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月刺殺

  涼月刺殺

  「哼！」凌嵐輕笑一聲，慢慢向那高位上走去。

  眾人和高翊立馬小心警惕起來，劍微出鞘。

  然而被賀風的眼神揮退了。

  凌嵐一路順利走至近前，與他呈擦肩而過之勢，放輕聲音道：「賀門主，你這盤棋，下的確實宏大精密。其實那天，不是偶遇吧？」

  賀風承認：「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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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源門觸底反彈再次興盛起來之後，以你的能力和手段，怕是早已通過安插在仙門中的臥底知曉了凌霜宮中所發生的仙門內部權利爭鬥之事。」凌嵐試探問：你那天故意等在那裡，就是為了要拉我入局？」

  「沒錯。」

  「所以，你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時蕪派。」

  「不愧是凌宮。」賀風勾唇一笑，「那麼，你入局嗎？」

  凌嵐側首，道：「既然是孤身而來，自然是入的。況且，賀門主您不也早已心中有數？」

  「哈哈哈，和凌宮說話就是輕鬆。」

  賀風一揮袍袖，向前一步鄭重道：「凌霜宮凌嵐，自今日起正式加入我風源門。在場諸位當以自人待之，勿生事端。」

  「門主，不可啊！」一人急急出列阻撓。「此女之言怎可輕信？」

  賀風看了那人一眼，又加了一條：「我自有判斷，如有異議者，憋著。」

  凌嵐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禁「嘖」了一聲，小聲嘀咕：「還是這麼狂妄。」

  這次議事便以賀風的「憋著」不平告終。

  出來後，凌嵐跟在賀風和高翊後面，後者不知在向賀風說什麼，一直嘀咕了一路。

  凌嵐出聲：「賀門主，不知我的住處是在？」

  高翊這才回過頭來：「哦差點忘了，一會兒我命人帶你……」

  「那裡。」賀風突然出聲，手指指向不遠處的一片如雪梨花林。

  「賀竹之，你讓她住那裡？」高翊一臉不可置信，賭氣似的一甩袖子，「那裡可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住，現在你讓一個仙門的宮主住進去？」

  高翊質問：「賀竹之，你真的相信她啊？」

  賀風淡淡道：「有時候，越危險的人，越是要放在身邊。」

  高翊一愣。

  凌嵐瞭然一笑，不置可否。她背著手，路過高翊的時候微微鞠了個躬，然後大搖大擺跟著賀風朝梨花林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賀風和高翊不知在忙什麼，每天早出晚歸的，有時一天甚至都不見人影。

