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緒微夢（Ⅶ）【一更】

  流緒微夢（Ⅶ）【一更】

  聽到此話昭顏端起桌上的茶水微抿一口，她知道虛空的用意，不過是想取裴淮卿的妖丹，將其煉化便可大增修為。

  放下茶杯，昭顏眼底的暗潮湧動迅速沉寂下來，今日她是江錦綿，那她便要扮演好她的角色。

  宴會結束，虛空為兩家安排好住處，昭顏提出去勸勸裴淮卿，兩家長輩紛紛同意後便各自回房。

  夜幕低垂，暮色漸濃，寧靜籠罩著玄天宗，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似乎低語著今夜的秘密，昭顏離去的背影也逐漸模糊。

  「這江錦綿怎麼那麼像昭顏？你們可有仔細探查？」

  「師尊，我們查過了，這位姑娘確實是江姑娘，應該不會出錯啊。」

  虛空懷疑之色仍未消退，眼中滿是算計。

  「既然你們確定了，那我便也放心了。」隨即遣散了殿內的弟子。

  

  月光灑進大殿，虛空擡頭望向窗外。

  「呵，真是天助我也，那小子是妖帝之子，其妖丹乃是大補，師兄啊，你在等等，等我再強些，便去殺了那魔頭，讓你們師徒二人在黃泉有個伴！」虛空幾近瘋魔，眼睛中充斥著紅血絲。

  另一邊的昭顏輕車熟路地便找到了少年被軟禁的寢殿，破了禁制推門而入。

  似乎沒想到這個點還會有人來，裴淮卿有些吃驚。

  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對視之際皆愣怔了一下，隨後昭顏便從少年眼中看見了一絲怪異之色，和不知何時產生的疏離之感。

  「怎麼？不歡迎我？」

  少女的語氣中帶著不滿，上前伸出手想挑起裴淮卿的臉，卻被他快速躲開。

  「姑娘，還請自重。」

  昭顏有些意外，眼中略帶著些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先前壓著我親的時候也沒見你說自重二字，怎麼如今倒變扭起來了？」

  趁著說話的間隙昭顏找到凳子就近坐下，待她再擡眸時，發現少年正注視著自己，眼中仿佛帶著深不可測的情感，猶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神秘卻又閃閃發亮。

  「不過兩月未見，便不認得我了？」昭顏挑了挑眉，望向少年。

  「認得。」少年似乎並不相信昭顏會來，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怎麼樣，這麼久了，可有什麼收穫？」昭顏並未糾結這些細節，繼續問道。

  果真如昭顏判斷的一般，少年掏出一面鏡子遞給昭顏，昭顏的手撫上鏡面，再三確定後，滿意地笑了。

  「幹得很不錯。」昭顏站起後靠近了少年手撫上少年的頭髮，摸了摸他的腦袋，像是一種獎勵。

  少年的臉瞬間發燙，只是昭顏接下來的話卻實打實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裴淮卿，你最後的任務便是認祖歸宗，然後聽從安排與江錦綿定親。」

  「……」

  「什麼意思？」少年沉默了幾秒，而後注視著昭顏的雙眼。

  「什麼什麼意思，意思就是讓你和江錦綿喜結連理，然後該過什麼樣的生活就過什麼樣的生活，很難明白嗎？」

  昭顏有些不解，不解少年為何會用那般可憐的眼神看著自己，也不懂自己的心為何會在說出這句話時隱隱作痛。

  「昭顏，你是要我娶她…」少年再次試探性地問著眼前無情的人。

  「……」

  「你明知道我…」

  「知道你什麼？你想說什麼？裴淮卿，不要犯傻了，你心裡的那件事永遠都不可能，快些死心吧！」昭顏阻止了他，並沒有讓少年將話說完。

  「一定要這樣嗎？」他終是垂下了頭，渾身透著一股莫名的委屈。

  「一定要這樣。」

  「……」少年似乎還是不接受這樣無理的安排，試圖反抗。

  「裴淮卿，莫止死了，你不能再死了，所以必須這樣。」

  「昭顏…」

  「你還不懂嗎？我對你從始至終只有利用，你也別天真了，你們從來都只是我復仇路上的棋子，你以為裴、江兩家人為什麼會突然找上門？你以為虛空為什麼會突然收你為徒？你可曾想過為什麼這些事發生的都這麼巧合？」

