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結

  正文完結

  由於開顱術後的副作用還比較大, 李靜芳出現頭暈、頭疼、肢體麻木的情況比較頻繁。

  

  姜韻清不放心，並抱著勢必要把奶奶照顧痊癒的決心，這段時間都在這邊陪著, 不時從龍泉那邊搬營養品過來。

  沈御京這次出國耽誤了太多工作，回來沒幾天就去公司了。

  舒苒怕奶奶不適應在林淮的生活, 打算在家多陪陪她。

  加上術後需要定期做霧化吸痰，藉此來幫助痰液排除體內, 減少肺部感染, 舒苒在家也沒閒著，不僅要幫她翻身拍背, 還要每天進行兩次口腔護理。

  姜韻清則是主抓飲食，每天要控制奶奶攝入適量的蛋白質、脂肪、糖類。

  所以一天下來, 她光是做飯都得花費不少時間。

  大家每天都重複做著一件事, 時間轉眼來到中秋節這天。

  或許是兩家人難得一次地相聚，沈智明和沈御京早早下班回家，就開始準備晚飯。

  舒苒跟奶奶她們坐客廳, 看中央電視台播放的中秋晚會, 只是她的目光，時不時去瞥一眼廚房。

  中途幾次想起身去幫忙, 都被姜韻清拉住了：「小苒，這種事交給他們男人干就行, 咱們只管上桌吃飯。」

  「我就想去看看, 有沒有我能幫上的。」舒苒往嘴裡塞了塊月餅，聲音越說越小。

  李靜芳偏頭瞥了眼舒苒, 笑著說：「親家母, 你就讓她去吧，不干點活, 她這一晚都得不自在。」

  「估計她也是想小御了。」

  奶奶這話落下，舒苒便瞧見姜韻清忽而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而後仰頭朝廚房喊道：「沈智明，出來幫我們把這個榴槤開了。」

  「欸，來啦。」

  姜韻清見沈智明從廚房走了出來，偏頭沖舒苒眨眼：「兒媳婦去吧，電燈泡我幫你滅了。」

  「……」

  舒苒微窘，恍然明白她是這番操作，再不好意思待下去，急忙起身跑進廚房：「那我進去幫幫他。」

  姜韻清和李靜芳看見她微紅的臉頰，紛紛低聲笑了起來。

  沈御京聽到笑聲回頭，正好看到跑進來的舒苒，見她臉頰染上紅暈，微微挑眉：「奶奶她們說什麼了？」

  舒苒搖頭：「沒有，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沈御京不信，側身又往客廳看了眼，見他媽嘴角都笑開花了，垂眸睨了眼舒苒，悄聲問：「奶奶跟媽催我們要孩子了？」

  舒苒錯愕擡頭看他，臉頰更紅了：「不是！」

  「那你臉紅什麼？」沈御京好笑道。

  舒苒瞥他一眼，沒說實話：「擔心你廚藝不能入口，要我過來幫幫你。」

  「……」

  一個小時後，飯菜全部端上桌。

  等大家都落座在位置上，姜韻清笑著端起酒杯：「今年是我們過了第一個中秋，以後還有無數個中秋，咱們一家人都要一起過，先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李靜芳也端起一杯白開水，笑著附和：「中秋節快樂。」

  舒苒笑著與沈御京對看一眼，高舉酒杯。

  席間，姜韻清不停給舒苒和李靜芳夾菜：「小苒啊，還有十多天就是國慶節了，要御京帶你出去玩玩吧。」

  這些日子她都看到眼裡，他們從國外回來就一直在忙，所以想趁這次國慶，讓他們小兩口出門放鬆放鬆。

  李靜芳聽了，也覺得可以行：「對啊，你們安心出去玩，我現在身體恢復不錯，不用你們惦記。」

  姜韻清忙接話：「親家母有我照顧著呢，放心去。」

  舒苒沉默了會兒，扭頭去沈御京，像是等他定奪。

  沈御京對上她的目光，彎唇：「行，聽奶奶和媽的。」

  大家都這麼說，舒苒沒意見，乖乖聽從他們的安排。

  這頓飯吃得很歡樂，結束後，大家在客廳看了會中秋晚會，才各自回房休息。

  舒苒等奶奶睡著才返回臥室，發現沈御京正站在露台外賞月。

  她放輕腳步，偷摸摸朝他走近，然而某人跟後背長了雙眼睛似的，舒苒剛靠近，就被他轉身拉進懷裡。

  沈御京笑著從後抱住她，下巴去蹭她側頸：「偷偷摸摸想幹嘛？」

  舒苒好笑：「就想嚇嚇你，可惜還沒實行，就被你識破了。」

  說著，她仰頭看向天空，眉眼間均是笑意：「今晚月亮好圓，我好多年沒看到這麼圓的月亮了。」

  沈御京嘴角微斂，腦中再度想起奶奶在病房說的話，環住她的手緊了幾分：「舒小苒，今晚開心嗎？」

  舒苒彎唇點頭：「嗯，開心。」

  一家人團圓的夢，已經被填補上了。

  「行。」沈御京仰頭看向天空，好似在對著某顆星星許下承諾：「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讓你開心快樂。」

