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話, 舒苒聽到他親口說出，心還是抑制不住地跳了下。

  面對沈御京灼熱且毫無掩飾的視線，她羞赧地別過頭, 轉頭去看窗外。

  直到綠燈亮起，盯著她的那道視線消失, 舒苒才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心跳也逐漸平復下來。

  「睡會兒吧。」

  沈御京瞥了眼還盯著窗外看的舒苒，嘴角輕勾：「老看著窗外不累, 還是說……」

  舒苒動了動眼眸, 遲緩地轉頭看向他，想聽完他後面那句。

  

  沈御京餘光掃到舒苒回頭, 嘴角弧度擴大：「窗外的風景比我好看？」

  「……」

  沒想到這人說的是這句，舒苒臉頰再度紅了起來。

  好像從兩人相遇以來, 這種調侃的話往往都是出自他的口, 而每次臉紅害羞的人都是自己。

  這一刻，她心裡竟莫名冒出一股勝負欲。

  舒苒盯著沈御京看了幾秒，從他高挺的鼻到紅潤的唇, 目光在他臉上仔仔細細打量一遍過後, 淡定評價：「嗯，窗外風景, 好像是沒有你好看。」

  聽到這話，沈御京表情愣了下。

  上次聽到舒苒說他好看, 還是她喝多的那晚, 迷糊不清的時候。

  現在如此清醒的狀態，她還直言不諱說出他好看, 反倒讓他不知怎麼接話。

  舒苒看到沈御京這副表現, 滿足地抿了抿唇，而後別過頭, 嘴角很輕地扯了下。

  車內安靜了好幾秒。

  沈御京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麼，斂唇低低笑了起來，似是覺得很好笑，肩膀跟胸腔都顫。

  過了好半晌，他才止住笑意：「噢，既然我比窗外風景好看，那你為什麼不多看一會兒？」

  「……」

  舒苒嘴角笑意因他這話僵住，默了默，只能含糊搪塞了句：「先不看了，我想睡一覺，有點困。」

  說著，她便忙不疊閉上眼睛，腦袋靠背椅上。

  也沒去管沈御京的眼神是否還落在她身上，儘量讓自己醞釀出困意。

  舒苒本來是想裝睡，躲掉這一刻的尷尬，殊不知身體稍一放鬆，整個人真就沉沉睡了過去。

  或許這兩天裝了太多事，一切塵埃落定後，身體的疲憊感姍姍襲來，她竟然還做了個夢。

  夢境中是她穿婚紗的樣子，當她提著婚紗裙轉身時，朝她走來的是穿著黑色西服的沈御京。

  男人身高腿長，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搭配款式簡約的白色襯衣，氣質矜貴而散漫。

  周邊環境看著像一個教堂，封閉的空間裡，只有一束燈光從窗外灑入，當沈御京走到她跟前時，兩人站在那束光影中，毫無避諱地擁吻。

  似是聽到有動靜傳來。

  舒苒猛然從夢中驚醒，睡眼惺忪地盯著窗外看了好半晌，才一點點回過神。

  原來是車子在加油。

  舒苒雙手撐著坐墊起身，偏頭往左邊掃了眼，駕駛座上並沒看到沈御京身影。

  目光又往窗外看去，這才瞧見從服務區出來的沈御京，此時他手裡還拿著一袋東西。

  等人走近，看到她已經醒來，笑著拉開車門：「醒了？」

  或許是剛才的夢境太過真實，以至於她看到沈御京這張臉，腦中不自覺浮現出教堂里，兩人深情擁吻的畫面。

  舒苒不自在地舔了下唇，垂眸輕嗯了聲，目光移到一側。

  沈御京沒瞧出舒苒的不對勁，低頭從袋子裡拿出瓶礦泉水，擰開蓋遞給她：「喝吧。」

  舒苒這會兒嘴裡正好口渴，沒想太多，順勢接了過來：「謝謝。」

  沈御京胳膊搭在車窗上，側身懶散地看著她：「夢裡就聽到你喊口渴，中午是吃什麼菜咸了？」

  「咳咳——」

  舒苒急忙擡手捂住嘴角，低頭捏著水瓶咳個不停。

  沈御京見狀，嘴角笑意收斂，忙不疊坐起身，擡手在她後背上輕拍著：「喝個水，你急什麼？」

  他邊抽出紙巾遞給她，邊偏頭打量舒苒臉色，以為是嗆嚴重了，臉頰紅得不行：「沒事吧，要不我們下車去緩緩？」

  舒苒聽出他聲音里透著緊張，深呼吸平復了兩下，忙搖頭：「沒事，已經好了。」

  察覺他手掌還在她後背上輕撫，舒苒擦了擦嘴角，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扭頭看他時，眼神還有些不自然：「……好了，我們出發吧。」

