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芳回
2024-09-14 02:54:44
作者: 天醉語
滿庭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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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應聲飛回,劍柄直直收入來人的手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縈繞賀風全身。
高翊也這時趕來,他看了眼地上的凌嵐,最終還是糾結擰巴地蹲下來,輕聲問:「你怎麼樣了?」
凌嵐淡淡搖頭:「沒事。」
「摘下蒙面。」賀風語氣凌厲。
那幾人毫無反抗,利落地摘了下來。
高翊驚道:「是你們!」
是最開始於議事殿中極力反駁凌嵐入風源門的那幾人。
凌嵐用大拇指抹了下嘴角的血,目露凶光,嘴角嗤笑:「看來成大事者,都聚在了風源門啊!」
為首那人恨恨道:「你住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入風源門是何居心。」
他轉而質問賀風:「門主,當初流雪川一戰,事關甄院長,你執意要去約戰,我們無話可說。可是現在,你為了一個女子,寧願引狼入室,置門內機密和安全於不顧,你可還記得我們要做的事?」
高翊看了眼賀風的臉色,急忙阻止:「清德,住嘴,不要再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們幾人都是當初高翊從蜀道派帶來的親近者,後來風源門成立便都跟隨高翊進入了風源門,算是高翊的親信。
賀風依舊神情冷淡,語氣涼薄:「送入刑懲堂,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高翊明顯一愣,但也知道他心意已定,不好再多說什麼。
幾人被拖走後,凌嵐咬牙,搖搖晃晃地艱難站立起來,但還是儘量維持著身形的穩定。
「你幹什麼?」賀風手比腦快,右手下意識就要去扶。
凌嵐提手避開,神情冷冽:「鬧劇結束,自然是要回去。」
「你的腿……」
凌嵐眼鋒一轉,右臂一點一點慢慢曲起擡至眼前,那道劍傷隨著胳膊牽動微微撐開,汩汩鮮血順流而下。她帶著一絲麻木的瘋狂,冷靜道:「這點小傷,何足稱痛。」
賀風眸光一黯,冷郁下來。
凌嵐不覺有他,提步欲走,一瘸一拐地正正與之擦肩而過。
看著這方對峙的二人,冷氣壓壓得高翊渾身一股寒意。
他正要去緩和氣氛。
忽地一下,賀風眼疾手快點了凌嵐的睡穴,眼前的藍衣女子倏然暈倒。
高翊眨了眨眼,還未來得及反應。
下一刻,只見賀風直接將暈倒在懷中的女子打橫抱起,一氣呵成。
對方似乎忘了高翊還在場似的,只抱著懷中的人慢慢向她的居處方向走去。
高翊傻傻地立於原地,表情扭曲荒誕,感覺自己的認知已經快要炸裂。
賀風將她送入房間先為她止住了血,便立即跑回自己的院子,翻箱倒櫃在找什麼東西。
等他再次來到凌嵐這裡的時候,剛走進院中拱門,只見對方已經不知什麼時候就醒了,此刻正隨意地坐於院中石桌旁,身披月輝,手中酒瓶輕搖,涼風侵襲,斜影寥落。
賀風忽然原地一頓,須臾,才又走近。
他一言未發,隻眼睛落於滾在石桌上的那兩個空酒瓶上:「集市上打的以荼靡花汁釀的烈酒?」
凌嵐終於擡起了久垂的眼皮:「賀門主好眼力。」
她身上的傷還未處理好,右臂傷口處絲絲血紅透過藍色布料浸染出來。
