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緒微夢（Ⅷ）【二更】

  流緒微夢（Ⅷ）【二更】

  大婚之日少年作為玄天宗的弟子，自然也隨同虛空一同攻上魔域。

  這裡就如同他那次做的夢一般熱鬧，魔域中的每一位子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發自內心的為他們的魔尊送出祝福。

  裴淮卿遠遠地便看見了昭顏，只是這一次他不再靠近，既然她不需要，那自己便也不硬趕著往上湊，少年有些賭氣幾近偏執的想毀掉這一切，想將昭顏拉下神壇。

  少年心中的野獸呼之欲出，此刻的昭顏卻披著紅蓋頭，穿著大紅喜袍，鳳冠霞帔，風吹起蓋頭露出昭顏白皙明艷的臉龐，她似乎還有些害羞，嘴角微微上揚。

  他捏起拳頭，冷然地看著一切，嫉妒和殺意在心中瘋漲，搶婚和殺了褚師羽地聲音在他腦中不斷迴響。

  理智暫時占了上風，少年壓下這些念頭而後眼睜睜地看著虛空上前殺去，沒有阻攔，想必若是換作從前他定然是早已衝上前去。

  

  他看到了昭顏在與虛空纏鬥前揭下了自己的蓋頭，二人的目光再次相撞，只是這次，少年躲開了，就如同他炙熱的愛一般偏離軌道，隨即便也隻身加入了這場大亂鬥之中。

  兵器相撞發出陣陣悲鳴，不過片刻地上就有了不少屍體，而少年也將怒火全部發泄在了那些找死之人的身上。

  昭顏不知何時將他給的那面鏡子置於法陣中，開啟了法陣，虛空的種種罪行被公之於眾，少年並不意外，畢竟他在密室的壁畫的內容中猜到了大概。

  宗門弟子看後，戰鬥力紛紛降低不少，也讓他有機會得空喘口氣尋找昭顏，找到時，他們已經打至天上，昭顏將虛空重擊回地面卻也被玄雷劈到，少年想上前，卻被突如其來的敵人絆住腳步。

  ……

  「虛空，那日之仇便讓你今日一併奉還！」昭顏雙眼早已猩紅，提氣向虛空吼道，像是要一次性將多年來積壓在心底怨氣一併發出。

  虛空拼命抵抗卻也無濟於事，只見他口吐鮮血，法力盡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昭顏望著天空，這才心滿意足地大笑出聲。

  那是他聽到的昭顏說的最後一句話。

  少年從遠處看到的，是她就那般生硬地跪下，用她的彎月刃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頭低垂著，嘴中還不斷滲出血來。

  發現她好像極力想回頭看看到底是誰要致自己於死地，卻是徒勞，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裴淮卿衝出還在廝殺的人群，趕到昭顏身邊時，昭顏已然沒了氣息，他將昭顏抱在懷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維持昭顏的體溫。

  「昭顏，你醒醒！我不生你的氣了好不好…」

  「以後你讓我幹什麼我都答應你，你醒醒，我求求你了。」

  「我錯了，我應該留在你身邊，昭顏，我錯了，求求你不要和我開玩笑…」

  可任憑裴淮卿再如何悲痛欲絕地呼喊，昭顏也不再回應。

  不知是不是悲傷作祟，裴淮卿只感頭痛欲裂，似乎有一些不屬於這一世的記憶與這一世慢慢重疊。

  再擡眼時，少年眼中的悲傷混雜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清明和狠辣。

  「昭昭…」

  這個名字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看著昭顏流血倒地，裴淮卿不自覺的便叫了出來。

  「昭昭！！！！！！！」

  思緒如泉涌，他全都想起來了，他終於知道為何自己會在見到昭顏第一面時便被她深深吸引，他明白了為何自己明明是薄情之人卻在她關心了自己時心跳不止，日日夜夜都盼著她再次來臨。

  原來這一切，都來自他深深埋藏在心中的愛，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那些噩夢都是真的，而他也本來就是帶著上一世的遺憾才穿越了時間回到了過去，只為前來救她的。

  可是…

  一切都太晚了些，他忘記了一切，讓悲劇重蹈覆轍，讓昭顏再一次…

  死在了他的懷中…

  痛苦的記憶再次被喚醒，裴淮卿死死將昭顏摟在了懷中，就好似他稍稍鬆手，她就會灰飛煙滅。

  而不遠處的虛空也被昭顏徹底廢去了法力，頭髮瞬間花白，也許是接受不了這一切，虛空失了法力的同時也失了心智，變成了一個白髮老人，嘴中的口水控制不住的往外淌，眼神呆滯，被也不再挺直而是佝僂著，就連皮膚也皺在了一起。

  褚師羽上前想要勸少年放開昭顏，卻被他一記眼神逼了回去，他清楚地看見少年眼中的後悔，自責和異樣的情緒。

  躺在他懷中的昭顏一動不動，少年低頭溫柔地看著她，替她拭去嘴角留下還未來得及擦的鮮血，手不停地顫抖著。

  沒人知道，這一刻，少年的世界再次崩塌…

  成為一座廢墟…

  裴淮卿好似想到什麼，猛然回頭，看著此刻正拿著劍顫抖的高赧。

  高赧臉上驚恐極了，看著裴淮卿不斷搖頭，表示著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將劍插入昭顏的心臟。

