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回家

  可是不管林時怎樣想抹掉那個想法，都不管用。

  像是身體的一部分，不肯分割一般。

  「小伙子？小伙子！」

  司機師傅叫了兩聲，林時才回過神，以為是到家了，剛想伸手去開車門。

  司機師傅嚇壞了，忙把車門鎖了。

  「我說小伙子啊？你喝酒了？」

  林時確實喝酒了，但憑他的酒量，是絕對不可能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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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因為如此，林時才想自己要是醉了該多好。

  見林時沒回答，依舊沉默地坐著。

  那個司機師傅又開口道:「你臉這麼紅，不是喝酒了，那……是不是談戀愛啦？」

  「談……戀愛……」林時喃喃道。

  可能是因為夜深的緣故，又或者司機師傅本身就是個話癆。

  他看了看林時，又道:「我兒子最近談了女朋友，每次回家都是你這個樣子，臉呀紅得喲！」

  林時的臉更紅了，內心勉強壓下去的答案又涌了上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剛剛很想親終風晴。

  回想這段時間的經歷，林時兩隻手握緊了。

  司機師傅還在叭叭地說著自己兒子和自己兒子女朋友，而林時已經無心去聽了。

  林時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般，任憑風浪起，任憑那個答案回到他的腦海中。

  他……喜歡終風晴，他……想和終風晴……談戀愛！

  到了香樟苑，林時的臉已經不怎麼紅了，下車後又吹了一陣冷風。

  有點凍。

  冬天要來了嗎。

  林時背著書包朝自己家走去。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好，還沒到十二點。

  發現微信還有幾個未讀消息，於是點開看了起來。

  22:18

  【媽:林時，我今天晚上會趕回來。】

  【媽:大概凌晨一點到家。】

  22:45

  【媽:怎麼不回消息，今天不是周五放假嗎？】

  22:53

  【媽:我給你打個電話。】

  林時看完才仔細細想，媽媽為什麼今晚這麼著急趕回來？

  有什麼事嗎？

  以前回來都會選個白天。在林時的認知里，他父母還沒到因為要看林時一眼而晚上飛回來的程度。

  那是為了什麼事？

  但又想了想，估計周日就又飛走了吧。

  算了，一天時間也是時間，好好陪一陪媽媽吧。

  想著想著林時已經走到了自己家門口。

  依然沒有燈亮著，但林時已經習慣了。

  進到院子，打開手機手電筒，想著和平時一樣摸索著過去就行。

  但又停了下來，去把院子裡的燈打開了。

  今天媽媽回來，還是把院子裡的燈點上吧。

  林時關了手機手電筒，此時整個院子的燈都被點燃了。

  其實這個景色林時也見過幾次。

  偌大的院子裡，兩棵大桂花樹，院子大門兩邊一邊一棵。

  院子裡是草坪地，去向屋子的大門有一條石頭片鋪成的路。

  院子裡的花盆裡種著一些花，林時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會去澆澆水，想不起來就任由天命。

