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沈御京這番話猶如一枚重磅炸彈, 病房內安靜了數秒後，一道歇斯底里的嘶喊聲徒然響起。

  「舒苒，做人不能這麼絕！房子要是被你們收走, 我們一家幾口住哪裡啊！」

  陳淑群面色慘白，此刻已完全失去理智, 發瘋般地朝舒苒跑去：「你趕盡殺絕，不尊重長輩, 你會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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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的手還沒碰到舒苒臉, 就被一隻強有力的胳膊直接甩了出去，陳淑群身形晃了下, 整個人摔倒在地。

  沈御京立馬把舒苒護在身後，眼神冷漠的盯著他們。

  舒春生急忙上前把人扶起, 眼神懇求地看向舒苒：「苒苒, 這些年大伯是沒照顧好你，還麻煩你不少事，但這次大伯求你, 錢我們會慢慢還, 房子別收走行不行。」

  舒苒看了眼大伯一家，聲音很平靜：「大伯, 你們確實也沒有養我跟照顧我的義務，當年我跟奶奶無家可歸時, 你們選擇無視, 我可以理解你們是怕惹上麻煩，可如今奶奶病重, 你們卻在她病床前討要房子, 這是我唯一不能忍的底線。」

  聽完她這番話，舒春生愧疚地垂下頭, 頓時紅了眼。

  沉默了好一瞬。

  舒苒擡步從沈御京身後站了出來，溫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淡：「大伯，我不想讓奶奶傷心難過，房子可以讓你繼續住，但我爸媽那套西城的老房子，你們必須要交出來，這就算兩清了，若以後再見面，權當不認識了吧。」

  「舒苒！你拿走一套房子還不夠，還想要城西的房子，你想得美！」

  陳淑群說著又要朝舒苒撲過去，這次卻被舒春生用力拽了回來，聲音堅定道：「好，我回去就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

  說著，他轉身朝床上的李靜芳深深鞠了一躬，紅著眼眶道：「媽，這輩子沒能力幫你養老，是兒子不孝，若有下輩子……」

  舒春生話音哽住，擡手抹了把眼淚，艱難開口：「算了，下輩子我估計也當不好你兒子，還是別拖累你。」

  李靜芳緊抿著唇別過頭，眼角默默流出一行淚水。

  舒春生直起身，強硬拉著陳淑群走出病房，她卻奮力掙扎，怒吼道：「舒春生，你憑什麼做主，我不同意！」

  「你放開我，這事我不同意，你們誰也不能動我的房子！」

  嘶吼的聲音逐漸消失，病房內又恢復到之前的平靜。

  舒苒看了眼默不作聲地奶奶，一步步走到床前，緩緩蹲下身，去握住她的手：「奶奶，別難過，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若想讓奶奶安心養病，唯有脫離大伯母一家，方能清淨。

  過好一會兒，李靜芳才紅著眼回頭看她，嘴角扯出抹笑：「不難過，以後我們家苒苒再無事端，就能好好地生活了。」

  「好。」

  舒苒側臉貼住奶奶手心，輕顫著眼睫笑了：「我們一起生活。」

  -

  晚上十點零七分，舒苒他們正式登上，飛往國外的專機。

  因飛行路程較遠，沈御京怕奶奶身體受不了，特意安排夜間出行，這樣就相當於，他們只是在飛機上睡了一覺，天亮就能抵達伯明罕。

  等奶奶安穩入睡後，舒苒輕手輕腳從頭等艙的套房出來。

  沈御京正對著電腦忙工作，似是聽到動靜，偏頭看去，溫聲問：「奶奶睡著了？」

  「嗯，已經睡熟了。」

  舒苒走上前，也在他旁邊的椅子躺下，順勢扭頭去看漆黑一片的窗外：「我們已經登入雲層上空了。」

  沈御京順著她的視線偏頭，而後將電腦放在一旁，去握她的手：「還在擔心奶奶的手術。」

  舒苒回頭看他，誠懇點頭：「雖說手術風險不大，但還是會控制不住去擔心。」

  沉默幾息。

  沈御京握緊她的手，用力將人扯坐到自己腿上，從後抱著她：「下飛機後，就有醫護車過來接我們去醫院，奶奶的各項資料我已經發給那邊的主治醫生，到時候檢查奶奶身體情況，沒問題就可以直接進入手術室。」

  奶奶的腦水腫已經壓迫到神經，主治醫生說需要儘快做手術，不然會出現腦死亡的情況。

  這事她沒跟舒苒說，怕她跟著擔心。

  舒苒側身窩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溫聲道：「沈御京，我感覺這輩子對你都還不清了。」