  「不是的，你聽我說！不是的，我…我也不知道這個劍怎麼就捅到了她的身上，你相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高赧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傳來，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殺意正濃的少年。

  可少年哪裡會管，只知道是他將昭顏置於死地，將昭顏溫柔地放平，而後提著刀朝他一步一步走去，期間有不少弟子上前阻攔，卻都被他所傷。

  劍和地面摩擦產生的聲音讓高赧毛骨悚然，想逃卻發現根本挪不動腳，還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被少年一劍封喉。

  看著地上高赧的屍體，少年第一次迷茫救人這件事到底對不對，當初他若是沒有選擇救高赧，讓他就在試煉的第一關自生自滅…

  那麼結局會是什麼…

  ……

  「昭昭，我帶你回家。」

  他就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厲鬼，眾人皆不敢招惹，只能靜靜看著他將昭顏輕輕抱起，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魔域大殿內，昭顏躺在床榻上，少年在床旁緊緊握著他的手，巫醫進進出出，換了一個又一個，皆是滿頭大汗。

  英姑站在一旁，看著死去的昭顏和顫抖的少年。

  「魔尊大人她…」是真的死了。

  巫醫想要說下去，卻說到一半就哽住，不知如何將這個噩耗再講一遍。

  「你出去吧。」英姑看著巫醫吩咐道。

  「是。」

  待巫醫走後，英姑才看著少年緩緩開口：「若你真是對她好，那便早日安葬她，讓她安息吧。」

  「不，她沒死，昭顏沒死，她只是…」少年突然頓住，不知應該怎麼編造一個合理的理由。

  「她只是生我的氣了，一定是我不聽話還和她賭氣，讓她生氣了。」他的聲音極顫，悲傷中透著著急。

  少年上手將昭顏微亂的頭髮整理好。

  「我就在這等她醒來，不然她醒了看不見我又該生氣了。」

  英姑看著他，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剛離開。

  少年在昭顏床前守了三天，不吃不喝，日漸消瘦，每每見她還不醒，少年著急的眼淚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這幾日，他喪失的回憶都一點一點徹底恢復，上一世的他與這一世相同，逃出斗奴場時，遇到了碰上危險的昭顏，將她救下，可昭顏和這一世不同，她並沒有不告而別，而是帶走了他，他跟著昭顏和爺爺在人間躲躲藏藏了幾年，但爺爺最後還是逃不過被殺害的命運，而後昭顏悲痛欲絕，帶著他回到了魔域。

  上一世，兩人干盡了有情人之間所有該幹的事，沒有秘密。

  那時，他們一同去斗奴場買下了莫止，救下誅靈陣中受傷的褚師羽，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可昭顏在那場大戰中殺死虛空後，卻為救他而死，他鬱鬱而終，翻遍古籍，這才有了重新來過的這次機會。

  而他，陰差陽錯地錯過了這次機會。

  就像是有人故意阻攔他一般…

  「昭顏…」

  「求求你了，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少年懇求著，昭顏卻只是靜靜地躺著，不為所動。

  「我有辦法救她。」一道男聲傳來，少年回頭看去。

  是褚師羽…

  他這幾日不知所蹤，今日是那次大戰後少年第一次見到他。

  「我有辦法救昭顏，裴淮卿。」

  「什麼辦法？」

  「我探查過了，昭顏的靈魂現在四分五裂，不知去向，她是魔神之軀，沒有那麼容易死，我查過古籍，上面記載只要能收齊這些魂魄，昭顏便能活過來，就看你願不願意一試了。」

  「我願意，不管是什麼方法我都願意。」

  「好，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

  褚師羽將少年帶到一處祭壇，而後便讓少年坐在高台上的法陣中。

  「我偶然間發現你的身體是這世間至純至陰之體，天生可召萬鬼，若你是尋常人，你的身體怕是撐不住，可你偏偏是妖帝之子，那便毫無影響，只是你這能力如今被封印若是打開，你便要承受劇痛。」

  少年看著褚師羽，終是將長時間以來的疑問問了出來。

  「你為何會對我如此熟悉？」

  「……」

  「那日誅靈陣，你我明明未曾見過面，你危機時刻卻自然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如今你又這麼了解我的一切，你究竟是誰？」

  「我就是我，你想的未免太多，這一切不過都是昭顏同我說的。」

  「……」

  少年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上了高台，選擇相信了他，這個是昭顏師兄的人。

  儀式開始，高台上的法陣中冒出滾滾黑霧，少年身處其中只覺身體確實如他所說的一般劇烈疼痛。

  法陣中還能聽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不停嘶吼尖叫，刺的少年緊蹙著眉頭。

  昭顏的臉龐不斷在少年的腦中浮現，法陣開啟後持續了好幾天，沒人知道少年是抱著怎樣的心態獨自熬過那麼長時間的難熬的日子。

  與此同時，英姑也專門為昭顏打造了玄金冰棺，只願為她保證她的身體不腐，待她歸來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