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告別

  這幾天無論是上學放學，還是上課下課，林時都覺得終風晴很奇怪。

  和平常不一樣。

  話變多了，上課也經常看著他發呆。

  周五放學，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戶映照在課桌上。

  桌上堆放著一踏厚厚的書和資料。書的邊角有些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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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時寫完最後一題，伸了個懶腰。

  「完成！」

  看了眼旁邊的終風晴，一手托著臉，一手拿筆。

  心不在焉。

  「終風晴，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林時發現，自上周五後，終風晴就一直都是這樣。

  終風晴搖了搖頭，看向林時:「沒。」

  「不信。」

  「題做完了嗎？」終風晴問。

  林時把終風晴的臉掰過來:「別轉移話題。」

  終風晴的臉被林時托著，睫毛很長，眼睛很亮。

  把林時的手從臉上挪下，笑道:「我在想，又一個十年後，你會變成什麼樣。」

  「十年後？那我一定會比現在更帥！」

  自戀。

  「嗯。」

  林時把桌上的習題冊囫圇收進書包:「終風晴，回家了！」

  冬日的暖陽，吵鬧的走廊。

  -

  周日清晨，林時站在二樓陽台，呼吸著冬日早晨的新鮮空氣。

  趴在欄杆上看日出，隨手拍了一張，點開微信，發了個朋友圈。

  文案:日出東方落與於西，朝思暮想念於你。

  摁熄屏幕，打算再欣賞一會這景色，手機響了一下。

  【你的好友余岳贊了你的圖片。】

  【你的好友余岳發來一條評論:完了熬穿了！】

  林時笑著回復:又熬夜打遊戲了？

  余岳:說多了都是淚，輸一整晚，睡了。

  看著屏幕笑了一會，林時繼續看起日出。

  過了一會，放在旁邊的手機又響了一下。

  「誰又熬穿啦？」林時笑道，點開微信去看消息。

  【你的好友田間贊了你的圖片。】

  「終風晴？」

  林時望向樓下的小路，一臉吃驚。

  「你怎麼來了？」

  終風晴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手揣在大衣兜里，站在路上。

  從左方照來的暖陽，照在終風晴的頭髮上，髮絲像在發光。

  「終風晴！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

  林時開心地揮揮手，轉身進屋順上一件白色羽絨服就往樓下跑。

  邊跑邊把羽絨服套上。

  下了樓，衝到院門口把門打開。

  終風晴就站在那兒，沒有跑，好像可以不用這麼急。

  林時尷尬地撓撓後腦勺，笑道:「你怎麼來了？進屋去吧！外面冷。」

  外面確實有點冷，說話時，都會冒著白氣。

  「林時，我是來告別的。」

  終風晴站在那裡，明明沒有動，沒有跑，這句話一說出來，眼前之人像是虛影。

  林時頓了頓，走上前去:「什麼……告別……」

  終風晴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林時:「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林時還是那副模樣，笑道:「你去哪兒呀？出去玩不用這么正式的哈哈哈……」

  可笑著笑著就不笑了。

  終風晴蹙著眉，不知在想什麼，手緊握著。

  林時繼續向前，抓住終風晴的衣角:「你要離開多久。」

  不笑了，但也沒哭。

  終風晴伸手把林時抱在懷裡，撫摸林時的後腦勺。

  「不會太久，我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林時看向終風晴，語速有些快:「你要去哪？我馬上就要追上你了，下次……下次期末考試，我們可以在同一個考場了……」

  終風晴笑著安慰道:「在我心中，你已經追上我了，而且比我還厲害。」

  「不！我還差一點。」林時真的急了。

  終風晴一隻手扶在林時臉頰上，林時感覺臉頰有些暖。

  終風晴看著林時，眼神里充滿愛意。

  「一點也不差。」

  林時垂下眼眸，仔細回想這幾天終風晴的變化，心道自己怎麼沒有早一點發現。

  「你是不是遇上什麼難事了？你可以和我說，我一定會盡己所能幫你的！」

  「你不用擔心什麼，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

  終風晴看著林時，笑了笑:「這件事，我不想牽扯太多的人，包括你。」

  「我不怕！」林時聲音有些嘶啞。

  終風晴順了順林時的頭髮:「你乖一點，我不會離開太久的。」

  「那你……」林時本想問在期末考試前能不能回來，想了一下，改了口。

  「那你下學期開學前能回來嗎？」

  林時滿臉期待，眼神里閃著光。

  終風晴的手頓了一下，隨後笑道:「不一定，但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終風晴又輕輕彈了下林時腦門:「好啦！又不是生離死別，別擔心了。」

  「別彈，等會變傻了。」林時也笑了起來，摸了摸自己腦門。

  「誰說的？」終風晴笑道。

  「你說的。」林時沒好氣地看看終風晴。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

  林時兩手揣進兜里:「你小時候和我說的，當時你教我爬樹，我太害怕了，想讓自己冷靜一下，彈了下腦門，結果你說會變傻。」

  「記性這麼好？」終風晴捂著嘴笑了起來。

  「那是騙你的。」

  「我就知道！」

  林時下意識想去扯終風晴的帽子，才發現終風晴穿著的黑色大衣沒有帽子。

  「你今天看起來很帥。」林時讚嘆。

  「我知道。」

  ……

  「你要去哪裡？可以告訴我嗎？」林時小心翼翼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是很遠的地方。」