  -

  假期出發的前一天，舒苒不放心奶奶，又跟她事無巨細地全部叮囑了一遍，見她老實答應，那顆心才徹底放下。

  國慶由於人太多，沈御京直接定了歐洲旅遊計劃。

  舒苒去哪裡都沒意見，反正身邊的人是他就行。

  或許是沒有後顧之憂，她一上飛機就開始睡覺，似乎想把這個月缺失的睡眠徹底補回來。

  沈御京偏頭去看她，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笑意。

  飛機落地義大利，他們剛出機場就有當地導遊過來接待，開車準備送他們回酒店。

  路程不遠，半個小時就到了住的地方，他們回房換了套清涼的衣服，便開始享受這裡的第一頓美食。

  沈御京點的全是當地最有特色的美食。

  義大利披薩，千層餅，T骨牛排，提拉米蘇，和一份必點的意式冰淇淋。

  上桌前，舒苒率先拿過冰淇淋開吃，只是還沒吃幾口，就被沈御京低聲提醒：「嘗嘗味道就行，不能多吃，到時候你胃又不舒服了。」

  舒苒念念不舍又舔了兩口，擡眸瞥了眼對面的人，笑著遞了過去：「那剩下的你吃。」

  沈御京擡眸掃了眼，似乎不敢興趣：「太膩。」

  舒苒舉著的手沒拿開，勢必想要他嘗一口，抿著唇笑：「不會，口感挺獨特的，而且有你喜歡吃的甜。」

  沈御京切牛排的動作稍頓，隨即擡眸瞥她，忽而笑了：「舒小苒，開始學會撒謊了。」

  要他不了解意式冰淇淋是低糖低脂肪而著稱的，還真信了。

  舒苒絲毫也沒有被揭穿的尷尬，仍淡定推薦：「真甜，不信你嘗嘗？」

  沈御京看她一眼，視線落在跟前的冰淇淋上，意味深長地問：「你剛剛吃了哪裡？」

  舒苒愣了一下，以為他是介意，擡手指了指：「這邊，要不你吃這——」

  話還未說完，就見沈御京低頭順著她指的位置咬了口。

  「……」

  舒苒看著被他吃掉一大塊的冰淇淋，有點懵。

  「嗯，看來是我記錯了。」沈御京邊吃邊看著她，勾唇笑道：「原來是挺甜的。」

  舒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吃過的地方甜，紅著臉垂下頭。

  幾秒後，嘴角又輕輕扯起。

  吃飽喝足，便開始出行遊玩，他們站在遊輪上，沉浸式置身於不朽的文藝復興之城，細細欣賞河畔兩旁的風景。

  緊接著去了南部海岸的索倫托，在依山傍水的檸檬小鎮感受當地人的熱情與街頭藝術的氛圍。

  舒苒拿出手機不停地拍照，多數是對著沈御京偷拍，被他發現後，肩膀被他強勢攬住，偷拍變成了兩人的合影。

  從檸檬小鎮離開，他們轉而來到世界七大奇蹟之一的藍洞，坐在划艇上，迎著清風，探索這大自然的奇觀。

  從藍洞一路出來，遙遠是無邊無際的湛藍大海，日落低垂，夕陽仿佛鑲嵌在海面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沈御京讓開划艇的師傅放慢速度，兩人迎面而坐，仰頭欣賞這難得一遇的美景。

