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一開始, 舒苒就讓趙沅峻送她到翠圓小區下車。

  前往水岸銀庭的距離不到兩百米，她一步一頓，腳步虛浮地走到保安室旁。

  門前有車輛駛入, 舒苒腳步迅速停了下來，等車身徹底沒了影, 這才慢悠悠擡步往裡走。

  只是還沒走兩步，前方突然有道高大的身影落下, 正不偏不倚地攔住她的去路。

  舒苒側身避開, 誰知那人又擋在她面前。

  她好脾氣地嘆舒了口氣，緩慢擡頭, 當看清人是沈御京，擰眉「咦」了聲。

  

  幾秒後, 又彎唇笑了：「你怎麼在這？」

  沈御京插兜站她面前, 臉上表情淡淡地看不出喜怒，瞧她狀態不對，稍稍彎腰, 與她視線對上：「喝多了？」

  舒苒慢半拍地垂下眼睫, 認真思考起他這個問題。

  半晌，搖頭：「沒。」

  沈御京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拖著聲調問：「這是幾？」

  「……」

  舒苒對沈御京這個動作有些無語，完全像把她當作小學生試探。

  她仰頭凝視他幾秒後, 伸出指尖在他眉心點了點：「沈御京, 你是不是傻。」

  輕柔的觸感從他眉心划過，沈御京神色微頓, 整個人像被點穴了般, 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能清晰感受到女孩指尖的溫熱，柔軟得像沒有骨頭。

  餘光察覺那隻作亂的手再次襲來, 他擡手一把抓住，語氣帶著警告：「舒小苒，膽子不小，現在敢動手了？」

  舒苒用力扯了兩下，手腕不松反被他握緊，她皺眉直勾勾盯著他看了看，忽而開口：「沈御京，要不你扶我走吧。」

  「……」

  沈御京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懶散垂眸在她臉上掃了幾眼，嗤笑出聲：「怎麼，下車的時候站不穩，現在還走不穩？」

  「下車？」

  舒苒遲鈍地想到什麼，問：「你原來早就看到我了？」

  沈御京沒說話，臉上表情有點淡。

  舒苒酒後反應慢，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見他不說話，又呆呆地問了遍：「你能扶我走嗎？」

  「想得美，自己走。」

  沈御京鬆開她的手，轉身剛要離開，指尖忽地被女孩拽住。

  他愣怔回頭。

  舒苒拽緊他指尖，輕嘆了口氣，小聲吐槽：「沈御京，你好小氣。」

  沈御京挑了下眉，咬牙忍了忍，最後還是被她這話給氣笑了：「噢，不扶你就小氣，那人家要送你回來，你幹嘛不要。」

  「當然不能。」

  舒苒眨眼思考了一會兒，老實道：「他跟你不一樣。」

  沈御京目光頓住，漆黑的眸子徑直望著她，呼吸不自覺變輕。

  「哪不一樣？」

  「你是自己人。」

  -

  本著不跟酒鬼計較的原則，沈御京大發慈悲，又氣又無奈地把人扶穩，一步步走進小區。

  只是這傢伙並不滿足於此，走幾步就站著不肯動了。

  沈御京見她停下，耐著性子問：「又怎麼了？」

  舒苒仰頭看他，臉色有些為難：「沈御京，我腳沒力，你背我好不好？」

  女孩聲音柔柔的，跟平時說話的聲音完全不同，此刻拖著尾音，聽著有點像在撒嬌。

  沈御京從未見過這種狀態下的舒苒，片刻，他突然來了興趣，轉過身，垂眸望著她：「舒小苒，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或許是沈御京的出現，舒苒自我警惕的情緒消失，整個人放鬆下來後，雙腳像踩在柔軟的雲層，軟綿綿的總踩不到實處。

