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話題逐漸扯到李樂彤現在接觸的男同事身上, 她興高采烈說他們都去哪裡玩了，吃了什麼好吃的。

  

  舒苒低頭聽著，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李樂彤半天沒聽到舒苒接話, 似乎也瞧出她的不專心，笑道：「行了, 這些事等你回來我再跟你聊，你早點去洗澡吧, 明天還得應付你家那些親戚呢。」

  舒苒回神, 有些歉意地開口：「好，等我回林淮, 我們見面聊。」

  退出聊天頁面，舒苒瞥了眼那張星空圖片, 眼看二十多分鐘過去, 還沒收到沈御京到達酒店的信息。

  她放下手機，起身拿上睡衣，準備去外面的洗手間洗澡。

  客廳里, 大伯他們還在商量著叫那些親戚, 奶奶邊說，堂哥邊在名單上記下。

  而一旁的大伯母看似已經在打電話通知人了。

  舒苒經過客廳時聽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名, 腳步停了一瞬，又繼續擡步進了洗手間。

  洗完澡出來, 客廳沒人, 奶奶也已經回了房間。

  「親戚都定下來了，你要小御準備兩桌就行。」

  李靜芳低頭整理人員名單, 聽到開門動靜, 擡眸看向舒苒：「要小御訂一般的酒樓就行，這次又不是什麼訂婚酒席, 咱們不講究那些牌面。」

  舒苒抱著衣服朝奶奶走近，低頭隨意看了眼名單，乖巧應聲：「嗯，好的奶奶。」

  簡單擦完水乳，舒苒掀開被子上床後，拿過手機才發現，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猜到會是沈御京，她忙點開查看。