賀風神情嚴肅,忽然出聲道:「別喝了。」
凌嵐聽到他這聲微帶命令的口氣,不覺微慍,嗤笑出聲:「怎麼,賀門主管的這麼寬的嗎?」
她搖晃著手中的酒瓶,緊接著仿佛是故意般又喝了一大口,這才語氣玩味問:「還是,看不起我?」她看了眼桌上的空瓶,嘲諷道:「三瓶烈酒而已,還不到我的下限。」
賀風眉頭微皺,神情不虞。
凌嵐擡頭一瞥,並不在意,目光又回到自己手中的酒上:「怎麼,這就不高興了?」果然人在高位,聽不慣別人忤逆。
賀風在她對面坐下,越過石桌一伸手,道:「我嘗嘗。」
凌嵐一愣,靜靜定在了那裡。
賀風從她手中拿過酒瓶,隔空倒了一口,道:「這酒,確實不錯!辛辣刺喉,深刻悠長。」
話落,賀風眼疾手快兩指施術一下探向對方的額心,下一刻,凌嵐倒在了桌上。
不知過了多久,凌嵐終於從模糊中掙脫。
然而醒來第一眼,入目的便是眼前即將刺向她眉心的劍尖。
凌嵐瞳孔驟縮,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那劍並未移動分毫,仍是以靈力驅動穩穩懸在那裡。
她這才感覺到自己頭腦昏沉,記憶零碎,應該是半夜醉酒的原因。
凌嵐觀察著眼前有些昏暗的四周,這應該是一處密室。
旁邊,一隻慵懶的鹿正安詳地靠在牆邊睡著。
她正想起來,此時地面忽現一道巨大的金色流光陣法,而她居於陣法中央,竟然無法動彈!
這時,身後傳來些許動靜。
「誰?」凌嵐條件反射出聲。
「我。」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賀風自她身後站起走至前面,聲音有點兒啞,低聲問:「感覺怎麼樣?」
凌嵐質問:「這是哪裡,我為什麼動不了?」
「塑脈陣法,可以幫你恢復身上的傷,」他頓了頓,「還可以,重塑全身修為。」
凌嵐一瞬忘了之前的事,莫名緊張起來,心臟在劇烈跳動,但表面依舊雲淡風輕,試探道:「世上竟還會有此種玄秘陣法,我從未聽說過。」
「玄秘之物自然有,只是不易得。玄秘之所以稱為玄秘,只因大多數人只聞其虛聲,不見其形。所以才會有一批又一批的人為了自身欲望去尋找索獲那些玄秘之寶。」
「那我身下的這個陣法呢?」
「故人所授。」
故人?什麼樣的故人如此厲害,竟通曉在修仙世界中可以算得上違規的恢復修為秘術。
過了初聞修為可復的震驚難掩,凌嵐神色恢復如初,冷道:「放我出來,沒用的。」
對方好像並不相信,也並沒在意凌嵐惡劣的語氣,問:「為何?」
「我從小修行都是輔之以父母求來的靈藥雪蓮,就如同普通修士的金丹一樣,當初修為被廢那一天,那朵與我融為一體的雪蓮已經煙消雲散,所以失去的一身修為是無法再回來的。」凌嵐眼皮低垂,「這陣法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當然這些只是說辭。
賀風仿若未聞,單膝微曲蹲在凌嵐身前,微啞的聲音低低的:「不試過怎知結果都是壞的?」
凌嵐微怔。
不知什麼時候,賀風已經走到了暗室門口:「十日後,我再來。」
令凌嵐沒有想到的是,自從那暗室的門關上之後,不過三天,她竟然真的感受到了體內有一絲絲熟悉的靈力流過,輕柔而緩。
隨著時間的推進,最初的那股微弱靈力越來越大,越來越洶湧,不住地在她的體內激盪,迴旋。
凌嵐好久沒有這種熟悉的感覺了,她終於感應出來,這就是她曾經的修為!
這是在溯洄中自己從丹院少年時一直到後來六年閉關而出,她親自一日一夜努力修煉出來的那身靈力!
如今,這具身體和原主相維繫的一身功法被廢後,原先修煉的另一身修為便有了占據此身體的一席之地。
正所謂不破不立!
