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緒微夢（Ⅵ）

  流緒微夢（Ⅵ）

  裴淮卿跟著虛空來到了另一間屋內，少年倒顯得極其淡定，而監視著一切的昭顏卻還是坐不住了。

  

  「這老頭，怎麼把他帶到自己屋內了！？」

  昭顏本悠閒地吃著葡萄，看到此處時她將葡萄送入嘴中的動作也跟著一頓。

  奈何虛空這人極為謹慎，在他的房間和重要的地方都設了結界，畫面也在少年踏入屋子的那一刻徹底消失。

  「！？」看著變黑的畫面，昭顏第一次感到「危機」，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正好與前來稟報要事的英姑碰上。

  「誒？殿下這是要去哪？」

  英姑看著急匆匆的昭顏有些意外，畢竟這麼長時間以來，還沒有見她如此著急過，倒是個新鮮事。

  「我要出去一趟。」

  「殿下，可是我正有要事稟報。」

  「等我回來再說吧。」昭顏草草應付了一番，繼續往前走，神情著急。

  「殿下！」英姑看著昭顏繼續向前的動作，出聲喊住她。

  昭顏不耐煩地回頭，看向英姑時發現她表情嚴肅，好像確實是有要事，最終還是妥協。

  「你說吧。」

  「殿下，莫止死了。」

  「嗯，我知道，我答應過他，會幫他照顧好他的妹妹，以後這事你們也操心著些。」昭顏語氣中沒有帶有一絲感情，對待這些事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務一般。

  「是。」

  英姑雖面上不顯但心裡早就憂心忡忡，她看著昭顏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副漠然的模樣有些心疼。

  終究是成長的代價太大，大到她自己一時都無法接受。

  「還有一個發現。」

  「說。」昭顏似乎有些頭疼，回到座位坐下後，便一直將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指不停地揉著太陽穴。

  「雖說他們去的禁地有結界，無法監視，但裴公子從禁地出來後，身上卻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昭顏的神色終於發生了些變化，認真起來。

  「是一面鏡子，我仔細比對過，正是六極鏡。」

  「六極鏡？」

  「是，我已經確定過了，那確實是六極鏡！」

  「可六極鏡明明在玄天宗的大殿內，又怎會出現在禁地之中？」

  「這屬下也沒有想明白。」

  昭顏垂下眸，想到些什麼，再擡眸時眼神也連帶著清明了許多。

  「嗯，我知道了，看來計劃也要提前了。」

  「殿下說的可是要親自去玄天宗的計劃？」英姑擔心地看著昭顏，畢竟她一人獨闖的可是虎穴，不可大意 。

  「嗯，這事對外人暫時不要提起。」

  「是。」

  「……」

  「還有一事，羽公子回來了。」

  這件事對於昭顏來說似乎是個好消息，她的臉上掛上一抹明艷的笑，繼續叮囑道：「好，現在已經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這幾日你先為他安排好一切，切莫怠慢了。」

  聽後昭顏的神情逐漸放鬆下來，她想：就快了，馬上自己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是。」

  「至於剩下的事便等我回來再說吧！」

  「是。」

  昭顏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著急，走出大殿後朝空中喚了聲小七，蠱雕便乘風趕來，將昭顏背在背上，向遠處飛去。

  而另一邊的少年被虛空帶入屋內後，虛空便迫不及待地擡起手，手掌件傳出陣陣光亮，手掌靠近少年的頭打探了一番，隨後虛空眼神中流露出再也掩飾不住的興奮，可面子上依舊毫無波瀾。

  「以後你便跟在我身邊！做我的弟子！」

  少年自然不會拒絕，跟在他身邊更利於自己的任務，任誰都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是，多謝師尊！」

  裴淮卿單膝跪地按照玄天宗的規矩謝著恩。

  接下來的幾日少年都被虛空帶在身側，沒少被虛空餵著靈丹妙藥，只是這一舉動也為他招來了不少人的嫉妒。

  昭顏到時已是幾日之後的事了，只是用的並不是昭顏這個身份。

  「江大人能帶著江姑娘大駕光臨，實屬不易，這幾日便在這裡隨意些！」

  說這話的正是虛空，而他嘴中的江大人也是如今聖上身邊的紅人，與此人攀上關係的人哪個不是非富即貴，權勢滔天。

  即使虛空是玄天宗的宗主也不例外，畢竟從前任宗主死後玄天宗就不是從前的玄天宗了。

  「宗主您誇張了，此次來不過是為了那件事，您可不必弄得太麻煩，隨意些便好，想必裴大人也快到了！」

  「是是是，那咋們便進大殿裡等裴大人吧！」

  「這樣也好。」說完看向一旁的江錦綿。

  「阿錦，走吧！」

  「父親！您先進去吧，我還想在外面轉轉。」

  「好，那你可莫要亂跑，快些回來！」

  「好的，父親。」

  昭顏可沒功夫陪這些人在大殿中嘮嗑，自己必須要趕快要找到少年才行。

  可昭顏轉了一大圈，幾乎將這個地方翻了個遍，依舊沒有少年的蹤影。

  直到走到一處荒山時才聽到有隱隱約約的講話聲，聽聲音那幾人似乎極其不高興。

  「你說你！有什麼好？！師尊怎麼就獨獨帶你一人！？」

  昭顏遠遠聽著，那人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接著就是倒地聲傳來。

  「說！你是不是施展了什麼妖術！？」白衣男子聲音兇狠至極，如同審問犯人一般。

  昭顏神不知鬼不覺地便走了過去，而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少年此刻正倒在地上，被幾人欺凌著。