  凌嵐曾去向高翊旁敲側擊過，但對方顯然對自己懷有極大的戒備懷疑，說話一絲不漏。

  於是，凌嵐決定乘著兩人忙的這段時間，先計劃著嘗試推進第一個任務，也就是暗中尋找雙劍的隱藏之處。

  原書中說過，雙劍是修仙界的絕世神兵，由現任丹劍院長甄愛生的先祖所鑄造，一直珍存于丹劍院中。

  修為平庸者得之實力可一躍成為宗師，修為出眾者得之，那便是無可動搖的天下第一。

  當年賀風在清行之巔暴露魔族身份黑化叛逃之後，也就是在幾個月後不久，雙劍的強大靈力場突然出現在流雪川中，與此同時，丹劍院院長甄老師一時之間莫名消失。

  賀風也從來沒有將雙劍暴露於人前，於是除了他和甄老，再無人見過真正的雙劍到底是什麼樣子。

  修仙界皆道是賀風殺師奪劍，可是丹劍院的弟子當時並沒有信，丹劍院掌殿長聚帶著全院上下千餘名學生苦苦尋找了許久。直到流雪川一戰中，甄老的一封絕筆信驚現流雪川。

  她總覺得，儘管現在的賀風如何黑化，但是對於當初如師如父的甄老師，此事不應該是他所做。

  想到這兒，凌嵐的腳步突然定住。

  不管真相如何，在這個此刻才是真實的現世中，她再也見不到甄老師了。曾經在溯洄中那個待她如師如父的人，終究是永遠消失了。

  凌嵐已經走到了梨花林的入口處，這時已近黃昏，火紅的雲霞布滿天邊，她回望了一眼。

  雖然流雪川和以前相比已經變了好多，遠處建起了一座座黑木大殿和門徒住宿屋宇，但是梨花林這一處周圍，還是保留著以前的樣子，無論是林外那條幾乎貫穿全川的流水及水上之亭，還是林內的一切。

  以至於凌嵐每每走在其中，總會不自覺想起以前的事。

  但是，終究是物是人非。

  她停在了賀風的屋前。

  如今，她找遍了流雪川所有的地方，只差賀風和高翊的房間她還沒進入尋找過。

  此時已近黃昏，距離賀風每次回來差不多還有兩三個時辰，時間完全夠她尋找一番的了。

  凌嵐輕推屋門，潛了進去。

  屋中陳設冷郁清雅，跟少年時丹劍院風歸處中的熱烈明媚風格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小心翼翼地在屋中搜尋了一圈，別說雙劍了，什麼多餘的都沒發現。

  她失望地往床前一坐，正發愁鬱悶間，突然有什麼東西撞入了她的眸中。

  枕頭下有什麼東西露出了一角。

  她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摺疊的牛皮布帛。

  鋪展在床邊，凌嵐赫然發現，這是一張專對於修仙界的戰略局勢圖。

  上面有大大小小十幾個仙門，有久負盛名的大仙門也有小門派。

  而排在第一個的，是時蕪派。

  往後依次是清行派、流波宗、碧落派、靈泉宗和……凌霜宮！

  凌嵐下意識扶了下床欄。

  原來之前對清行派和凌霜宮的挑釁，根本就是小試牛刀或者另有所圖，真正對仙門的復仇和作戰，還沒正式開始。

  她看著牛皮圖上被畫了個紅色叉號的第一個仙門，嘲諷道：「不過馬上就要開始了。」

  原著中那個身負一身魔力，妄圖顛覆一切的風源門門主賀風漸漸和還未回來那人的面孔漸漸重合。

  凌嵐忽然冷笑一聲，鼻子酸酸的。

  外面已經黑了下來，一縷月光透過窗子斜射進來，正好照亮了凌嵐的身體一側。

  她靜靜孑立於那處半明半黑之地，藍衣如水，身形纖長，然而更多的，是無限的落寞和孤寂。

  凌嵐忽然想起曾經在丹劍院的課堂上，甄老師提問過他們一個問題：「現有一矛盾題設，若蒼生與所鍾之人僅可兼顧其一，存此而失彼，試問：汝當如何？」

  凌嵐當時趴在桌案上內心瘋狂吐槽：「這不就是現在都快爛大街的救蒼生還是救一人的問題嗎？」

  只聽長聚於安靜中第一個站起來，身姿挺立，徐徐而答：「君子處世，自當先天下而後己身。如果蒼生有難，我自當竭力護蒼生於水火，不死不改其志！」

  甄老師：「那你所鍾之人呢？」

  長聚一噎，小聲嘟囔：「我還沒有呢。」

  凌嵐心情就像過山車，先是毫無掩飾崇敬地仰望著對方，到後面突然開始努力憋笑。

  甄老師：「尚輝，你來答。」

  尚輝從人群中慢慢站起，看上去還有點兒緊張：「我認為我應該不會陷在這種虛妄縹渺的情緒中，所以自然也不存在後者，我選蒼生。」

  甄老師：「世事無常，若有一天真的有那樣一個人呢？」

  尚輝表情幾度變換，半晌後小聲囁嚅了一句：「一人。」

  凌嵐忍不住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放在現代以後一定是個模範好男友。不過可惜這是在修仙界，這就又不一樣了。」