  沈御京：【我到了。】

  沈御京：【奶奶他們商量好了嗎？】

  舒苒看了眼時間，顯示是十分鐘之前，那會兒她剛好去洗澡，沒看到。

  瞥了眼已經躺下的奶奶，舒苒擡手把床頭燈關掉，輕輕拉開被子躺下，側身給沈御京回覆：【不好意思，剛去洗澡了沒看到，你現在住哪家酒店？】

  她本來要給他訂酒店的，才拿出手機就被沈御京制止了，說這種小事他來就行，不用她操心。

  舒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默默把手機收了起來。

  沈御京應該也在看手機，消息發送後，很快就回了過來：【藍鯨酒店。】

  舒苒微微擡眸，這家酒店她聽樂彤提過，一晚上就得好幾千：【哦。】

  感覺這個字看著乾巴巴的，舒苒忙補充：【對了，奶奶說訂兩桌就行，不用找特別好的酒樓。】

  沈御京：【那就安排在藍鯨吧，入住的時候我問了酒店前台人員，他們這邊有獨立小型宴會廳，兩桌的話大小正好。】

  藍鯨？

  舒苒想到住一晚都要好幾千，那這頓飯吃下來不得好幾萬，依照奶奶的叮囑，她急忙編輯：【不用，去酒樓就行。】

  宴會廳，聽名字就覺得好貴。

  等了好一會兒，沈御京直接發來了一條語音。

  舒苒回頭看了眼睡著的奶奶，選擇聽筒模式，放在耳廓：「舒小苒，你是心疼我花錢嗎？」

  男人聲音低沉且慵懶，其中還含著幾分淺淺的笑意，聽著像躺在床上說的。

  不知是手機貼得太近的緣故，舒苒耳廓有些微微發熱。

  心疼嗎？

  是挺貴的，她心疼錢。

  只是沒等她回復，沈御京又發來一條，口吻很拽：「沒事，你老公有錢。」

  舒苒聽完這句，眼睫輕眨著，心跳莫名有點快。

  最後她急忙回復一句「你看著辦吧」，就匆匆結束這次聊天。

  -

  次日一早，沈御京就從酒店返回大伯母家，跟著大家一起吃早飯。

  席間，沈御京告訴奶奶他已經定了藍鯨宴會廳的事。

  眾人聽完均是一愣。

  藍鯨在他們鄔桐算是很有名的豪華酒店，平時只聽過，卻從未去住過，那敢想，現在還能去哪裡吃一頓飯。

  李靜芳聽到他定了藍鯨，溫聲責怪：「小御，我特意要苒苒叮囑你隨便定家酒樓就行，你怎麼搞成宴會廳了。」

  李靜芳想法跟舒苒一樣，光聽這名字就覺得貴。

  沈御京笑道：「奶奶，我跟小苒結婚沒來得及拜訪各位長輩，現如今有這個機會，理應找個好點的環境。」

  他頓了下，偏頭看向身旁低頭吃飯的舒苒，嘴角微彎：「再說，小苒嫁給我不能虧待了，各方面就得用最好的。」

  「……」

  舒苒聽到這話，差點沒被嘴裡的飯粒噎住。

  她輕咳兩聲，緩緩擡眸，餘光就先瞧見奶奶喜笑盈盈地望著自己，她臉頰忽紅，偷瞥身旁男人一眼，又低下頭去吃飯。

  沈御京都這麼說了，李靜芳自然也沒意見，她心裡也挺高興，他能為舒苒著想。

  說是隨便吃頓飯，可這裡面的玄機多著呢，想看一個人的身份，從酒店的門檻開始，就有了定論。

  他這不外乎是在給他們漲面子。

  以至於大伯母打電話通知人，底氣都足得不得了。

  「呦，苒苒這是嫁進豪門了，藍鯨可不便宜。」有親戚笑問。

  陳淑群拿著電話看了眼客廳里的男人，嘴角洋溢著燦爛的笑：「可不嘛，苒苒長得好，本來就有這個資本。」

  舒苒嫁得好，最高興的莫過於是她了，這樣以後老太太手裡那套房子，將來就得留給他們家晉陽。

  到時候，想必舒苒也不會回來爭這三瓜倆棗。

  「行了啊，我還得通知其他人呢，你們中午早點來，藍鯨有上好的茶點，大夥聊聊天，喝喝茶。」

  舒苒沒想到大伯母如此積極張羅，心裡是在盤算著這事。

  就連出發去酒店，她一路跟人打電話的態度，堪比自家嫁女那般，熱情又周到。

  沈御京車裡坐著她和奶奶，以及大伯母。

  堂哥則是開車帶著堂嫂大伯他們出發，兩輛車，前後腳同時抵達藍鯨酒店停車場。

  下車後，一群人歡歡喜喜往酒店大堂走去。

  沈御京鎖上車門，走到舒苒身旁，狐疑地挑了下眉：「舒小苒，從昨晚開始你話就特別少，什麼情況？」

  舒苒腳步頓了下，緩慢回頭看他，溫吞道：「沒有，我一直都這樣。」

  聞言，沈御京腳步倏地停了下來，稍稍俯身，歪頭在她臉上細細打量。

  「……」

  突然被他這麼直勾勾盯著看，舒苒下意識看了眼走前面的奶奶，緊張詢問：「怎麼了？」

  「我在觀察，」

  沈御京眉眼認真，似是真的在觀察舒苒臉上的表情，語氣漫不經心：「你是不是在撒謊。」

  「……」

  舒苒眉心跳了下，故作鎮定地對上他的視線。

  下一秒，就見眼前男人忽地直起身，嘴角笑意逐漸上揚，出口的話直白且不給她面子：「舒小苒，有沒有人說過，你撒謊的時候，喜歡眨眼睛？」