  似乎感覺到有人來 ，那幾人紛紛回頭看去，少年眼中藏匿的厲色也快速褪去，掐訣的手默默背到身後，繼續裝作弱小的那一方，等待他人的救助。

  那些人並未認出眼前之人，氣勢依舊不減：「你是誰！？膽敢到此處！」

  昭顏不屑同他們廢話，這些弟子自視清高自然不服，上前準備對昭顏動手，昭顏見此也並未心急，而是等他們到自己跟前時才動手，既是身為魔頭，又怎麼會手下留情，不過片刻幾人就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拉著她的裙角懇求著手下留情。

  昭顏將少年拉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清風拂過少年的臉頰，裴淮卿看著眼前與昭顏樣貌完全不同，神態語氣卻極為相似的女子，不禁有些失神。

  易容後的昭顏將裴淮卿護在身後，轉頭看向他，剛準備低聲告知裴淮卿自己的身份，可惜話還未說出口，從遠處便又走來一人。

  「誒？你們怎麼都在這裡！」白衣弟子有些驚喜。

  「師尊正讓我找你們呢，正好都在，那便一塊走吧！」

  白衣男子看向昭顏身後的人卻發現他們的衣服早已染上泥土，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

  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同門也瞬間有了底氣，站起來就要去大殿理論，好讓師尊為他們撐腰。

  昭顏看著他們冷然一笑，便也順著他們，一同回到了大殿。

  殿內的人比先前多了一批，裴淮卿並不知這些人的來意，只是在坐席的人中發現了上次在雲淵看到的那個與他極像的男人。

  「是他…」

  昭顏注意到了裴淮卿望去的方向，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正在交談的眾人很快便被鼻青臉腫的幾人吸引去了注意，只見幾人哭喊著往殿中一跪，像是哭喪一般向著虛空訴說著他們的苦楚。

  「師尊，你可要替我們做主啊！」

  「怎麼了？」看著鼻青臉腫的弟子，虛空自然是要問清楚來龍去脈。

  「就是這個女人，她上來就將我們幾人打了一頓！簡直是可惡至極！」

  虛空看向昭顏也不惱只是笑裡藏刀道：「不知江姑娘是否打了他們？」

  「打了，又如何？」昭顏擡頭看向他，眼中帶滿了挑釁。

  虛空有一瞬間的恍神，他好像在這江錦綿的身上看見了昭顏的影子，那種可惡的囂張。

  「宗主，想必我的女兒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傷了你的弟子，不如讓她也仔細說說？」江父總算是緩和了當下的氛圍，喊了聲江錦綿的名字，讓她仔細講明白了。

  「我只是沒想到玄天宗的弟子也會欺負同門，而且，原因竟只是這少年深受你的喜愛，這群人便起了嫉妒之心，之後我便善心大發救下了他，順便替宗主您教訓了他們一番，不可以嗎？」昭顏再次瞪向這些人，把他們嚇得一顫。

  「哈哈，看來是誤會，江小姐教訓的是！」

  虛空即刻叫來了人，將這幾人拖下去領罰，又轉頭給裴家眾人道歉，陪著笑。

  「裴大人，是我管教不周，讓裴公子受委屈了！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那些宵小之輩計較！」

  虛空口中的裴大人此刻正看著裴淮卿，眼中滿是「溫情」，哪會計較些什麼。

  只留得少年一臉懵…

  他很聰明，他們說了這麼許久，他也聽懂了些，想必這裴大人便是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了。

  只是這人頭髮已不再烏黑，想必也是他爺爺輩的人了吧，但看著這認親畫面，他卻絲毫未覺溫馨，因為他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帶著目的。

  那裴大人走到裴淮卿的身邊握住了他的肩膀，眼中不知何時蓄滿眼淚，仔細打量著他。

  「好啊，好，這便是我的好孫兒！」老人高興地身體微顫，身邊的年輕男子扶住了他。

  被這麼一扶老人才突然想到什麼，向裴淮卿介紹道：「他便是你的哥哥！裴止年。」

  少年的目光看向這個所謂的哥哥，眼裡沒有一絲感情，好的是，裴止年的眼中也沒有絲毫感情，這樣便不至於將場面弄得太過尷尬。

  「好好好，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好的！」裴止年將老人扶回座位坐下。

  這樣便算認親結束了…

  虛空看著一切，也笑道：「這下正好，裴公子是我的弟子，江姑娘又與他有婚約，以後我們便也是一家人了！」

  虛空舉杯，向他們敬酒，大殿之上一瞬間異常和諧。

  少年好像明白了為什麼眼前這個女子會對那些人說：我的人也敢動。

  原來是自己與她有婚約。

  趁空閒之餘昭顏湊近少年，在一旁小聲地說：「他們說得不錯，裴公子，我與你從小便有婚約在身。」

  裴淮卿壓根沒有看她，衝著眾人直言：「我不同意。」

  氣氛瞬間凝固，江家人臉色變得極其不好看，裴家怒斥道：「混帳，你不同意什麼！？」

  「我不同意婚事。」少年根本不怕，直接懟了回去。

  「混帳！這件事你必須同意！不能改！」

  說完便轉頭安撫一旁的江家，江家雖臉色難看，但礙於面子也沒有在這大殿上駁了裴家的面子。

  虛空第一時間便命人將少年也帶了下去，軟禁了起來。

  少年被帶走宴會自然而然便也當做此事未曾發生，虛空適時出聲：「不知那件事，裴大人考慮的怎麼樣了？」

  「……」

  「裴大人可不要再猶豫了，那東西不除怕是會誤了裴公子啊！」

  許是他害怕家醜外揚，便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好，那一切便聽宗主安排了！」

  「還請裴大人放心，我一定會讓裴公子恢復成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