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

  逃離

  林時都不知道剛才那股勁是哪裡來的，怎麼一開口就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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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時看著對面兩人的臉色變化，感覺不妙。

  凌萬然的臉一下子黑了，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林時。

  林時被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心猛跳。

  林信蕭也頓住了，想開口說話，又閉上了嘴。

  可能在他們眼中，林時就是一個沒人管的小孩，學壞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林信蕭的臉色不是很好。

  「你知道你說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你嗎？」林信蕭又道。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林時回懟道。

  「你不在意，我和你媽在意！」

  林信蕭冷靜了一點後，道:「把手機給我。」

  林時握得更緊了:「爸……」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啊！那個人……是誰？」

  林時不敢做多餘的動作，他其實從小就怕林信蕭，只不過長大了會隱藏了。

  凌萬然給林信蕭一個眼神示意，林信蕭勉強壓住火氣。

  凌萬然整理了下神色:「林時，過兩天就考試了，你好好複習，手機給我吧。」

  凌萬然伸出手，示意林時把手機遞給她。

  林時握緊手中的手機，此刻它不是手機，而是一個秘密，林時不想讓爸媽知道終風晴。

  如果知道，林時不敢想他們會幹什麼。

  凌萬然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神里儘是威脅。

  「拿來，等考試結束了再找你算帳！」

  林時突然靈機一動，快速打開手機，順便起身往樓梯口跑去，邊跑邊給終風晴發消息。

  【林時:別回復！別加！緊急情況！別擔心！】

  發完後三下五除二就把終風晴的聯繫方式刪除。

  然後退回主界面，清理緩存。

  直到走上了幾梯台階，林時才停下腳步，發現那兩人紋絲不動地坐在位置上。

  ……

  感覺有點多餘。

  林時走了過去，雖然有點尷尬，但還是有點小驕傲地輕哼一聲。

  好像在說，你們誰也別想知道他是誰！

  突然，桌子被拍打的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林時嚇了一大跳，看向他爸。

  那氣勢登時就軟了下來，趕緊乖乖地把手機遞到凌萬然手中。

  大氣也不敢喘，挨過揍的都明白。

  這不叫慫，叫能屈能伸。

  -

  林時躺在床上，無聊地盯著天花板。

  突然房間門被打開，林時連忙坐起身。

  凌萬然無語地看著林時:「你很閒嗎？閒就多刷刷題。」

  「哦。」

  林時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筆翻著習題冊。

  走了嗎？

  林時用筆小心翼翼地把書桌上的小鏡子調轉方向。

  想看看凌萬然還在不在門口。

  還差一點。

  靠！林時趕忙收回目光，鏡子中的凌萬然正盯著林時。

  怎麼還不走，難道這幾天都要這樣過嗎……

  還不能聯繫終風晴，也不知道終風晴怎麼樣了。

  「認真寫題啊，別想著玩。」凌萬然叮囑一句。

  「知道了——」林時聲音拖得很長，直到房間門被關上的卡拉一聲之後。

  林時趴在桌子上，把筆滾著玩，左手手腕上的白色手錶映入眼帘。

  「話說……一隻手錶的壽命有多長？」

  林時思考著這個問題，下意識想摸出手機來搜，不能下意識了。

  客廳里，凌萬然坐在沙發上試了好幾個密碼都沒能成功把手機解鎖。

  「這小子。」

  「怎麼不去問他密碼？」林信蕭問。

  凌萬然把手機拋給林信蕭:「他會說實話嗎？」

  林信蕭把手機接住，也試了幾個:「給整鎖住了。」

  林信蕭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嘆了口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幾年沒管教，學壞了，本以為他只是和余岳學著當混混，可他竟然……」