  這在其他時候大家早就已經開始激烈討論或反駁起來了。但是大家知道尚輝的性子靜，臉皮薄，於是都生生忍住了。

  甄老師：「尚輝，不必顧忌旁人看法而自慚。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一生以何種方式活著的權利。有些人喜歡做英雄，自然也有人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清淺歲月。」

  凌嵐贊同的點點頭。

  甄老師：「竹之，你答。」

  凌嵐幸災樂禍，偷瞥了對方一眼。這個史詩級難為人的問題，看他怎麼狡辯。

  只見賀風從容自信站了起來，開口第一句就是：「我兩個都不會放手，何不兼而顧之？」

  凌嵐原地一驚。

  甄老師明顯也是一驚，隨即無奈笑嘆：「果然是少年人啊！」

  賀風坐下後，甄老師一眼就盯上了剛才在那裡幸災樂禍的凌嵐：「凌嵐！」

  凌嵐突然被點起，她猶豫一下，似是在斟酌語言：「我不會遇到這個選擇。」

  甄老師：「何意？」

  「我愛的人必是與我內核一致的人。」凌嵐言辭堅定。

  甄老師犀利追問：「萬一他騙了你，或者，他經歷了永遠無法釋懷的打擊，變得與你所認識的以前的那個他並不一樣了呢？」

  凌嵐頓時一愣，定在了原地。

  是啊，人是不會永遠保持不變的！

  「吱呀」一聲，打斷了凌嵐未完的回憶，她強行從過去的記憶中掙脫。

  「誰？」凌嵐迅捷藏了起來。

  等過了好久，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她這才躡手躡腳溜出去。

  正欲遁走，然而，數個蒙面黑衣人自屋頂飛速而下，呈包圍之勢正好將她團團圍住。

  「你們是風源門中之人？」凌嵐幾乎是一瞬間便猜到。

  然而幾人卻是實打實的話少多做派，未發一言直接朝她而來。

  凌嵐猝不及防急急閃躲，馬上十招已過，她驚訝料到，幾人中竟全部都是靈力內力不俗的修為上乘者。

  這下遇到棘手的了！

  而令幾位修為上乘者同樣沒想到的是，堂堂的凌霜宮宮主，除了武功招式外，竟然靈力修為全無。

  「捉住時機，上！」為首那人乾脆利落，毫不留情說。

  這次更快，不到十招，凌嵐便已被發現自己弱點的黑衣人重重壓制，打的狼狽不堪。

  「等一下，我知道你們都是誰了。」凌嵐無法抵擋，只得拖延。

  誰料幾人根本不聽：「別聽她說話，快速結束刺殺。」

  凌嵐驚愕再次回擋。

  為什麼眾多小說中女主常用的拖延自救智計到了她這裡就不管用了啊！

  「呃！」凌嵐手中的劍叮噹落地，她右臂被砍傷了。

  鮮血橫流的右手在冷風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下一刻，劍風再次襲來，不給她留一絲時間間隙。

  凌嵐迅速閃身，堪堪避過。

  驟然間，劇痛卻從後方傳來，逐漸蔓延至全身。

  有人從背後砍傷了她的左腿。

  凌嵐一瞬之間半跪於地，形容狼狽。

  十數人將她包圍一圈，幾乎是立刻一齊再次刺來。

  凌嵐雙目猛地緊縮。

  所有的變故都發生在這須臾一瞬之間。

  只見一道耀眼白色劍光衝破時間和距離的桎梏，從天而降，直插中心。

  轟然一擊，直震得持劍刺來的一圈黑衣人翻覆在地，飛出數米之遠。

  夜色融融處，劍柄頂端兩個相扣的玉連環泠泠作響，環尾藍穗隨月飄揚。

  凌嵐擡眼的剎那，一個身形纖長的背影已經直直立在了她的正前方，黑髮翻飛，氣勢凜然，周身似有萬頃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