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空氣仿若靜滯住。

  舒苒被沈御京籠在狹小的座椅上, 無處可退。

  頭頂的光線全部被覆蓋，她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兩人的呼吸聲猝不及防糅雜在一起, 他從上至下地望著自己，黑眸浸著沉沉的壓迫感。

  舒苒無意識咽了咽喉, 壓著聲音道：「偶爾吧。」

  這樣的姿勢讓她格外緊張，以至於回答他的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行, 這次我暫時不跟你計較。」

  沈御京唇角微勾，語氣帶著些漫不經心：「若下次再犯, 我必要討回來。」

  說著，他撐著胳膊緩緩直起身, 坐回了駕駛座。

  熟悉的氣息撤離, 舒苒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思緒仿若也在這一刻回歸，回想他丟下的那句話, 擰眉沉思起來, 似乎有點不太能理解。

  什麼叫必要討回來？

  她只是著急說錯了話，又沒幹什麼事, 能嚴重到還需要追討。

  舒苒自我糾結一番，覺得還是要把這事問清楚, 總不能不明不白就接受他這樣的威脅。

  「那個, 」舒苒偏頭朝沈御京方向看，見他重新啟動車子往小區里開, 平靜道：「你所說的討回來, 指的是哪方面？」

  沈御京目視前方，雙手熟練地轉動方向盤, 只是在轉彎時，順勢瞥她一眼：「先不說，到時候你就明白。」

  他這說法跟沒回答一樣，反倒讓她更加疑惑起來。

  舒苒盯著沈御京看了好幾秒，見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目光轉向窗外，也沒繼續這個話題。

  算了。

  她到時候見招拆招吧。

  兩人下了車，從地庫乘坐電梯回到家。

  開門的那一瞬，沈御京驚奇地發現，出差幾日，家裡變化還挺大。

  原本的黑白灰色調，自從舒苒搬進來後，鮮艷的顏色隨處可見，他也逐漸習慣那些物品的存在。

  但此時，屋內最為明顯的視覺衝突，應該是客廳桌角擺放的那些多肉盆栽。

  小小的不大點，存在感卻極強。

  舒苒見沈御京站著不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發現她沒事去逛超市，買的這些多肉植物。

  怕沈御京會介意，她回頭望著他，輕聲解釋：「這些是我前兩天去超市買的，其實只想買兩個來著，但店員說買十盆可以送五盆，我就沒忍住誘惑……」

  頓了下，她目光掃過每張桌角擺放的那些多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買了二十盆，加上送的，就變成了三十盆。」

  沈御京視線從多肉上收回，轉而落在舒苒臉上，瞧出她的小心翼翼，嘴角虛勾：「噢，還以為你是為了歡迎我回家，特意準備的歡迎禮物，看來是我多想了。」

  察覺他不介意，舒苒嘴角輕彎，拿起手裡的食材晃了晃，揚聲道：「有啊，不是說要等你回來加菜嗎，大骨就是給你買的。」

  沈御京挑眉：「嗯？」

  舒苒低頭去換拖鞋，轉身後，才笑著說：「你胳膊不是受傷了嗎，我燉骨頭湯給你補補。」

  「……」

  -

  沈御京從房間換衣服出來，舒苒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他先去冰箱拿了瓶水，仰頭邊喝，邊往廚房走。