  看這花的命硬不硬就行了。結果顯然，大部分花都死在了盆里。

  但還是有少數活了下來。

  因為自己平常晚上回家都是打手機手電筒，爸媽也很少晚上回家，所以院子裡晚上開燈的次數屈指可數。

  林時跟著石頭路走向大門，摁好密碼，進門把燈點開。

  「媽媽晚上回來有沒有吃飯？這麼晚了回來就想睡覺吧？哦對了，房間。」

  林時自言自語。

  走到一樓的一個房間門前。這個房間是他父母的。

  雖然常年沒人，但門上卻不見灰塵。

  林時摁上門把手，把門打開。

  照理來說，常年不住人的房間應該會有一股霉味。

  等林時打開燈，房間全貌呈現在眼前。

  一張大床，有單獨的衛生間。床頭上掛著一副掛畫。

  是林時父母的結婚照。

  「去把窗戶拉上吧。」林時心道。

  然後從衣櫃裡把被子和枕頭拿出來，把床鋪好。

  房間地板很乾淨，就像是常年有人住一樣。

  雖然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但林時依然保持著每天給這間房間開窗通風。

  每隔三個星期就把床鋪洗一下。防止放久發霉。

  地板髒了也會拖。

  房子很大，雖然只有一個人，也很整潔乾淨。

  收拾好後，林時又看了看房間。

  「要不點個香薰吧。我記得……」

  林時去床頭櫃翻找。

  「媽媽喜歡的是梔子花味……」

  「好啦！」林時拍拍手走出房間。

  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看著時間慢慢流逝。

  00:31點了。

  「還有一個小時。干點什麼好呢？」

  「她回家會不會餓了，要不做點東西吧！」

  說干就干，林時來到廚房，翻看了一下冰箱。

  「靠！只有面，速凍餃子和湯圓。平時冰箱裡也沒備著其他食物。」

  看了半天，林時覺得還是煮碗面！

  從冰箱裡拿出一袋面，接水然後煮至沸騰。

  下面。

  「光是煮麵會不會太單調了？應該再來點青菜！」

  「不過……我好像也沒有備著青菜……」

  林時扶著額頭無奈搖了搖頭。

  「還可以加蔥！」

  林時連忙打開冰箱門。

  翻找了一會，在最裡面看到了幾根條形狀的東西。

  「……怎麼都焉了？」

  林時把這幾根蔥扔到垃圾桶里。想起了終風晴房間外的陽台上。

  「有了！我之後也在院子裡種點小蔥，光種小蔥會不會太單調了？那再來點小青菜！」

  「呀呀呀！這樣下去我的院子都要成小菜園了！」

  林時琢磨之際，鍋里的麵條已經開始跳舞。

  林時趕快把火關了，把面撈了起來，再舀點湯。

  「確實……好單調。」

  林時拿起旁邊的醬料，調了個料汁盛在小碟子裡。

  把面和料汁端上了餐桌。

  面還在冒著熱氣。

  林時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00:46。

  「差不多。」

  林時的媽媽是個時間規劃很嚴格也很準確的人。

  說凌晨一點到，就絕不可能早或者晚。

  林時想起小時候媽媽還經常在身邊的一兩個月。

  她給自己安排了一個作息表，可把林時整得夠嗆。

  林時現在，好像很期待能快點見到媽媽，可是自己明明……

  林時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是因為趙玎的那件事，所以才有了情緒轉變嗎？

  算了，活在當下就好。能見一面是一面，能待一秒是一秒。

  只是……林時內心深處無法掩藏的，是陪伴。

  「估計要到了吧。」

  林時說著走到院子門口。

  左右望了望。

  過了一會，左方駛來了一輛黑色的私家車。

  林時認得這車，他爸媽每次回來都是約的秦叔叔的車。

  果然，車在林時面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盤著頭髮，手裡拿著筆記本電腦的女人從車上下來。

  這就是林時的母親——凌萬然，一個女強人，錦丘公司的總管。

  司機從後背箱把一個行李箱拿了出來，遞給林時母親。

  「凌老闆，給。時間不早了，凌老闆早點休息。」

  「好，小秦辛苦了。」

  凌萬然接過行李箱，秦叔叔也上車了。

  林時走過去，幫凌萬然拿著行李箱。

  「媽……」

  「林時都長這麼高了。」

  「嗯。」林時點了點頭。

  「進去吧，我有些乏了。」說完凌萬然往大門走去。

  林時把院子門關好，跟了上去。

  「那個……媽，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還行，你做了什麼？」凌萬然知道林時沒有做點什麼吃的話，也不會問她。

  「我煮了一碗麵，現在還是熱的。」

  兩人進了屋子。

  「兒子有心了。」凌萬然看了看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面。

  走過去坐下。

  「回來的路上正好有點想念家裡的味道了，謝謝林時。」

  凌萬然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開始品嘗起林時親自煮的面。

  凌萬然這樣說，會讓林時覺得自己很貼心，為母親完成了一個小心愿。

  不過林時知道母親的說法大部分都不能當真，她在公司里從事十多年，這些客套話或者好聽話，早就熟能生巧了。

  林時乾笑兩聲表示配合:「應該的。」

  凌萬然嘗了一口，露出笑容:「林時的手藝又長進了。」

  「謝謝媽媽誇獎。」

  像是工作對話一般死氣。

  凌萬然很快吃完了面，擦了擦嘴，手機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到門口接電話。

  林時已經習慣了，每次回來都說好好陪自己，但從未作數過，中間基本都在忙工作。

  林時把碗拿去廚房洗了。

  林時從廚房出來，見凌萬然還在門口。

  「還在打電話嗎？」

  凌萬然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滑了幾下屏幕，然後朝餐桌這邊走來。

  「林時，你先去睡覺吧。媽媽剛剛接了個工作。」

  說完凌萬然就坐在餐桌上，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按起了鍵盤。

  林時把大門關好，走到餐桌邊。

  「媽……時間也不早了，您早點休息。我去睡覺了。」

  簡單交代完，林時就上了樓。

  在樓梯口，林時有聽到電話鈴響聲。

  「哎……」林時輕聲嘆氣，進了房間。

  林時進到浴室，打開淋浴頭。

  熱水從林時的頭一直流到腳。

  頭髮被打濕，水划過林時的臉頰。林時用手把前面的劉海翻了上去。

  露出額頭。

  仰頭接受熱水的沖刷，憋著氣。

  雖然承認了自己內心對終風晴的感情。但是……終風晴呢？

  萬一……萬一終風晴只是喝醉了夢遊……

  終風晴把他當成誰了呢？

  他喜歡終風晴，可是……他不知道終風喜不喜歡自己……

  說不定終風晴醒來就把這事忘了……

  林時快憋不住氣了，把水關掉，一隻手撐在牆上，腦袋也撐在牆上。

  發梢的水順著流了下來。滑過林時的眼睫毛。

  停留下一滴。

  另一滴像眼淚一樣繼續流向臉頰。

  這個秘密只能埋藏於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