  沈御京微愣，垂頭看她：「嗯？」

  「下輩子。」舒苒擡頭看他，眼底儘是認真：「我再好好還你行不行？」

  沈御京低頭去碰她的鼻尖，嘴角勾著淺笑：「噢，那你打算怎麼還？」

  舒苒認真想了想，而後在他薄唇上親了下：「加倍對你好，什麼事都順著你，讓你開心。」

  不會再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煩他，自由隨性，只要他高興就好。

  「聽著還挺有吸引力。」

  沈御京失笑，又與她靠近幾分，唇瓣幾乎相抵：「舒小苒，商量件事行不？」

  舒苒眨眼：「你說。」

  「把加倍對我好這件事，留在這輩子。」沈御京說著，很輕地在她唇瓣咬了下：「下輩子，我想先找到你。」

  「……」

  沈御京笑：「最好你一出生，就被我定下。」

  舒苒微愣，隨即用力抱住他的腰，把頭重新埋進他懷裡，彎唇笑了起來：「好是好。」

  沈御京問：「怎麼？」

  「就是怕你認錯人了。」

  舒苒壓著笑意：「把她辛辛苦苦養大，最後發現不是你老婆。」

  聞言，沈御京低低笑了起來，好半晌，才偏頭湊到她耳邊低語：「錯不了，因為我有秘密武器。」

  舒苒怕癢，腦袋稍稍往回退了半寸，彎唇：「哦，那我還挺好奇。」

  沈御京無聲勾唇，低頭快速在她耳垂上輕咬了口，聽到意料之中的低吟，嘴角笑意濃郁。

  「因為我老婆怕癢。」

  舒苒瑟縮地收緊脖頸，反應過來後，也彎唇笑了起來。

  夜空下的機艙，窗外是深邃的黑暗，他們彼此相擁著，享受這份獨特的寧靜。

  蘇苒安靜靠在沈御京懷裡，心裡的那點擔憂與不安隨之消散。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我認準的人，就算到了下輩子，也不會認錯。」

  ……

  舒苒是下飛機才知道，整架飛機被沈御京包了，難怪中途看不到其他人，他們剛落地伯明罕，就被醫護人員接上了車。

  陌生的環境讓舒苒不敢亂走，全程握住奶奶的手跟在沈御京身旁。

  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伯明罕最大的醫療中心，門口等候的主治醫生看到沈御京，嘴角笑容揚起，小跑上前跟他擁抱握手。

  沈御京笑著用英文說了句好久不見，兩人禮貌性擁抱了下，開始細聊奶奶的病情。

  舒苒英文水平不是很好，但他們交流的話題，大概能聽懂。

  兩人邊走邊聊，等到了檢查室門口，沈御京才回頭看她：「傑勒米說先幫奶奶檢查一下身體，如果能達到手術標準，下午就可以進行手術。」

  傑勒米提前看過奶奶的病歷，所以他們事先商討過手術的流程，這樣便能省去不必要環節。

  舒苒點頭，隨即俯下身去叮囑，躺在移動床上的李靜芳：「奶奶，我們就在門口等著，有事你就喊我們。」

  李靜芳偏頭看她：「嗯，奶奶不怕。」

  舒苒緩緩鬆開她的手，目不轉睛看著奶奶被醫護人員推進檢查室。

  沈御京擡手攬住她的肩，給她遞過來一瓶溫水：「先喝點水，檢查沒那麼快。」

  舒苒回頭看他，接過水的同時，開口問：「你跟主治醫生認識？」

  「嗯，朋友聚會上認識的，傑勒米比較喜歡玩遊戲，正好我是搞遊戲研發的，之後就沒少在一塊玩。」

  沈御京攬著她來到休息區落坐：「也想著他是醫生，沒準我那天生病，還能來找他。」

  舒苒聽到這話，忙把嘴裡的水咽下，扭頭問：「那你後來找過他嗎？」

  沈御京盯著她，忽而笑了：「沒有，你老公身體很好，用不上他。」

  之後，他仍不停地跟舒苒說話，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轉移她的注意力，細說了很多他在伯明罕的生活。

  一個多小時後，傑勒米終於拿著資料走了出來，說是李靜芳身體各方面沒問題，下午可以正常手術。

  得知能成功手術，兩人都鬆了口氣。

  術前不能進食，李靜芳全靠打葡萄糖來補充身體所需，目前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行，也沒有什麼術前恐懼。

  這期間舒苒他們一直陪在她床前，直到下午兩點，李靜芳才被準時推進手術室。

  望著亮起的手術燈，舒苒那種不安與恐慌再次冒了出來，不可控的情緒，比上次站在手術室外，還要強烈。

  沈御京也知道這時候沒法用語言去安慰，只是緊握住她的手，陪著她一起在門口等候。

  開顱手術雖說已是一項很成熟的技術，但由於腦部神經較多，也害怕會出現什麼意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外等著的人，總會顯露幾分心力交瘁的無力感，幫不上任何忙不說，那顆心仍舊高高懸著，緊張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舒苒坐立不安，來回在走廊踱步，不時擡頭去看亮燈的手術室。