  後面那個詞凌萬然沒有說出來，覺得難以啟齒。

  「不學無術，必須給他掰回來。」

  林信蕭在旁邊附和道。

  兩人沉默一會，凌萬然又感慨:「說到底，還是我們沒有在他身邊的緣故，等考試結束，能多彌補一點是一點吧。」

  凌萬然長嘆一口氣:「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得好好管教一下了。」

  -

  兩天的考試結束得很快，周二下午一回家，林時拽了吧唧地把書包扔回沙發上。

  「考試，結束了！」

  林信蕭正從廚房出來，凌萬然站在客廳里，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林時。

  ……

  所以呢？就這樣？沒個表示？！

  林時把書包從沙發上抓起來，咳了咳:「咳咳，那個……手機……」

  「剛考完就想著手機，我看你考試肯定也沒怎麼認真。」

  凌萬然神色不變，繼續手中的動作。

  「為什麼要給我安一個莫須有的事情？」

  林時質問道。

  他覺得，這種被隨便扣上標籤的事，真的很令人難受。

  凌萬然並不在意，冷聲道:「學會頂嘴了？是和你那個……什麼學的吧？」

  又是這樣。

  「沒有，為什麼要說是他？我有提到嗎？」林時有點焦躁。

  凌萬然這樣說，就像把所有的不好都推向了一個她從未見過和了解過的人身上。

  「看樣子是了。」

  林時心裡越來越煩躁，他感覺無論自己說什麼，凌萬然都會堅持她的一套說法，堅持她的看法。

  「隨你怎麼想，但不管我變成什麼樣，都和他無關！」

  林時說完就想上樓。

  林信蕭從廚房出來，叫住了林時。

  林時現在本就有點煩躁，耐著性子道:「怎麼了？」

  凌萬然在旁邊冷冷道:「斷乾淨。」

  「不可能。」

  林時說完就跑上了樓，沒聽見凌萬然後面的一句。

  「不斷也行，那你們永遠也別想再見面。」

  -

  房間裡，林時躺在床上，手裡拿著台日曆，日曆上有一個日期被標上了紅圈。

  1月18日。

  終風晴的生日。

  還有兩天，可是看這樣子拿不到手機了……

  林時翻了個身。

  對了！余岳！

  但不知道余岳有沒有加終風晴的微信，不過沒關係，林時記住了終風晴的微信號。

  過兩天就說考試結束了，同學們組織一起慶祝，到時候偷溜出去！

  簡直機智如他！

  -

  當天清晨，林時偷偷摸摸地下樓，這幾天林信蕭和凌萬然都守在屋裡。

  搞得像囚禁。

  林時看了眼客廳里，沒人。躡手躡腳地往大門走去。

  三步，兩步，一步！

  「林時，去哪啊？」

  完蛋！

  林時保持那個偷偷摸摸的姿勢。

  「我……出去玩。」

  「不准。」

  「為什麼？」林時轉過身，有點煩。

  「我就是和同學一起慶祝一下。」

  「成績不是過兩天才出嗎？這麼早慶祝幹嘛？」凌萬然手裡端著杯咖啡，冷聲道。

  「我……」林時一時沒想到好的理由，卡了半天。

  「找不出理由就別找了，回房間去。」

  「我不！前幾天因為考試，我聽你們的，交了手機，不到處跑。這幾天考試結束了，你們還是把我關在房子裡，到底為什麼！」

  林時說得有點急，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然後林信蕭皺著眉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

  「大早上吵什麼！」林信蕭揉了揉眉心，沒好氣地看著林時。

  「我要出去！」

  林時不知道為什麼，換做以前，此刻肯定收了氣勢。

  但現在卻硬鋼了上去。

  林信蕭看看凌萬然，凌萬然給了個眼神。

  凌萬然向林時這邊走來，路過餐桌時，順便把杯子放下。

  她穿著件黑色帶細閃的睡衣，看起來溫柔從容，很大氣。

  頭髮盤在腦後，碎發趁出一種凌亂的美感。

  凌萬然走到林時手邊，林時要比她高一點。

  凌萬然伸手拍拍林時手臂，冷聲道:「聽話，等成績出來了，再慶祝也不遲。」

  每次她以這種態度和林時說話時，林時都不知道該怎樣面對。

  此刻也一樣，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像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在發脾氣。

  「媽……」

  林時腦袋耷拉了下來。

  凌萬然笑著收回手:「林時果然最聽媽媽的話了，快回臥室吧。」

  可是……

  林時握緊拳又鬆開。

  「媽……能把手機給我嗎？」

  今天是終風晴的生日，他們在一起後應該陪終風晴過的第一個生日。

  他不能缺席，也不能連一句祝福也沒有，更不能讓終風晴一個人等他那麼久……

  終風晴這幾天又在幹什麼？看到他發的那條緊急消息了嗎？

  如果今天終風晴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呢？那終風晴會不會很失望……

  終風晴……會不會哭……

  應該不會，在林時的記憶中，終風晴一直都是一個勇敢堅強的人。

  但林時，不能缺席，不能沒有祝福。

  「就一天，可以嗎……」林時小心翼翼地問。

  凌萬然剛才的笑容收斂了一點，像是猜到了什麼。

  「今天是什麼日子？和你那個他有關嗎？」凌萬然又恢復了剛才冷漠的樣子。

  凌萬然很聰明，無論小時候還是現在，林時的什麼心思她都能猜個七七八八。

  林時感覺在這個人面前，自己就是塊透明布，布料之下無論遮了什麼，都會被一探究竟。

  林時沒說話，就等同於默認了。

  凌萬然長吸一口氣，明顯在壓制火氣。

  看著面前這個人，凌萬然都懷疑他不是自己的兒子，小時候明明那麼乖。

  現在卻為了一個……

  「既然試考完了，那我就和你算算帳！」

  凌萬然的眼神很冷，感覺隨時會刀了林時。

  林時低著頭不敢去看。

  「林時，你現在是青春期，可能會把一些錯誤的情感認為是愛情，但那並不是。」

  凌萬然頓了一下，又道:

  「那個孩子可能心智也還沒成熟，不懂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林時就打斷了。

  「我喜歡他，我愛他，以後我還要和他結——」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里響起，林時臉偏向一邊，不覺得疼。

  「瘋了！」

  凌萬然說話時聲音凌厲又有點發抖。

  林信蕭見狀，趕忙跑了過來，扶住凌萬然，溫聲道:「順順氣。」

  凌萬然呼吸很重，盯著林時，感覺像盯著一個殘次品。

  林信蕭把凌萬然扶到沙發上坐好，轉身對林時道:「看你把你媽氣成什麼樣了，快滾回房間去！」

  林時擡眼看向兩人，語氣堅定:「對不起，等我回來隨便怎麼罵。」

  說完轉身打開門跑了出去。

  「林時！」林信蕭吼道，就要上去追。

  凌萬然搖了搖頭:「算了，最後一次。」

  林時跑得很快，張嘴呼吸著，冷空氣不斷進入喉嚨和鼻腔。

  這種感覺，和上次找終風晴一樣。

  終風晴。

  勇氣不知道是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