  「…這些都是你安排的對嗎？」少年聽到她說這麼多，說話時也帶上了些委屈和無措。

  「是，都是我安排的，我早就知道了你和我簽了死契，我也早就知道你是京都裴家人，更清楚你是妖帝之子，這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所有的事和巧合都是我安排的，你不過是我的棋子罷了，我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便好。」

  「當初留下你也有這些方面的原因。」

  「而如今你已把這重要的證物給我，這面鏡子便可以毀了虛空的一切，所以，若你不想再完成你的任務了，你便再無用處，於我而言不過是顆棄子罷了。」

  「你不怕我毀了你的計劃，讓你一切白費嗎？」少年的眼睛中多添了些偏執和瘋狂，他發覺自己內心中的那隻猛獸好像越發不受控制了。

  「裴淮卿，你想威脅我？」昭顏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似乎沒想到他的膽子又變大了不少。

  「你會嗎？」她步步緊逼接著問道。

  「……」

  答案可想而知，他不會，他永遠都不會背叛昭顏。

  「別傻了，我籌備了四年，你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又怎會因為你的告發便失敗？你若想泄密，那便去泄吧！以後離我遠些，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昭顏轉身便要離去，剛踏出房門便聽到少年在自己身後低語。

  「好…那便如你所願。」

  「我娶。」

  昭顏沒再停留，踏著月光消失不見，只留下少年一人在屋內自嘲。

  而真正的「江錦綿」也在那晚被昭顏調換回來，對這一段經歷沒有記憶的她再次引起虛空和江家人的懷疑，可昭顏行事向來乾脆利落不留痕跡，他們再調查也抓不到把柄，因此這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接下來的幾日，少年聽從昭顏的安排，接受了這門親事，兩家人自然是又變得其樂融融，江錦綿在正式見過少年後，也心生好感，天天黏著他片刻都不願離開。

  可自從那晚後，少年便每日盼著昭顏能再次易容前來，其目的顯然易見，道歉的話語少年排練了一遍又一遍，只是最後沒等來昭顏，卻等來了昭顏即將大婚的消息。

  玄天宗炸開了鍋，處處都是魔域大魔頭宋懿即將與玄天宗首席弟子褚師羽大婚的消息。

  少年只覺得胸口一悶，血腥味翻湧而上，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心緒好似被一陣迷霧所迷，混沌起來，最後一刻聽到的聲音，便是江錦綿呼救的聲音。

  ……

  他做了一個夢，夢的內容極其可怕，在夢中昭顏死了，那夢也極其真實，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從昭顏身上流出的血依舊溫熱，醒來時全身都已濕透。

  也許是鬱氣攻心，少年自從醒來一連幾日都臥病在床，不過倒也因禍得福，讓虛空沒有機會再對他動手，少年知道，昭顏此番便是逼虛空動手，虛空自大，因此才不可能浪費這唯一一次誅殺昭顏的大好時機。

  事實也正如少年所想…

  時間熬人卻也過得極快，昭顏的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

  大婚被濺出的鮮血終止，禮生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因此斷送性命。

  昭顏的目地達到了，大戰一觸即發，好在她提前做好了萬全之策，儘量避免了無辜之人因她喪命。

  虛空雖自大但他畢竟是玄天宗的宗主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昭顏與他打鬥的難捨難分。

  裴淮卿自然也跟來了，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站在昭顏身邊保護她，也許正如她所說，她不需要他。