  「去哪都不知道，你！」

  林時有點好笑。

  既然終風晴不想說，林時也不方便多問。

  只好道:「我會乖乖等你回來，但請不要讓我等太久。」

  「好。」

  說話間，林時感覺手腕上多了個東西。

  低頭去看:「手錶？」

  終風晴給林時戴好:「嗯，在學校總不能一直摸手機來看時間，手錶更方便。」

  「等它沒電了，我應該就會回來了。」

  -

  火車上，終風晴靠在窗邊，看著這個城市一點點退出視線。

  終正華從口袋裡拿出一盒泡麵，遞給終風晴:「小終？餓了沒？吃點吧。」

  終風晴搖了搖頭。

  終正華又把泡麵收好，摸出幾袋零食。

  「那吃點這個？你小時候，最喜歡這個了嘿嘿嘿……」

  「你吃吧，我不餓。」

  終正華把東西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看著終風晴，不再去打擾。

  靠在椅背上睡了起來。

  對面沒人，終風晴手裡拿著手機，手機里屏幕上有一張照片。

  林時趴在桌上睡覺，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少年穿著夏季的淺藍色校服。

  熟睡的模樣令人心動。

  看著窗外變化的風景，終風晴把手機放回兜里，手機落下的瞬間，他感覺碰到了什麼的東西。

  心臟一緊，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幾張紅鈔票。

  什麼時候？誰給的？他怎麼沒感覺到？

  終風晴仔細回想，這件大衣，在那天也穿過……

  「小終啊，努力學習！」

  鄒叔的聲音迴蕩在終風晴腦海里。

  終風晴緊握手中的錢，看向窗外，淚水從臉頰滑過。

  -

  周一早晨升國旗，林時旁邊的原本應該站的那個人已經被替代。

  班會課上，林時看著身邊空著的位置，心也跟著空了。

  肖楠簡單說了終風晴休學的事，具體原因也沒說，林時也不知道。

  但林時知道，終風晴一定會回來的。

  周圍同學都感慨了會，然後回歸平靜。

  也就只有宋裴楓和余岳他們幾個多關心了幾句。

  課間，林時沉浸在刷題里，離期末沒多少時間了。

  晚自習宋裴楓會幫林時講幾道題，大多數時間，林時都一個人的待在那。

  只有在家裡，沒人的地方，林時才會點開那個微信。

  終風晴好像不喜歡發微信，朋友圈沒有動態，頭像萬年不變，就連消息也……不怎麼發。

  應該是太忙了吧。

  回家的路上，林時邊走邊打字。

  【林時:男朋友最近還好嗎？】

  等了一會，沒有回信，應該是太忙了吧。

  林時摁熄屏幕，繼續往家走去。

  院門是打開的。

  「家裡進賊了！？」

  林時趕忙跑過去，想確認一下，看要不要報警。

  手機都摁到了撥打電話的界面，就差點個110報警了。

  林時背抵在門邊，小心翼翼地往裡面看去。

  。

  院子裡，一個男人正在打電話。

  「今天周五，離期末考試還有兩天，他怎麼回來了？」

  林時心道，是不是不相信他能進前二十？那可要讓他失望了。

  林時鬆了口氣，把手機屏幕摁熄。

  進門:「爸，你怎麼回來了？」

  林信蕭剛好掛斷電話，見兒子回來了，笑道:「不只有我，你媽也回來了。」

  「我媽？！」

  等等，林時心道，不是？這麼篤定我考不進前二十？

  「對啊，你回來得正好，飯已經做好了，等著你回來吃呢！」

  林信蕭走了過來，伸手攬住林時的肩膀。

  林時沒說話，進了大門，客廳里的餐桌上，擺滿了一盤盤菜。

  凌萬然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狂按鍵盤，像是趕工作。

  林時叫了一聲媽，凌萬然嗯了一聲，繼續趕。

  林信蕭把林時推到餐桌前，笑道:「你媽這兩天忙過來就好了。」

  「哦。」

  等了一會，凌萬然長舒一口氣，背靠在沙發上。

  「大功告成！」

  林信蕭走過去給凌萬然錘了錘肩膀，笑道:「老婆辛苦了，走，去吃飯吧！」

  凌萬然拍了拍林信蕭的手背:「別叫這麼膩歪。」

  林時:「……」

  餐桌上，林時沒心思吃飯，看看對面兩人。

  放下筷子:「你們……為什麼突然回來了？」

  林信蕭給凌萬然夾了一筷子菜，道:「你不是要期末考試了嗎？我和你媽回來這幾天讓你安心考試。」

  ……

  這怎麼安心？

  「你們給我定下的目標，我有信心，你們等著看吧！」

  林時特別自信地說出這句話。

  凌萬然笑道:「好啊，不過這幾天考試，要多複習。」

  凌萬然看了眼林時放在桌邊的手機。

  「手機，就別玩了吧？」

  林時感覺不妙，把手機拿好。

  「什麼意思？」

  林信蕭笑了笑，道:「林時，你搞得我和你媽做什麼似的，咱都是為你好，這幾天就把手機交上來吧，安心考試。」

  手機在誰手上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如果交了，就無法聯繫到終風晴。

  「不行。」

  「由不得你，聽話！」林信蕭也收斂了笑容。

  林時知道不能讓林信蕭激動生氣，到頭來挨耳光還是他自己。

  只能道:「我過會就給你。」

  「你想刪什麼啊？」凌萬然一語道破。

  林時慌了，跟這兩個人談話，感覺像在被審判。

  「沒……沒什麼……」人一緊張就容易結巴。

  凌萬然和林信蕭顯然看破了一切。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林信蕭問。

  真恐怖，再也不和這兩人談話了。

  「你想刪的，是和那女孩的聊天記錄吧？」凌萬然道。

  林時抱著手機的手都有點抖，雖然不是女孩，但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對象是個男生會怎麼想？

  管他媽怎麼想！

  「對，我談戀愛了，他是個男生！」

  這句話的威力讓對面兩人都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