  沈御京垂眸看了眼落空的手掌，又擡頭直勾勾盯著舒苒看，幾秒後，狐疑地挑起眉眼：「舒小苒，你是不是在心虛？」

  不至於他說一句菜咸了，她就咳成這樣，腦子裡肯定想了別的事。

  而且，很可能跟他有關。

  舒苒眨眼，淡定道：「沒有，就是喝急了。」

  她肯定不能明說，是他在夢裡把她親渴了，才會說出那話。

  沈御京挑了下眉，見她臉色逐漸恢復自然，這才半信半疑轉過身，重新驅動車子：「不舒服就說。」

  舒苒緩慢地點了下頭：「嗯，知道。」

  等人視線徹底從她身上離開，舒苒望著疾馳而過的加油站，暗暗鬆了口氣。

  感覺一時半會兒，她都不敢面對沈御京那張臉。

  -

  回到水岸銀庭，已經是六點後。

  今天本來要去姜韻清那邊吃飯的，但由於他們不確定回來的時間，把這次飯局推到了明晚。

  換鞋進屋，兩人各自回房去換衣服。

  出來後，舒苒想著去廚房弄些吃的，剛踏入客廳，就看到沈御京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她腳步放緩，目光靜靜盯著那道寬闊且高大的背影。

  沈御京雖然背對著她，舒苒卻依舊能瞧見他胸前那件粉色圍裙，此時他微垂著頭，專注切著手中的西紅柿，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慌亂，能看出他之前就沒少下廚。

  柔和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像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使得漫入的夜光都顯得黯然失色。

  此時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還在忙碌，而室內這一幕卻是溫馨而靜謐。

  舒苒曾經也幻想過，忙完下班能有個溫馨的小家，而這一刻，她就身處其中。

  剎那間，她腦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或許，這麼跟沈御京過一輩子，也不錯呢？

  沈御京側身裝盤時，餘光不經意瞧見傻站在客廳看著他切菜的舒苒，嘴角揚起散漫地笑：「站哪幹嘛，過來。」

  舒苒回神，收斂住思緒，淡然地走了過去：「需要我幫忙嗎？」

  她低頭看著檯面上準備好的食材，瞧出他是準備煮西紅柿雞蛋面，自告奮勇：「雞蛋還沒打吧，我去拿。」

  沈御京還沒出聲，就見舒苒已經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兩顆雞蛋走了回來。

  「麻煩你給我一個小碗。」

  舒苒拿著雞蛋放水龍頭下清洗，偏頭要他幫忙：「順便給我拿雙筷子。」

  沈御京見她這認真模樣，嘴角輕掀，按照她的要求，把碗筷拿給她：「兩個雞蛋能夠？」

  舒苒打雞蛋的動作稍頓，擡頭看他：「一個人一個，不夠嗎？」

  沈御京身子懶懶倚靠在料理台上，低頭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笑意：「不呢，我要吃兩個。」

  舒苒眉心跳了下，感覺這樣的沈御京有點像小朋友，幼稚的語氣像是在跟大人撒嬌。

  而目的就是為了多吃一個雞蛋。

  「哦，那我再去拿一個。」

  轉身時，她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

  舒苒成功打入三個雞蛋，偏頭時，沈御京已經把水煮開，正準備下面。

  「舒小苒，去把麵條拿給我。」沈御京單手拿著炒鍋，看樣子是準備炒西紅柿。

  「哦，好的。」

  舒苒忙從儲物櫃拿出麵條，遞給他：「按照你的量煮，我吃一小碗就行。」

  沈御京側目瞥她，沒擡手去接，而是勾唇笑道：「那你自己往裡放。」

  舒苒想想也行，她能按照沈御京平時吃飯的量煮，順便帶出自己一小碗就行：「好。」

  兩人分工明確，沈御京炒西紅柿雞蛋，舒苒負責把面煮好。

  一時間，廚房裡沒有其他聲音，只有不斷地香味在瀰漫。

  舒苒邊攪拌鍋里的麵條，不時偏頭去看動作嫻熟，對自己烹飪技術充滿自信的沈御京，嘴角很淺地彎了下。

  她低頭仔細回想，這似乎是她搬到這裡以來，兩人頭一次合作，共同完成一道晚餐。

  沈御京炒好裝盤，側身想看看舒苒的面煮好沒，她額前垂落的髮絲吸引到他的注意。

  熱氣飄散，那縷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晃蕩。

  沈御京下意識擡手，勾住那縷碎發，只是還未有所行動，舒苒猛然擡頭，髮絲順著他指尖滑出，重新垂落在她臉頰上。

  「你……」舒苒盯著他那隻擡到半空的手，遲疑擡眸看他：「怎麼了？」

  兩人目光在空中對視幾秒。

  沈御京勾唇，停在半空的手指，再次把她那縷髮絲別到耳後：「擋住視線，不難受？」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她耳廓皮膚，舒苒微不可察瑟縮了下，細密的癢感讓她羞澀地垂下頭：「…還好。」

  像是發現了什麼，沈御京稍稍俯身，偏頭盯著舒苒的耳垂，嘴角很輕地笑了下：「舒小苒，你耳朵又紅了。」

  舒苒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耳廓，想到上次偷看他，反被他調侃的話再次浮現腦海，頭垂得更低了。