  「……」

  舒苒稍愣，這話好像李樂彤說過。

  其實她一直都沒察覺自己會有這個毛病，直到現在被沈御京證實了。

  儘管如此，舒苒還是不想承認，淡然反駁：「你看錯了，我平時眼睫毛被風一吹，就會這樣。」

  見沈御京依舊盯著自己，舒苒神色淡定地說完後面那句：「比較敏感。」

  「噢，這樣啊。」

  沈御京笑意加深，連眉眼都上揚了起來。

  舒苒抿了抿唇，覺得還要說些什麼才能讓他相信時，餘光瞥見奶奶回頭看來，她鬼使神差拉住他的手：「快走吧，奶奶他們都進去了。」

  「……」

  沈御京順著女孩的動作往前邁步，低頭那瞬，看到她發紅的耳朵，以及牽著他走路都順拐時，無聲笑了。

  李靜芳瞧見兩人這般恩愛互動，笑而不語，跟著前台人員的引領，來到沈御京定好的宴會廳。

  舒苒和沈御京緊跟其後，直到休息區落座，她才不動聲色地鬆開他的手。

  又趁大家閒聊之際，她悄悄低頭瞥了眼，掌心因緊張冒出的細汗。

  然而坐她身旁的沈御京，像是有預感般扭頭看了過來，視線在她掌心定格兩秒，轉而落在他自己的手心上。

  舒苒餘光瞥見這幕，忙不疊收回視線，剛想當作什麼都沒看到，沈御京毫無徵兆地湊到她耳邊，僅用兩人聽到的聲音，欠欠地開口：「舒小苒，我手心濕了呢。」

  「……」

  舒苒猛然眨了下眼睫，察覺他還想開口，溫聲打斷：「沈御京，你別說話了。」

  沈御京神色微愣，隨即就聽到她後面那句：「有親戚來了。」

  好在這話落下，門口就傳來動靜，舒苒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這時奶奶也輕聲提醒，要他們小輩出門迎接。

  大伯母率先起身，笑容滿面地往門口走去。

  舒苒站了起來後，垂頭去看一旁的沈御京。

  沈御京對上她的視線，偏頭跟李靜芳打了聲招呼，這才站起身。

  只是剛踏出幾步，舒苒就感覺自己垂在腿邊的手，很自然地被身旁男人牽住。

  舒苒腳步微頓，回頭看他。

  沈御京笑著挑眉：「看什麼，這樣不對？」

  「沒有。」

  舒苒盯著沈御京看了幾秒，而後回握住他的手，語氣平靜：「 就想解釋一下，我剛才手心會濕，原因是你掌心溫度太高所致。 」

  出汗跟她的緊張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你別太用力。」

  沈御京：「……」

  行，學會倒打一耙了。

  -

  最先過來的是姨奶一家，當姨奶看到沈御京的那一刻，誇他的話就沒停過。

  連跟奶奶落坐閒聊，嘴裡聊了還是沈御京。

  當然，話題也少不了舒苒。

  緊接著堂叔一家跟大伯母的弟弟他們紛紛到來，大廳里氣氛瞬間高漲。

  舒苒平日跟這些親戚接觸不多，她性格也不是那種外放型，禮貌打完招呼，基本就不怎麼開口。

  反倒是身邊的沈御京一直在說話，他好像一點也不怯場，嘴角始終噙著淺笑，似乎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或許是大伯母宣傳到位，加上能在藍鯨訂下宴會廳的人身份不一般，他們跟沈御京說話時，都帶著幾分討好與客氣。

  舒苒看著遊刃有餘的男人，心裡不禁疑惑，為何上學那會兒看不出他有如此強的交際人能，反倒是一副拽上天的孤傲模樣。

  莫非是這些年出國把性格給改了？

  沈御京一回頭，就對上舒苒傻愣望著他的眼神，他斂了斂眸，好笑道：「傻看什麼呢？」

  舒苒忙別過頭，輕舔了下唇：「就覺得，你跟上學那會兒變化挺大的。」

  沈御京跟著她並排站在門口，雙手搭在跟前，仰頭望著牆上那幅壁畫，嘴角輕勾：「噢，我以前什麼樣？」

  問這話時，他又偏頭看向她，眼底藏有幾分暗味的試探：「我，還挺想知道的。」

  「就……」

  舒苒差點順嘴說出剛才想的那些話，頓了片刻，又默默改口：「就不愛說話，性格也冷冷的，好不容易說句話吧，還會把人懟得啞口無言。」

  沈御京對這話來了興趣，笑問：「我懟過你？」

  「難道你忘了？」

  舒苒仰頭望著他，下意識脫口。

  沈御京懶散一笑：「嗯，這個確實不記得，就記得你上學好像不愛跟我說話，有時碰上了，還刻意避開。」

  說到這，他微微擰眉，湊近問：「你那時候很怕我？」

  「……」

  舒苒動了動眼睫，迎著他的視線，誠實點頭：「是有點。」

  沈御京覺得好笑：「為什麼？」

  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舒苒也沒覺得什麼，直言道：「因為只要我靠近你，你就認為我是在搭訕。」

