出來了。」少年將昭顏緊緊抱住也鬆了一口氣道。

  「……」看到眼前的人昭顏才注意到自己的肩膀隱隱作痛，手上也濕濕的。

  「你受傷了？」昭顏還未問完便感到一陣眩暈，而後天旋地轉地暈了過去。

  「昭昭！」

  慕知瀾和高遲見狀才跑到他們身邊，少年見女孩倒在自己的懷中一把將她抱起，疾步往黑夫家走去。

  「阿初受傷了？」慕知瀾焦急地問道。

  「嗯，我剛剛在地上看到有血跡，剛想叫住她你們就來了。」

  到家後，慕知瀾將兩人都轟了出去，扒開昭顏的衣服才發現她的左肩被燙傷，傷口還插進去一塊木頭，此時已是血肉模糊。

  「天啊，你真是不要命了！」

  慕知瀾小心地將木塊拔出，為她縫合上藥，疼得昭顏直冒冷汗眉頭緊鎖。

  一切都處理好後慕知瀾才疲憊地從屋子裡走出，輕輕地合上房門，少年還未睡，高遲也在一旁坐著，只是這會兒早已撐著頭睡著。

  「放心吧，沒有戳中要害，沒有性命之憂。」這話顯然是對著少年說的，可一旁的高遲被突然的聲音驚醒，睡眼朦朧。

  「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努力睜開眼睛的樣子成功將慕知瀾逗笑，高遲還在努力在一片模糊中尋找聲音的來源卻被慕知瀾將他領子一揪提了起來。

  「裴公子，我帶著這傢伙走了，還要勞煩你照看阿初。」

  少年沖她點點頭，慕知瀾識趣地離開，沒走多遠高遲就清醒過來。

  「說說吧，今日你怎麼沒有阻攔阿初？」

  「阿初姑娘從那出來時，我便看出了她的不對勁，直到我看見她見到裴淮卿後的那種如釋重負開始，我就知道了，他們怕是剛剛經歷一場生死離別。」

  「我又怎麼好去打攪他們？」

  「不錯嘛！今日還挺懂事。」

  「哼！我不過是暫時落了下風，我可是不會認輸的！」

  「……」

  ＊

  流景內照，引曜日月。

  昭顏一連高燒幾日，少年寸步不離地守著，黑夫欣喜地前來報喜。

  「多謝各位恩人！我母親醒了！也恢復了正常！多謝各位恩人！」

  「黑夫兄弟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的！」

  慕知瀾用手肘懟了懟一旁的高遲，他才悻悻改口。

  「你主要還是要感謝他們，是他們的功勞！」高遲邊說邊用手指了指緊閉的房門。

  「我這就去！」

  黑夫擡腳準備走向屋子卻被慕知瀾擋住。

  「現下阿初還在發燒，你進去了也是打攪他們，還是等阿初醒來吧！」

  「是是是，慕姑娘說得對！我這倒是有一個偏方，不知你們能不能看得上？」

  慕知瀾剛想拒絕，高遲就搶先道。

  「你說來聽聽！」

  ……

  待黑夫走後，慕知瀾才再次開口。

  「這種方子萬一給阿初吃壞了怎麼辦？！」

  「她都燒了好幾日了，再燒下去怕是就要燒傻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行吧，那你試試，我可警告你不要亂來，要是把阿初的身體給我搞壞了，我為你是問！」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

  喝了藥後昭顏終於有所好轉，亮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伸手去擋，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少年死死地攥住。

  「我們這是在哪？」許久沒開口說話，嗓音還有些沙啞。

  「阿初姑娘！你終於醒了！」

  「嗯。」

  「阿初，我們現在在黑夫大哥家，你已經昏迷很久了。」慕知瀾答道。

  「是啊阿初！你還記得都發生了什麼嗎？」

  昭顏微微一頓，衝著高遲搖搖頭遺憾道：「我想不起來了…只是大概知記得一些。」

  「沒關係！阿初，那些都不重要！你要快快好起來！」

  「好。」昭顏扯出一抹微笑，十分虛弱。

  「……這段時間肯定辛苦你們了吧？」

  「阿初姑娘，我們不辛苦！你醒了就好！」

  少年輕瞟了一眼高遲，似乎是在趕人，慕知瀾見此也不慣著。

  「阿初剛醒，想必是要好好休息的，我看我們三個還是先出去吧！」

  經她這麼一說少年也沒了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但仍舊不放棄地看著昭顏，想要她將自己留下，可惜昭顏沒有看懂，也不想看懂，認同地點了點頭。

  三人走後，昭顏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她全部都記得，在畫中發生的樁樁件件她全部都記得。

  那個「陌生」的老人到底是誰…

  是否和自己的身世有關？

  昭顏喚出了系統想要問個明白。

  「小鬼！ 」

  「在呢！我好想你啊，媽咪～」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昭顏一時間不知怎麼將千百個問題問出口，略微沉默。

  「對了，媽咪！你找我什麼事啊？」

  「我…」

  「我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當然可以！我猜媽咪一定也想我了，所以才會來找我！對不對？！」

  光聽聲音都能猜出它有多麼期待，昭顏不想掃興只能附和道：「是啊，想你了。」

  「我就知道！我真是媽咪肚子裡的小蛔蟲！」

  「……」

  思來想去，昭顏還是放棄了問它，畢竟就算自己問它，它也斷不會和自己說的，還不如不問，自己查，來的痛快。

  「小鬼，之前我做任務獲得的一次使用機會，這次竟然沒有用到。」

  「對呀！不過沒關係，可以留到下一次用嘛！」

  「嗯。」

  「昭昭，我能進來嗎？」少年。叩了叩門詢問道。

  「嗯，進來吧！」

  少年推開了門，昭顏看著他目不轉睛。

  「該喝藥了。」

  少年不過是想借著喝藥這個藉口與昭顏多待一會兒，可昭顏一見到他就想起在畫中成親時的場景。

  「臉怎麼還這麼紅？哪裡不舒服？」

  「沒…沒有。」昭顏將手撫上自己的臉，想要用手的溫度來給臉降降溫。

  見她手忙腳亂地樣子，少年挑起眉笑道。

  「昭昭是還記得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