  就算是被沈御京扶著走，她身體的全部重量壓在他身上，腳底還是莫名無力。

  也因此，冒出讓他背自己的想法。

  舒苒腦子暈乎乎的，沒太注意他說的話，胡亂點頭：「可以嗎？」

  沈御京沒同意也沒反駁，只稍稍低頭，與她拉近些許距離後，黑眸緊盯著她，語氣格外認真：「你既然喝酒了，為什麼不打電話要我去接你？」

  舒苒本能搖頭：「不行的，如果叫你去，那我們的關係就曝光了。」

  沈御京斂眉：「你很怕我們的關係被別人知道？」

  這話像是把舒苒問住，她輕眨著眼睫看著他，思考片刻，喃喃出聲：「不怕，只是暫時還不能。」

  「噢。」

  沈御京臉色有所緩解，繼續追問：「那你想等到什麼時候？」

  「等……」

  舒苒歪頭呆呆地想了會，也不知想了什麼，最後冒出句：「放心吧，我會給你名分的。」

  聽到「名分」兩字，沈御京沉默了好幾秒，而後別過頭，姿態慵懶地笑了：「行，舒小苒，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說著，他直接在她跟前蹲下：「上來吧。」

  舒苒低頭看著眼前男人寬闊的後背，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將腦袋靠在他肩頭，彎唇笑了起來：「沈御京，你是個好人。」

  莫名其妙被發了張好人卡，沈御京無奈：「同意背你，就變好人了？」

  「不是的。」

  舒苒睏倦地眨了眨眼，想努力組織語言，可腦袋裡卻一片混沌，有一句沒一句道：「其實你跟表面看起來很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沈御京目光落在路邊燈影下，邊走邊感受她陣陣溫熱的呼吸灑在脖頸處。