  除了在教室，他們在外碰面的機會不多，偶爾碰到過兩次，沈御京話里話外都透露出她是想搭訕他。

  當時他那表情和語氣自信到爆棚，以至於，她後面看到他就會繞路走。

  沈御京似乎也想到了某些畫面，盯著舒苒看了會兒，嘴邊揚起一抹淡笑，語氣似逗弄：「難道不是？」

  「……」

  舒苒詫異睜眼，沒想到那麼多年過去，他還如此自戀。

  剛想問問他這想法如何得出，門外再次有人走了進來。

  看清來人是舅舅，舒苒嘴角笑意盛開，忙上前去打招呼：「舅舅，你來啦。」

  說著，她視線看向舅舅身後，除了他一人，沒見到她舅媽等人。

  熊德良注意到舒苒的目光，笑著解釋：「你舅媽和你姐有事趕不回來，下次你結婚保證會到。」

  「嗯，沒事。」

  舒苒嘴角笑意微斂，知道舅媽她們估計是找藉口不來，不過舅舅能來，她還是挺高興的。

  熊德良看到她旁邊的沈御京，笑問：「苒苒，這就是你結婚對象吧。」

  沒等舒苒介紹，沈御京快步上前，朝熊德良伸出手，語氣尊敬：「你好舅舅，我叫沈御京。」

  「嗯，人看著不錯，也聽苒苒奶奶說了你的一些事。」

  熊德良笑著與沈御京握手，隨即出聲警告：「苒苒是我姐的寶貝，就算我姐走了，也有我們熊家護著，以後你要讓她受委屈，我這當舅舅的第一個不干。」

  沒想到舅舅會說這番話，舒苒輕眨了下眼睫，扭頭去看沈御京。

  恰好他也低頭看來，兩人視線對上。

  沈御京再次伸手，將舒苒的手握在掌心，笑著看向熊德良：「舅舅，別說委屈，要是我讓舒苒掉一滴眼淚，就是這個做丈夫的失責。」

  舒苒側目望著他，卻因他這句話，呼吸稍稍一頓，心也隨之跳快了一拍。

  -

  到了十一半點，親戚們陸陸續續趕了過來。

  都是些近親，一見面都聊得不亦樂乎，但話題多數是圍繞舒苒和沈御京，羨慕她嫁得好之類的話。

  奶奶今天被人誇得臉上笑容不斷，精氣神都比往日都要好。

  舒苒見狀嘴角也淺淺上揚，再看一旁跟舅舅聊天的沈御京，心底翻湧出無法解釋的情緒。

  就好像結婚的實感，仿若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具象且真實。

  到了十二點，正式開席，沈御京還需要開車回林淮，全程都是以茶代酒。

  舒苒酒量不好，加上還得坐兩個多時候的車，大家也沒強求，只說結婚當天，兩人必須要喝酒。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菜品和味道一直被誇贊。

  有懂酒的親戚，瞧出桌上每瓶酒的價格上萬，倒酒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就怕灑出一滴，糟蹋了。

  總之這頓飯吃得滿意，大家對沈御京印象也好，連帶對舒苒的態度都有了明顯變化。

  特別是飯桌上他句句護著她的舉動，讓部分人不敢輕視。

  等他們把所有親戚送走，李靜芳心裡也算落下一件大事。

  眼見時間不早，李靜芳開口讓舒苒他們準備回林淮：「小御，你們路上開車注意安全，速度慢點，不著急。」

  「放心吧奶奶，我求穩不求快。」沈御京笑著應聲。

  舒苒握著奶奶的手不肯鬆開：「奶奶，那些補品你要按時吃，吃完了就跟我說，別心疼花錢。」

  「知道了。」李靜芳笑道：「小御花了那麼多錢買的，我肯定不能把這麼好的東西糟踐了。」

  想到今天這頓飯花銷不少，李靜芳又對沈御京說：「小御啊，現在你跟苒苒已經成家了，不管你們有多少錢，也得省著用，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就別亂買，以後你們有了孩子，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舒苒聽到「孩子」兩字，眼眸不自然地往下垂。

  感覺奶奶想得好遠。

  身旁的沈御京卻面不改色接下這話：「好的奶奶，回去我就把錢交給小苒管理，她比較會理財。」

  「……」

  舒苒震驚地望向他，只是當著奶奶他們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麼。

  直到跟大家告別，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停車場，舒苒才偏頭出聲解釋：「奶奶不是那個意思，你聽聽就行。」

  沈御京回頭看她一眼，語氣認真：「嗯，奶奶不是，但我是。」

  「……」

  舒苒嘴角動了動，嚅囁道：「你，幹嘛要給我？」

  像是在期待什麼似的，明知道原因，她還是問出這句。

  「你覺得呢？」

  沈御京笑了下，直到前方路口，這才扭頭看她，目光直白又熱烈。

  「舒小苒，你是我老婆，不給你，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