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遊園會

  秦挽湘走到袁氏身邊施施然站定，微微低眉。她的身姿如柳絮輕飄，一襲粉色長裙襯得她膚如凝脂，清麗脫俗。袁氏不禁皺了下眉頭，瞬間又恢復如常，卻沒能瞞過秦挽湘的眼睛。

  「挽湘，跟你表妹等會兒再敘舊吧，快些過來拜見你的舅母。」

  袁氏笑盈盈的攜了秦挽湘向外走去。兩人的步伐輕盈，仿佛兩朵飄逸的雲彩，在庭院中緩緩移動。

  一位身材嬌小，滿頭珠翠的夫人慢悠悠的走來，正是秦挽湘的舅媽陳氏。她雖然已人至中年，一張圓圓的笑臉卻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見之不免讓人有種親切之感，倒是跟秦挽湘想的大不相同。

  「妹妹這裡今日真是熱鬧啊。」陳氏說著，目光掃過秦挽湘，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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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因著嫂子來了，這花兒都迫不及待地開了嗎。」袁氏接過話茬，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園中的花朵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悅，競相綻放，彩蝶飛舞，一派生機盎然。

  陳氏掩嘴一笑，那笑聲清脆悅耳，如同珍珠落玉盤，令人心醉。她環視四周，讚嘆道：「妹妹的園子打理得真是越來越好了，這些花兒比往年看起來還要鮮艷。」

  袁氏微微一笑，拉著秦挽湘的手說：「這都是挽湘的功勞，她對這些花兒可是傾注了不少心思。」

  秦挽湘心裡暗想，自己回到秦家不過數日，原主也對園藝毫無興趣，這袁氏的套話真是張口就來，於是有樣學樣謙虛地說：「母親過獎了，我只是略盡綿力而已。」

  陳氏眼中閃過一絲異樣，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孩子倒是知禮不少，妹妹教導有方，」說罷朝身後側了下身子，「還不快來拜見長輩。」

  秦挽湘心頭不快，心想這舅母怎地對著自己嫡親小姑子的遺孤如此貶低。

  說話間，陳氏身後走出一個白面後生，國字臉，身著月白綢衫，「見過萱姨，見過表妹。」

  原來這就是原主舅舅家的表哥田安，不得不說田家人都長了一副好相貌，倒也不是說多俊美，只是見之都讓人心生想要親近之感。

  秦挽湘並不著急，若是她們就此收手，當個親戚也不是不行，倘若執迷不悟，她也不介意送她們一程。

  幾位夫人湊到一起聊著近日京中新興了什麼織錦緞子，戲班裡又上了什麼新鮮戲碼，秦挽湘陪坐了一會兒只覺得無趣，便藉口自己好友來了離開了。

  「湘妹妹，你能離開林家，我好開心。」

  秦挽湘四望一下，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走到荷花池的另一邊，冰糖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身邊只剩下這個表哥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最近實在是太鬆懈了。

  「我的事，與表哥有什麼關係？」

  「那林淮旭沉迷酒色，貪財好賭，實非良配。」

  這個秦挽湘倒是很認同，只不過這位表哥也不一定是單純為她打抱不平。

  「湘妹妹神仙化人，他日自有良人相配。」

  秦挽湘嗤笑一聲，誰不知道她秦家嫡女面容醜陋，性情愚笨，這表哥以前也只是為著秦家家產配合父母前來求娶。

  「表哥此言差矣，挽湘剛出龍潭，實在不想再入虎穴，現如今也只想陪伴父親母親，承歡膝下罷了。」

  「表妹怎可出此言？」田安急切地上前一步，「姨夫惟願你能得嫁良人，相夫教子，你怎可如此任性。」

  秦挽湘微微抬頭，眯著眼睛看著他，「我如何，又與你何干？」

  「表妹，此言豈非有失體統？你明知姨父希望你得遇如意郎君，安享家庭之樂，何以至此般固執？」田安步步緊逼，語氣中透露著焦急與責備。

  「住嘴，就憑你也想數落我？」

  田安心中一怔，不顧禮數，猛然握住她的皓腕，目光中滿是懇求：「湘兒，你若願委身於我，定當待你如珠如寶，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秦挽湘眼中寒芒一閃，手腕微動，瞬間發力，一腳正中田安胸腹，他猝不及防，應聲倒地。她冷冷地看著他，聲音如寒風過境：「你也配」

  田安捂住胸口，疼痛之餘，更多的是驚愕與困惑。那個曾經柔弱、唯唯諾諾的表妹，何時變得如此剛烈。

  秦挽湘見他呆若木雞，不想多言，轉身拂袖離去。

  回到大廳，袁氏已經安排好了宴席，大家依次入座，秦挽湘和田寧同坐在次席，田寧似乎忘記了剛才的齟齬，親熱地拉著她聊天。

  「表姐今後有何打算？」

  秦挽湘暗想不愧是兄妹，都這麼雞婆，「家父如今抱恙在床，我自然應該侍奉在側。」

  田寧被她一句話堵得開不了口，只能訕笑著隨意應付兩句，

  觥籌交錯間，已是酉時，客人們一一告辭離開，陳氏攜了女兒等著小廝去找兒子回來一同回家，不想小廝到處找也沒找到田安。

  秦挽湘暗暗想到莫不是還在池邊？

  陳氏著急離開，便讓女兒也去看看，田寧微微一怔，低著頭出去找哥哥。

  眾人一起到偏廳用茶。桌上擺滿了各色茶點。秦挽湘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杯口的熱氣，品嘗著茶香，心想今日的遊園會竟然如此順利，難為她一直戒備著。

  突然，一聲尖叫傳來，驚得屋內眾人紛紛放下茶杯，奔向聲音傳出的地方。

  秦挽湘認出這是通往荷花池的路，暗自思忖莫非自她走後田安一直都在池邊？

  她心頭一緊，腳步也不由加快了幾分。穿過一片綠意盎然的竹林，來到了荷花池邊。只見田寧站在池邊，一臉驚恐地望著池中的景象。

  秦挽湘走到田寧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荷花池中漂浮著一個人。那人被荷葉遮掩住，只露出一隻慘白的手，顯得格外詭異。

  人們已經陸續前來，有人驚呼，有人正吵嚷著找大夫。

  秦挽湘小心翼翼地走近荷花池，試圖看清那人的面容。然而，荷葉和荷花遮擋住了她的視線，讓她無法看清。

  就在此時，一陣微風吹過，荷葉和荷花隨風搖曳，露出了屍體的面容。秦挽湘一看之下，頓時驚呆了。那竟然是剛剛還在這裡跟她說話的田安。

  陳氏悲痛欲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直地向池中衝過去，旁邊人見狀忙死死地拉住她。

  「阿安！你這是怎麼了啊？你快上來啊！」

  一聲聲仿佛杜鵑泣血，引得眾人也掩面垂淚。那悲愴的哭聲在這古樸雅致的園林中迴蕩，如同冬日裡穿透寒風的蕭索，揪住了每個聽聞者的心。

  袁氏面色蒼白，已是暈厥，秦挽湘急急讓小廝跳下水將人撈上來。她站在池塘邊，眉頭緊皺。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仿佛是田安生命最後的痕跡。小廝們慌亂地將濕透的身軀拖上岸來。

  田安靜靜地躺在草地上，衣衫濕透貼在身上，面色灰暗，毫無聲息，顯然已經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