  那他便也不在煩擾她…

  天色很快黯淡下去，不過片刻功夫，這裡便已是血光沖天，無盡的血光霧氣繚繞。

  昭顏念法起訣，魔氣運轉，隨後手腕一翻，黑紅色的魔氣便匯聚於手掌，周身魔氣四溢，與虛空纏鬥在一起。

  「喚我之覺，引萬千神魔，攻！」

  虛空也不甘示弱，兩指微微閉攏，指尖白色靈力溢出，昭顏卻發現這白並不純粹，其間透著黑氣。

  「虛空，你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今日便讓你身敗名裂。」昭顏終於等到這一日，譏諷地看著虛空那可惡的嘴臉。

  隨後騰出一隻手，開啟了早已擺好的法陣，六極鏡慢慢懸浮在空中，發出陣陣金光。

  法陣不斷往裡注著氣，鏡子開始浮現出畫面，再由法陣傳送到這世間各處。

  虛空的罪行一覽無餘，玄天宗不少弟子在看到後，信仰接連崩塌，戰鬥力也隨之大減，被魔域士兵俘獲，只是魔域之人並未殺了他們，只是將他們一併捆綁。

  「虛空！如今你的罪行一公之於天下，你還有什麼可說？！」

  「呵…昭顏，你果真是個禍害！這世人又怎麼會相信一個魔所說的話？！」

  「魔？那也比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好過太多！虛空，你與惡靈做交易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看著虛空那副小人的嘴臉，昭顏心中的殺意更甚。

  「哈哈哈哈，那便殺了你，殺了他們，這樣便不會有人知道了，哈哈哈哈。」

  虛空早已將靈魂賣給惡靈，被控制的他這會早就瘋魔，對著昭顏就是一頓亂砍，兩人也從地上打到了天上。

  兩人聚精會神都沒有注意到天地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隨後烏雲遮住最後一絲光亮，在昭顏砍中虛空之時那一道雷也朝她劈了過來。

  「遭了，是九天玄雷。」

  虛空被昭顏重擊到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昭顏注意到九天玄雷時已然來不及躲避，被一擊命中，擊落回地面。

  昭顏強撐著站起，看著奄奄一息的虛空在地上掙扎地想要站起，思慮著究竟是誰喚來了九天玄雷，卻在同一時間感覺心口一痛，有些不可置信。

  剛想回頭看看究竟是誰，卻發現虛空竟也在此時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顧不上那麼多，昭顏強忍痛意再一次匯聚魔氣，將劍從身體中震出，魔氣將周圍的修士皆震飛了出去，她提起劍再次向虛空殺去。

  虛空受了重傷，即使拼命抵擋也終是無濟於事，吐了口鮮血，倒地不起。

  好在虛空最後還是被她給殺死了，昭顏這麼想著，仰天大笑，不知不覺中意識逐漸模糊，眼前的畫面不再清晰。

  最後一點記憶好像便是裴淮卿向她跑來，隨後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少年好像抱起了她，好像還殺了人，只是很可惜，後面發生的事，她只能聽見卻無法看見，而後就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無盡深淵，下墜感讓她難受不已。

  直到腦海中出現一個聲音…

  【叮～】

  【系統連接成功。】

  【宿主復活任務已啟動，查閱宿主記憶中。】

  【宿主異常，開啟修復功能，進入宿主保護模式】

  「什麼聲音！？」昭顏有些警惕。

  「主人，我是您的重生系統哦～」

  「什麼？重生系統是什麼？」

  「您現在已經死了，如果想要活過來就必須完成任務！」

  「是嗎？我死了嗎…真是可惜，我一個魔尊竟死的如此狼狽…」昭顏似乎有些惋惜，又想到了什麼繼續問。

  「虛空死了嗎？」

  「無可奉告。」

  「……」

  「主人，確定要連接我嗎？」

  「確定，能復活的機會不要白不要，我還這麼年輕！更何況我還要活著回去看看虛空死透了沒。」

  「好的，系統重啟中，準備連接。」

  「誒等等，我還是不懂…」什麼是系統。

  昭顏還沒問完就覺得眼皮千斤重，而後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