  沈御京看她這樣，上前環抱住她，輕聲安慰：「奶奶會沒事的，別擔心。」

  「進去快三個小時了，一點消息都沒有。」舒苒緊抿著唇，精神一刻都不敢放鬆。

  「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沈御京回頭看了眼：「應該快出來了。」

  他查過開顱減壓術的資料，腦出血量較多或者存在大腦凸面小型腦膜瘤，手術需要兩到三小時。

  但願奶奶一切安好。

  手術燈還一直亮著，好在半個小時後，傑勒米脫掉口罩，走了出來說：「手術很成功，腦血腫和壞死的組織已全部切除，腦膜下沒有出血症狀，病人不出意外，會在三到五天內甦醒過來。」

  舒苒聽到這個消息，徹底鬆了口氣，懸著的那顆心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她笑著看向傑勒米，用英文說了句謝謝。

  傑勒米挑了挑眉，喜笑顏開地看向沈御京，詢問的意思很明顯。

  沈御京見狀，彎唇攬住舒苒的肩，鄭重其事地介紹：「我愛人，舒苒。」

  舒苒聽到這個稱呼，心頭一跳，下意識擡頭看他。

  很陌生，卻很親密。

  沈御京也垂眸看她一眼，接著又跟傑勒米聊了幾句後，他才返回手術室。

  「剛剛都聽懂了吧，傑勒米說奶奶手術很成功。」

  沈御京笑著將人揉進懷裡，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舒小苒，我說過奶奶會沒事的，是不是？」

  舒苒回抱住他，側頭貼近他胸膛時，眼角流出一滴眼淚：「嗯，你就是我跟奶奶的福星。」

  -

  李靜芳是四天後甦醒的，術後需要臥床休養，而且營養的攝入也很重要。

  恢復階段，舒苒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床前，絲毫不敢懈怠。

  她每天協助護士做消毒的工作，但更多時候，都是她親力親為。

  特別是口腔護理及胃流管，她怕奶奶不習慣別人弄，一直都是她幫清洗。

  沈御京跟她搶過幾次這活，都被她強硬拒絕了。

  覺得能有他陪著，舒苒已經很滿足了。

  住院期間，姜韻清每天都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得知奶奶身體一天天見好，極其期待他們回家。

  沈御京清楚他們在這邊人生地不熟，也不敢離開半步，就算辦公也儘量在病房內。

  這樣的日常持續了半個月，直到有一天，沈御京拿著出院單急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小苒，傑勒米說，奶奶可以出院了。」

  舒苒聽到這個消息，嘴角彎起，還未開口說話，躺床上的李靜芳急忙出聲：「那我是不是可以下床走走了，足足半個月，可把我這身老骨頭憋壞了。」

  見奶奶迫不及待的樣子，舒苒扭頭與沈御京對視一眼，紛紛彎唇笑了起來。

  李靜芳整個人雖然瘦了一圈，但精氣神明顯有好轉，說話聲也比之前有力氣。

  沈御京忙上前攙扶她，詢問她的意見：「奶奶，你是想在這邊休養一陣，還是回國調養身體。」

  「回國。」

  李靜芳毫不猶豫道：「這地方條件是不錯，但我聽不懂他們的話，也吃不慣他們的飯菜，還是回我們國家安心。」

  她都怎麼說了，舒苒他們自然沒意見，出院的第二天，他們就踏上回國的路途。

  姜韻清得知這個消息，提前去水岸銀庭把房間收拾出來，等他們回家。

  飛機落地林淮已是七點，王特助早早在機場等候。

  行李被他接走時，舒苒真心說了句謝謝。

  如果沒有他的忙裡忙外，沈御京也不能安心陪他們出國。

  幾人回到家時，剛出電梯，就看到在電梯間外，等著他們的姜韻清和沈智明。

  看到他們出現，姜韻清擡手捂了捂鼻，喜極而泣道：「親家母，小苒，歡迎回家。」

  舒苒見狀，也動容地抿了抿唇，下意識偏頭去看奶奶。

  此時也罕見地看到她因為感動，眼角泛起的濕潤。

  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李靜芳反應過來，忙開口：「謝謝親家母，讓你們費心了。」

  沈御京餘光掃了眼舒苒跟奶奶，吊兒郎當地說道：「媽，還有我呢。」

  姜韻清吸了吸鼻子，嗔他一眼：「你，隨便。」

  話落，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剛才的氣氛一掃而空。

  舒苒等奶奶他們進屋後，快速擡手挽上沈御京的胳膊，輕聲哄道：「老公，我們回家。」

  沈御京忽地垂眸看她，幾秒後，擡手去捏她的臉，笑得漫不經心：「深感體會，還是我老婆好。」

  舒苒仰頭任由他捏著臉頰，事後，餘光又往裡看了眼，瞧見這般其樂融融的畫面時，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她好像，又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