  「其實你很好相處......一點也不冷漠孤傲。」

  「你還很愛笑，沒有老闆架子。」

  「哦，你還會做飯，居然做得比我好吃。」

  她說這句時，似乎帶著點不服氣，沈御京被逗笑。

  舒苒傻呵呵笑了兩聲，又繼續說：「你還會幫我買奶茶，我還沒吃過那麼甜的珍珠奶茶呢。」

  舒苒斷斷續續說了一堆，最後總結：「總之，我覺得你很好。」

  沈御京指尖收緊，腳步忽地停了下來，背著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真的？」

  他嘴角的弧度輕揚，半天也沒等到背上的人回應。

  偏頭看了眼，小姑娘睡著了。

  -

  開門進屋，舒苒像有感應般醒了過來。

  她擡起頭往屋內掃了眼，熟悉的環境讓她下意識從沈御京背上滑了下來，轉身就要往裡走。

  沈御京怕她摔倒，連忙扶住她胳膊，又順勢將人扯了回來：「鞋沒換，想去哪？」

  舒苒遲緩地垂下眸，就看見兩雙一模一樣的拖鞋擺在她跟前，遲疑片刻，擡腳就要去穿離自己最近的那雙，這時手臂又被身旁人扯了下：「幹嘛，那是我的。」

  說著，沈御京彎腰，把舒苒那雙拖鞋直接遞到她腳邊：「看清楚，這雙才是你的。」

  舒苒目光從拖鞋上收回，慢慢轉移落在沈御京身上，輕眨著眼睫問：「你當初為什麼要買同款拖鞋。」

  她之前好幾次進門，都穿錯鞋，如果不是鞋面太松，根本瞧不出那雙是她的。

  「沒什麼，就喜歡。」

  沈御京也不指望她能好好穿鞋，叮囑她扶著自己，就蹲了下去：「扶好了，摔倒，我可不負責。」

  舒苒如木偶一般乖乖聽著他的指揮，餘光突然注意到他的頭髮好像剪短了，早出門還不這樣。

  仔細盯著看了半天，她木訥開口：「你下午是去剪頭髮了嗎？」

  沈御京沒吱聲，兀自幫她穿好拖鞋，自己也跟著換上後，把人扶坐在沙發上，垂眸睨她一眼：「老實在這坐著。」

  舒苒不知道他要幹嘛，嘴角嘟囔著：「可我想回房間去睡覺。」

  「不行，現在還不能睡。」

  沈御京丟下這句話，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手拿了杯溫水：「喝了」

  「這是什麼？」

  舒苒看了眼杯中的水，擡眸問他：「是解酒茶嗎？」

  太苦的東西她不喜歡喝，儘管這茶能解酒。

  沈御京像是看透她那點小心思，嗤笑：「不是，快喝吧。」

  舒苒不太信他，湊近杯口聞了聞，確認沒有那股苦澀的味道，這才接過伸舌舔了口，嘗出是甜的，彎唇笑了起來：「蜂蜜水，好甜。」

  說著，她仰頭一口氣全喝光了。

  舒苒把杯子遞給他時，想到他剛才還沒回答她的話，又問：「沈御京，你不是剪頭髮了？」

  喝了點酒的人，不管是話題還是膽子都要比平時大，舒苒這會兒就格外明顯，沒聽到他的回答，誓不罷休。

  沈御京懶散接過她手裡的杯子放桌上，偏頭看她：「舒小苒，你今天好像格外喜歡關注我。」

  「不止是今天。」

  舒苒緩慢地轉過身，目光與沈御京平視，發現他剪完頭髮後，沒了額前碎發的遮擋，五官變得更加立體，像是帶著什麼基因彩票似的，開獎就是王炸。

  她嘴角微彎，傻呵呵笑了起來：「我其實......注意你很久了。」

  「……」

  沈御京剛拿起的手機又輕輕放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在舒苒臉上，黑眸直勾勾盯著她看了幾秒，語氣看似隨意，實則藏著幾分認真：「為什麼關注我？」

  「當然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啊。」

  舒苒說著，身體往前挪了挪，等兩人距離拉近後，她緩慢擡起手，在他鼻樑上輕輕撫摸著：「你鼻子好看，眼睛也好看，還有眉毛……」

  柔軟的觸碰覆上他鼻樑的那一瞬，沈御京呼吸稍頓，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兩下，而他卻沒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就著這個姿勢，任由她的手指他臉頰上遊走。

  「就連嘴唇......」

  舒苒指尖逐漸往下，即將落在他那雙薄唇上時，羞澀地收了回來：「嗯，反正哪哪都好看。」

  即便她此刻意識不清醒，腦中卻根深蒂固地認為，嘴唇是每個人最為銘感的部位，不能隨便觸碰。

  沈御京垂眼，看到她緩緩收回的指尖，聲音帶著幾分蠱惑：「怎麼，不敢碰了？」

  「不了，下次吧。」

  舒苒慢半拍地挪回原來的位置，仰頭迷離地盯了會天花板，逐漸安靜了下來。

  沈御京偏頭看她一眼，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困了就回屋去睡覺。」

  「哦，好。」

  舒苒回答完後，仍舊靠著不動，靜了片刻，突然發聲：「咦，我盯著看半天了，這房頂還在轉。」

  「……」

  沈御京察覺到這姑娘醉得不輕，索性起身扶她回房。

  -

  隔天一早。

  舒苒對著鏡子刷牙，昨晚零零星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沈御京，我腳上沒力，你背我好不好？」

  ——「放心吧，我會給你名分的。」

  ——「沈御京，你是個好人。」

  看著鏡中自己，思緒久久沒緩過來，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這些話竟然是她說出來的。

  原來她酒後的行為，這麼不要臉。

  自認為自己酒品不錯，喝多也不哭不鬧，也就是安穩睡覺。

  沒想到！

  她！竟然敢動手去摸人家！

  她忙俯下身，用冷水洗了把臉，餘光不經意瞥見那隻作亂的手，尷尬地閉了閉眼睛，沒敢再看下去。

  舒苒在房間裡磨蹭半天，也沒膽子出門，想要打死不承認，又好像做不到泰然自若的狀態。

  可眼見上班的時間來不及，她只能揉揉僵硬的臉，調整好心態後，淡然走了出去。

  毫無意外，沈御京已經坐在餐桌旁，沒動筷，似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