到了第十日,凌嵐突然全身燥熱,仿佛要炸開一般,體內洶湧澎湃的靈力流動不息,飛速穿過全身經脈,疏通各處,肆虐遊走。
凌嵐知道,這是最重要的最後一刻了。
金色流光陣法開始顫動不穩起來,幾乎是一剎那,凌嵐雙目猝然大睜。
那一刻,仿佛過去十餘年的修為一朝盡復,又似遊走了許久的微靈終於在某一天聽到了舊人的召喚,爭相回家。人靈相欣,久久不能平。
就在此刻,轟然一聲,金色陣法忽地破碎,鎮陣的定風波被猛然彈出。
這時,暗室的大門倏然洞開,刺眼的日光下,賀風孑然而立,定風波恰時被收回手中。
「如何,可曾有假?」賀風語調輕鬆,尚在老遠便問。
十日未出,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好事,這人竟一掃身上的沉鬱之氣,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當然,也可能是她自己如今喜上眉梢,激動難掩,所以看什麼人都覺得對方在對她笑。
「這陣法果然厲害。」她毫不掩飾眸中的喜悅。
然而卻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當初他明明修為被仙門所廢,可是後來賀風出現挾持自己時卻是修為強盛,凌嵐一直想不通。現在看來,應該是他在山洞中用了此陣法恢復的。
賀風已經走了過來,眼神示意她道:「跟我來。」
只見他走到一面牆前,找到其中一塊石板按下,牆上出現了另一扇半開的石門。
凌嵐沒多想,跟著他進入後,逼仄的一方狹小空間中又出現兩個門,賀風走到右邊一扇按下按鈕,大門升起,這次入目的是一間浩大的兵器庫。
這震撼宏大的場景把凌嵐一時驚在了原地,她咽了口口水,試探問:「隔壁那間是?」
「藏書庫。」
凌嵐心裡想,如果隔壁也像這間一樣大的話,那得藏多少書啊!
「挑一把吧。」
「啊?」凌嵐疑惑。
賀風回身解釋道:「挑一把武器,幾日後,夜探時蕪派,你和我們一塊去。」
凌嵐忽而明白過來,嘴角一勾:「所以,這才是你助我恢復修為的目的?」
賀風扭頭,錯過了她的視線:「可以這麼說。」
「那樣也好。」凌嵐心想。這下心裡反倒平坦堅硬了許多,她再沒有客氣,直接就要去挑兵器。
在第一行陳列的兵器之前,凌嵐背手仔細觀看,待走到中間位置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中間橫斜插在那裡的一把長劍,是滿庭芳!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拔出來,可是又擔心拔出來後根本就不是她的滿庭芳。
手已經伸出去,半伸半掩不進不退地停在了半空,時間好像被撕扯成了無限的漫長。
這時旁側賀風的聲音突然傳來:「你相中了這把劍?」
「這把劍劍鞘古樸,線條流暢,劍身修長鋒利,微顯瑩藍。確實是一把好劍。」凌嵐眼中溢滿了無限的眷戀,目光從始至終沒有從劍上離開過。
賀風眼角微揚,疑惑問:「你尚未拔出,又怎知其劍身如何?」
凌嵐一噎。心道:「我的劍當然我最熟悉了。」
賀風建議說:「看來凌宮似乎對這把劍很有見解,不如就選這把?」
凌嵐右手握上劍柄,蹭的一下拔劍而出。
那一刻,忐忑的心終於落下。
沒錯,這真的是滿庭芳,陪伴了她十多年的滿庭芳!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她的手中。
「此劍確實不俗,只是不知為何,這麼好的劍,我當初搜羅來的時候也沒聽說過此劍有什麼名字。」賀風可惜道。
「滿庭芳。」凌嵐撫摸著手中的劍,下意識道。
「嗯?」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1)』然,滿庭芳如故!」凌嵐直直盯著劍身,仿佛在透過劍身看別的東西。
賀風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半掩著晦暗不明的眸光,低語了一句:「既然春休,又何來芳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