  霞光逐漸垂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淡淡金光，遠處的相機將這一幕定格，成了永恆。

  一整天遊玩下來，舒苒第一感覺，累並快樂著。

  然而到了酒店，她打算好好休息，某人卻有使不完的精力，拉著她繼續探索人體的奧秒。

  對於他這種毫無節制的行為，導致舒苒第二天遊玩時，旅程還沒開始，就有了想早點結束的衝動。

  好在這人還存有良知，接下來這幾天，沒怎麼折騰她，幸福的旅程繼續前行。

  他們來到了千塔之城，聖吉米亞諾尋找千年遺蹟。

  只有幾千人的小城，至今還保留著完整的中世紀建築，標準的意式山區小城，依山而建，高牆環繞高聳的樓塔成了遊客們，最為期待的打卡聖地。

  在義大利玩了好幾天，吃遍了當地的美食，最後一站，他們結束於世界水都的威利斯。

  兩人在這欣賞了他們獨有的建築風格，別具一格的雕塑作品，看了場盛大的歌劇表演，給這趟旅程畫上完美的句號。

  假期最後一天，他們乘坐最晚那班機，次日中轉到林淮，已是下午三點。

  坐上車時，舒苒本以為是回家，瞥見窗外路線不對，扭頭問：「我們是要去哪裡？」

  沈御京輕捏著她的指尖，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故意賣弄關子：「到了就知道。」

  -

  當車子停在明華高中的校門口，舒苒詫異擡眉：「這是我們旅行的最後一站？」

  沈御京好笑地拉著她下車：「這麼說也行。」

  舒苒不知道這人為什麼帶她來這，雖然好奇，卻還是任由他拉著自己往裡走。

  秋陽正好，校園裡那幾棵銀杏樹已變成金黃色，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小路兩旁，偶爾能看到奔跑在操場上的學生們。

  繼續順著往裡走，明顯能看到明華高中這些年的變化，各大教學樓重新翻蓋，格局煥然一新。

  中心區的老操場，卻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有足球場地換了新的綠地，籃球筐也變成現在最流行的透明籃板。

  舒苒目光側移，看到極為熟悉的跑道，腦中忽然想到什麼，晃了晃沈御京的胳膊：「還記得，我跑三千米比賽的時候，你送過我一瓶溫水嗎？」

  沈御京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幾秒後，目光又落回她臉上，輕笑道：「當時你就沒想過，這大冬天的，我為什麼要塞給你一瓶溫水。」

  「……」

  舒苒神色怔住，仰頭定定望著他，恍如明白些什麼。

  沈御京無視她臉上的表情，擡眸瞥了眼不遠處的圖書館：「走吧，去哪看看。」

  舒苒被沈御京牽著，微低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緒像被拉入某段記憶。

  恰好這時，沈御京有電話響起，他拿出看到是工作電話，側頭跟舒苒說了聲，走到一旁去接通。

  回憶中斷，舒苒望著在花壇邊上接電話的沈御京，目光有些失神。

  掌心突然傳來動靜，舒苒下意識收回視線，拿起手機看了眼，竟是秋靜語發來的微信。

  不清楚她有什麼事，她遲疑了會兒，擡手點開。

  秋靜語：【舒苒，跟你說個好笑的事，我今天跟我老公聊天才知道，他說當時為了追你，還跟沈御京打了一架。】

  舒苒愣了下，隨即急忙編輯：【你是說，林彥辰高中的時候跟沈御京打過架？】

  秋靜語：【可不嘛，好像是說了幾句冒犯你的話吧，沈御京二話不說，就上來揍他一拳。】

  秋靜語：【最後兩人打得不可開交，沈御京胳膊還不小心被路燈柱上的釘子劃傷了，當時流了好多血。】

  舒苒握住手機的指尖收緊，呼吸也停了一瞬：【是右邊胳膊嗎？】

  秋靜語：【應該是的，我記得那個時候沈御京老用左手寫字。】

  舒苒再次擡頭看向不遠處的沈御京，那顆心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沈御京高中打架受傷，是因為她？

  掌心再次傳來震動。

  秋靜語：【舒苒，你說沈御京高中時，喜歡的人會不會是你啊？】

  沈御京掛斷電話回來，就見舒苒盯著手機在發呆，他笑著上前，在她額頭輕敲了下：「又發什麼呆？」

  舒苒聞聲擡頭，望著眼前的人，心底湧出無法言語的情緒，有點像沒理順的毛線頭，卻又因為這團線是自己的而感到高興。

  她深吸了口氣，極力壓下那股情緒，笑著搖頭。

  直到兩人來到圖書館門口，四周的景象逐漸跟記憶里重合。

  當年主動申請來圖書館當管理員，是看中工作人員可以免費閱讀這裡的書籍，對當時的她來說，是個能免費看書，又能提高學習的好地方。

  只是升高二後，理科班學習壓力大，她沒時間去圖書館，就把這個職位給辭了。

  沈御京偏頭看她：「到門口了，進去看看吧。」

  舒苒點頭，跟著走了進去。

  就算是周末，圖書館依舊對外開放，裡面的同學屈指可數。

  舒苒任由他牽著自己往裡走，視線卻忍不住四處張望。

  十多年過去了，這裡的裝修依舊沒變，只是書架變成了最新的原本色，座椅板凳也不再是一成不變的長椅，多了很多舒適的沙發。

  望著熟悉的畫面，舒苒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口：「我們為什麼來這？」

  沈御京偏頭看她，嘴角淺彎了下，沒吱聲，而是拉著她來到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

  時光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他只需稍稍擡頭，又看到當年坐在借閱服務台前發呆的舒苒。