  舒苒聽到動靜回頭，餘光瞥見沈御京手裡拿著的礦泉水，她不動聲色收回視線，低頭繼續清洗食材。

  幾秒後，她沒忍住轉身，仰頭看他：「你好像很喜歡喝冰的礦泉水。」

  沈御京垂眼看她：「夏天熱，習慣了。」

  舒苒想了下，溫聲提醒：「可是現在，已經入秋了啊。」

  「……」

  沈御京眉梢微擡了擡，隨即側身對著舒苒，目光一眨不眨盯著她，裹著笑意：「舒小苒，你是在管我嗎？」

  她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建議他少喝點冰水，再說，他手臂上還有傷。

  想到這事，舒苒下意識偏頭，傾身去看他的手臂。

  此時沈御京已經換上了寬鬆的家居服，半截短袖，能清晰看到他胳膊上的刮傷，深淺不一的劃痕，皮膚上還微微泛紅，像被鋒利的利器所傷，雖然沒有出血，但看著仍顯得觸目驚心。

  察覺到她的視線，沈御京嘴角笑意忽斂，手臂往後移了移，極明顯地避開：「看什麼呢，好好做你的飯。」

  舒苒愣了下，擡頭看他，表情有些凝重：「要不我們去醫院吧，感覺你胳膊需要包紮一下，不然會感染。」

  她買的那些藥好像都不行，這傷口比她想像得嚴重很多。

  「小傷而已，不用去醫院。」

  見舒苒還在盯著他胳膊看，沈御京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只能拖著聲調賣慘：「舒小苒，我中午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好餓，先做飯行不行？」

  舒苒聽到這話，目光忙從他胳膊上收回，擡頭看了看他，轉過身繼續去洗食材，片刻後，又扭頭跟他商量：「那吃完飯，我幫你上藥可以嗎？」

  「行。」

  沈御京輕笑了聲，餘光掃過料理台上的食材，擡了擡下巴：「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你去客廳坐著休息吧。」

  舒苒見沈御京站著不動，下意識伸手去推他：「你現在胳膊不能扯到，這裡我來弄就行。」

  沈御京順著她的力道往外走了幾步，回眸時，還能瞧見她那副認真的模樣，臉頰鼓鼓的，還挺較真。

  他無聲勾了勾唇，順從地走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飯菜端上桌，只剩下骨頭湯沒熬好。

  舒苒怕沈御京餓壞了，叮囑他先吃飯，自己進廚房去看湯。

  只是剛轉身，手腕就被沈御京拽住：「坐下，一起吃。」

  舒苒回頭：「我等會兒吃，先去看看怎麼樣了。」

  「留下了陪我。」

  沈御京仰頭回視她，眼底帶著期許：「一個人吃飯不香。」

  舒苒眼睫顫了顫，面對這樣的沈御京，她好像沒什麼抵抗能力，默了片刻，她又轉身回到餐桌前。

  「好，那我等會兒再去看。」

  說著，她拿起公筷給沈御京夾菜：「你多吃點，今晚都是按照你的口味炒的。」

  從姜韻清那裡知曉，沈御京除了奶茶愛喝甜的，平常的口味都有點偏辣，之前只是為了將就她，才跟著吃甜食。

  沈御京低頭看著碗裡的紅燒牛肉，嘴角弧度很淺地揚了起來。

  這頓飯，沈御京吃得很慢，有可能是為了等骨頭湯，也可能是不想辜負舒苒的心意。

  或者是他真的餓了，最後兩人實現了光碟行動。

  -

  收拾廚房期間，舒苒順便上網買了些針對胳膊刮傷的藥。

  等全部收拾完畢，再出來，房門正好響起。

  舒苒小跑到門外拿著藥轉身，沈御京也恰好從房間出來。

  他應該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搭在頭皮上，邊走還邊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有幾滴水珠從發梢滑落，灑在他精緻的五官上。

  瞧見舒然手上的紙袋，沈御京擡眉問：「辣的吃不習慣？」

  「不是的，我是重新給你買了藥。」

  舒苒走近，偏頭看了眼他手臂：「你胳膊沒碰到水吧？」

  沈御京指尖忽地停了下來，垂眸睨著她，嘴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舒小苒，你現在好愛管我，為什麼呢？」

  被忽略的話題，再次被他提起，舒苒不自在站直身，偷瞄了他一眼後，擡腳掠過他，兀自往沙發旁走。

  落坐時，她才低聲說了句：「我不是在管你。」

  「噢，那是什麼？」

  沈御京這會兒像個極其有耐心的獵人，拖著慢悠悠地步伐，坐她旁邊，懶散開口：「我還挺好奇呢。」

  舒苒低頭拿著藥膏在查看使用說明書，思緒並不集中，脫口而出：「我是在關心你。」

  耳邊突然靜了聲。

  兩秒後，舒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麼。

  她拿著藥膏僵硬地轉過頭，正好對上沈御京嘴角的似笑非笑。

  此時他單手撐著臉頰，姿態慵懶地望著她，眼底的意味不用明說，她也明白是什麼意思。

  舒苒面不改色地收回視線，也不打算解釋，反正這種話不是第一次說了，繼續看她的說明書。

  等她把先後順序理清楚，緩緩出聲：「你把胳膊側過來，我幫你塗藥。」

  沈御京沒說話，乖乖側身，把那隻刮傷的胳膊轉向她。

  舒苒擡眸看他一眼，隨後拿出棉簽沾上碘伏，輕輕在他刮傷的皮膚上消毒。

  期間，她不時擡頭去觀察沈御京臉上表情，他漫不經心望著前方，感覺受傷的人不是他似的，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舒苒不知道他是真不疼，還是在忍著，眼眸微動了動，按住棉簽的手加重。