  這種耳紅的反應，她好像根本控制不住，特別是沈御京直勾勾盯著她的時候，越發明顯。

  「是…被熱氣熏的。」這話明顯語氣不足。

  舒苒不動聲色別過頭，剛想與他拉開些許距離，耳垂忽地被他兩根手指輕輕捏住。

  滾燙的溫度在她皮膚上蔓延，舒苒腦子嗡一聲，霎時僵住沒動。

  「好燙。」

  沈御京將舒苒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明顯：「你是不是害羞了？」

  「……」

  見這人沒完沒了地逼問，舒苒氣急，下意識擡手揮開他的指尖，仰頭望著他：「沈御京，你以後，別碰我耳朵。」

  沈御京笑著靠在料理台上，垂眸看她時，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噢，為什麼？」

  聽到鍋里滾動的水聲，舒苒嗔他一眼，低頭去把麵條撈出：「很癢。」

  聽到這個回答，沈御京沒忍住，勾唇笑了起來：「行，知道了，以後會注意。」

  舒苒不明白他為什麼笑成這樣，見話題轉移，端著盛好的麵條去了餐廳。

  -

  簡單的西紅柿拌麵吃完，舒苒剛把碗筷端進廚房，就聽到沈御京在外叫她：「舒小苒，你忙完過來一下我房間。」

  舒苒放碗筷的動作稍頓，扭頭朝客廳看了眼，正好看見沈御京進臥室的身影。

  不清楚叫自己去他房間幹嘛，她慢半拍地應聲：「好，我收拾完就去。」

  把碗筷丟進洗碗機，出來又把餐桌擦了一遍，舒苒洗好手，這才前往沈御京房間。

  門是開著的，舒苒偏頭往裡瞧了眼，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人。

  思考了會兒，她擡手敲了敲：「…我進來了？」

  「進來吧。」

  得到應許，舒苒從門上收回的手指微微蜷縮，或許是覺得自己踏入了他的私人領域，每走進一步，呼吸便輕幾分。

  沈御京這間臥室的格局和裝修，跟她那間完全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色，從牆壁到屋內壁櫃，全是深灰色調，就連鋪在木板上的地毯，都是灰白色花紋。

  就算此刻開著燈，依舊是半明半昧。

  拐進門，就看到沈御京坐在沙發上，跟前的圓形木桌放了一疊文件，他正低頭翻看著。

  舒苒隨意掃了眼這屋的格局，發現是臥室前方隔出的一間小型書房，靠牆的那一整排立櫃裡擺放了不少書籍。

  仔細看，還有遊戲人物的手辦。

  難怪平時不見他去書房，原來平日是在這裡辦公。

  舒苒以為他是找自己聊工作上的事，走近後，低聲詢問：「是，要聊工作嗎？」

  「在家聊什麼工作。」

  沈御京把手裡的文件放桌上，仰頭朝她昂昂下巴：「別站著，坐吧。」

  舒苒不明所以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才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那找我有事？」

  沈御京笑看她一眼，轉身從旁邊柜子里，拿出一袋文件放她跟前：「這是我名下的所有資產，現在交給你。」

  聽到是說這事，舒苒低頭看了眼桌上那袋厚厚的文件，又不可思議地望向他：「我不能要。」

  剛剛在車上沒繼續說這事，她以為就算過去了。

  殊不知，他這會兒就把這些東西整理了出來。

  「舒小苒，我真不是說說而已。」

  沈御京偏頭看著她，語氣認真：「奶奶說得對，我們現在結婚了，有些東西就得讓你知道，包括我的資產。」

  「不用，你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是怎麼樣，沒必要把這些交給我。」

  舒苒垂眸掃了眼，雖然看不到袋裡裝的是什麼，單看重量，資產就不見得少。

  真要她拿著這一大筆錢，怕睡覺都不安穩。

  「不一樣。」

  沈御京擡手把文件袋裡面的房本，以及國內外的銀行卡全部拿了出來，分類擺放在桌上：「以前我找你幫忙結婚，是為了應付我媽安排的相親，如今我們這段婚姻，雙方家庭都已經知曉，已經跟之前的意義截然不同。」

  聽他聊到婚姻，舒苒呼吸一頓，放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收緊：「有什麼不同？」

  她很想知道，他現在是如何看待，他們這段婚姻的。

  沈御京勾唇笑了下，明顯看出舒苒問這話的目的，他身子稍稍往她那邊傾斜，歪頭盯著她的眼睛。

  「舒小苒，難道你沒看出來，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同了嗎？」

  近距離下，舒苒能清楚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就在她眼皮下煽動，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杉味。

  她呼吸微屏，輕眨著眼睫看著他，溫吞道：「沒，看出來。」

  看出來了，但她不敢亂猜。

  比如他對她的心思。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就這般無聲對視。

  須臾，沈御京收起嘴角笑意，低頭一點點朝她靠近：「舒小苒，你是真沒看出來……」

  當距離逐漸被拉近，沈御京視線下拉，落在眼前這張紅唇上。

  粉色的唇瓣，清晰可見。

  「我對這段婚姻是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