  暖陽斜照，晴空萬里的天空如同深邃的海洋，無邊無際。

  他拿著書本擡眸，餘光不經意瞥見單手撐著下巴，仰頭盯著窗外發呆的人。

  恰有微風拂過，吹亂了她桌前的試卷和長發，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卻絲毫未打擾到女孩半分。

  光束從她頭頂灑下，卷翹的睫毛如被定格，高挺的鼻樑也幾乎被映照出透明的顏色，她雙眼清澈如水，此刻安安靜靜盯著窗外，畫面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樣子。

  僅一眼，便深深刻進了他心底。

  「舒小苒。」沈御京突然出聲喊她。

  舒苒聞聲偏頭，目光隨著他擡起的手指，一點點移動，最終落在借閱服務台前。

  就在這時，男人低沉且緩慢的聲音，猝不及防砸入她的耳廓。

  「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

  舒苒輕眨了兩下眼睛，緩慢擡頭看他。

  他聲音仍舊繼續。

  「後來在分班表上，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沈御京垂眸對上她的目光，嘴角裹著笑意：「不是好奇我當年破解校園網密碼，有沒有被罰嗎？」

  舒苒靜靜地盯著他，眼前情景仿若跟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重合，她訥訥道：「罰了嗎？」

  「罰了。」

  沈御京嘴角牽起一抹散漫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被老師從優等班踢出局，罰進了高二三班。」

  舒苒呼吸一滯，就算他還沒說出口，似乎就已經猜出他的意圖。

  「我費盡心思去做這些，只是想跟一位叫舒苒的同學，成為同班同學。」

  舒苒動了動唇，聲音很輕地問：「為什麼？」

  「因為喜歡你啊。」

  沈御京盯著她的黑眸閃著光，像是終於能光明正大說出這話而喜悅，唇邊的笑容沒落：「在圖書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了。」

  舒苒看著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理不順的事只因他這句「喜歡你」真相大白，她輕咬著嘴角，鼻音有點重：「對不起沈御京，你暗戀我的事，她一點都沒察覺。」

  她還為此吃過醋，介意他心裡住了個白月光。

  結果現在才發現，從始至終，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她。

  沈御京被她這話逗笑，擡手揩掉她眼角的那滴淚：「沒聽出歉意，炫耀倒是明顯。」

  舒苒本來被他感動得一沓糊塗，聽到這話，又忍不住想笑，電光石火間，她忽然想到什麼，忙從兜里掏出那張卡片：「那這個要不要解釋一下？」

  沈御京神色稍愣，隨即拿過來看了眼，嘴角漸漸小弧度的彎了起來：「自己說過的話忘了麼？」

  舒苒眨眼思考了會兒，對此沒有任何印象。

  沈御京也不指望她還能記得，扭頭對著晴空萬里的天空，斂唇笑了：「你曾經說過，當特別思念一個人的時候，就去夜空中尋找最亮的那顆星，沒準他們也在想你。」

  然而他在國外的無數個夜裡，盯著浩瀚無垠的天際尋找，卻始終找不到比她更亮的星。

  「舒小苒。」

  舒苒順著他的視線擡頭：「我在。」

  窗外輕風拂過，蜜意的花香如裹在風裡，女孩一點點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眸像是夜空的繁星，璀璨耀眼。

  沈御京側過身從座椅上拿過一支筆和草稿本，而後將筆尖放在右眼位置，輕眯了下：「坐好，別動。」

  他低下頭，在空白的草稿本上，筆觸細膩且熟練地落下一筆一畫，眼神專註明亮，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身前的女孩，情景恍若當年。

  只是現在，他能近距離觀察她的神態及五官，再不用隔著銀岸長河。

  素描成型，一切都回到最初的美好。

  他們離開明華高中時，橙紅的霞光散落在天際，將整座城市染上了奇異的色調，瑰麗無比。

  只是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有抹斜陽餘暉悄悄從窗外灑入，照亮素描本上的那一行小字。

  ——我曾在時間長河裡窺視星辰，終於，星辰落入我懷中。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