  「嘶——」

  沈御京低頭看來，似乎有些意外：「舒小苒，你手勁，似乎有點大。」

  舒苒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回答：「哦，那我輕點。」

  低頭塗藥時，她嘴角小弧度地翹了翹。

  沈御京視線並未收回，盯著她時，自然瞧見這姑娘嘴角揚起的笑。

  似是明白些什麼，他身子往後仰，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舒苒好像做什麼都很認真，小心翼翼的模樣，亦如教她頁面設計那般，聚精會神，完全沒發現自己在打量她。

  好幾天沒見，她還像比之前瘦了點，下巴尖尖的，從她這個角度看，那張臉還沒他手掌大。

  「舒小苒，我不在家，你沒好好吃飯嗎？」

  舒苒塗藥的動作停住，擡頭看他，如實回答：「沒有，每天都有吃飯。」

  可能是前幾天加班到很晚，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沈御京輕嘖了聲，稍稍坐起身，伸手捏了捏她臉頰，故作擔憂：「答應奶奶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現在看這情況，有點難。」

  舒苒心臟驟跳，低頭故作鎮定去塗藥：「那我努努力。」

  沈御京表情沒繃住，好笑問：「努力什麼？」

  「我以後儘量多吃點，好讓你跟奶奶交差。」

  等碘伏幹了後，舒苒擠出藥膏順著傷口塗抹，最後用紗布幫他一圈圈纏好，防止交叉感染。

  處理完，舒苒收拾好茶几上的藥站起身，打算放進家裡的常用藥箱。

  「要去哪？」

  沈御京在舒苒轉身時，再次拉住她手腕，仰頭問：「這就丟下我就不管了？」

  舒苒遲緩回頭：「…還要怎麼管？」

  沈御京直接拉住她的手往身旁帶，等人靠近，雙手環住她的腰，聲音透著無奈：「我手臂疼，你再陪陪我。」

  舒苒想到她剛才故意用力，他皺眉喊出聲的情形，拿著藥的手緩緩垂了下來，心也跟著軟了下來：「那你要不去臥室躺一會兒。」

  「不用。」

  沈御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很淺地扯了下：「抱著靠一會兒就好。」

  如此零距離的貼近，舒苒呼吸控制不住地滯住，感覺快憋不住了，才又緩緩鬆開。

  身體不敢亂動，似乎只要她稍稍低頭，就能聞到沈御京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

  興許是他剛洗完澡的原因，味道格外濃烈。

  而被他圈住的腰肢，隱隱在發燙。

  她本想往後退開一些，腳步剛挪動半寸，就被他用力圈了回去。

  舒苒下意識垂頭，就見沈御京如樹袋熊一般，腦袋緊緊貼在腹部上。

  想到兩人今天如此頻繁的緊密舉動，舒苒舔了舔唇，試探問道：「沈御京，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這段時間兩人之間的曖昧，似乎只差了一層窗戶紙。

  看誰先捅破。

  聽到這話，沈御京才稍微有了些反應，他擡頭看了舒苒好一會兒，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

  舒苒動了動唇：「夫妻？」

  沈御京眉峰一挑，帶著幾分懶散：「之前不是？」

  舒苒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領證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夫妻，意思跟那個無關。

  她停了下，壓住聲音里的羞澀，一字一句道：「那是，情侶？」

  沈御京盯著她逐漸泛紅的臉頰，低頭笑了會兒，又擡頭看著她，尾音懶懶上揚，嗓音里透著愉悅：「舒小苒，你想跟我談戀愛啊？」

  舒苒輕眨著眼睫，不知如何回答。

  然而沈御京並沒給她沉默的時間，自顧自笑了起來，口吻又拽又不要臉：「行，那我們就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