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

  她有這麼不靠譜嗎？

  請吃飯不是一直沒機會, 又不是不請，他這還給記上了。

  想著這頓飯早晚要請，既然他現在提出來了, 舒苒也沒意見：「行，那我下班去找你。」

  頓了會兒, 她又補充：「不過，我需要加會兒班, 晚一個小時行嗎？」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沒完成, 她不能安心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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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沈御京強調：「只要別等到最後，人沒出現就行。」

  「……」

  得, 不僅不靠譜，還言而無信。

  舒苒其實也害怕別人等她, 心裡總會有種無形的壓力存在, 況且這人還是沈御京，所以時間一到，她快速收拾東西下了樓。

  在這之前, 沈御京給她發來了專梯密碼, 說是方便她乘坐到負三層。

  有方便快捷的專梯，舒苒自然不願意多走一層樓, 眼眸掃了眼周邊，瞧見沒人, 直接按下電梯鍵。

  沒有人上下的電梯就是快, 眨眼間就抵達了地下三層。

  舒苒剛出電梯就看沈御京那輛庫里南，想起他上次說的話, 她這次腳步放緩, 沒偷偷摸摸地小跑過去。

  上車後，沈御京偏頭看她一眼, 之後才轉動方向盤駛出地下停車場。

  他餘光瞥了眼腕錶，還行，不算很晚。

  「想好要去哪吃了嗎？」

  舒苒下意識偏頭，見沈御京降下車速在等她的答案，她忙說了個提前想好的地方，事後，又詢問他的意見：「可能沒有你平時去的餐廳高檔，但他家菜的味道不錯，不過你有想去的地方，我們也可以去哪裡。」

  沈御京目視前方路況，嘴角輕笑了下：「你請客，我還挑什麼，有得吃就不錯了。」

  「……」

  這話說得，好像有餓過他似的。

  舒苒收回視線沒說話，低頭去看手機，想找找他家網上有沒有優惠劵。

  晚高峰過去的路段有點堵，兩人到達地方時，已是四十分鐘後。

  鬧中取靜的一條街，周邊還有不少餐館，而這家粵菜館是家百年老店，味道好，裝修也別有格調，聊天說話還算安靜，很多家庭和公司聚餐都喜歡來這。

  舒苒也跟李樂彤來吃過幾次，連她不喜歡清淡的人，都誇他家味道不錯。

  下車後，舒苒熟門熟路領著沈御京進入店內，由於飯點人太多，沒有包間，他們只能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

  服務員遞來菜單，舒苒接過後，直接轉手遞給沈御京：「你看看，喜歡吃什麼。」

  沈御京低頭瞥了眼，從圖片上也看不出什麼，轉遞給她：「你不是來過嗎，點你覺得好吃的就行。」

  像是習慣他吃飯就是這樣，加上他不挑食，舒苒毫無負擔拿起菜單，點了些她們之前吃過的菜。

  最後在店員的推薦下，又點了兩道。

  即將合上菜單時，舒苒擡眸問他：「你想喝什麼？」

  沈御京氣定神閒地坐在最邊上，一隻胳膊虛搭著窗台，半邊身子依靠著背倚，仰頭漫不經心打量周邊環境，姿態隨性慵懶，像沐浴在燈光下的懶散貴公子。

  「都行，你看著點。」

  「哦，好。」

  舒苒淡然收回視線，看到她家出的新品奶茶，笑著點了兩杯。

  等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舒苒看了眼對面的沈御京，而後低頭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

  是普通的大麥茶，味道說不上很好，見沈御京沒動，她也沒出聲邀請，畢竟怕不合這位公子哥的口味。

  兩人在家還有些話聊，出來反而不知聊些什麼。

  沉寂了好幾分鐘，舒苒主動找話題：「你最近不忙嗎？」

  聽到聲音，沈御京將視線收回，落在舒苒身上，挑眉笑：「這話怎麼說？」

  舒苒放下茶杯，雙手搭在桌面上，老實回答：「就覺得你上班挺準時的，而且這兩次都是你做飯，我回到家，你飯菜都做好了。」

  沈御京低頭笑了笑，隨意拿過桌前的茶水抿了口，察覺味道不是很好，輕擰了下眉，又放了回去：「這不是情況特殊麼。」

  在他擡手的那一瞬，舒苒便注意到他無名指上的那枚白金戒指，設計簡約精緻，表面光滑如鏡。

  她目光一直盯著他指尖那枚戒指，沒認真聽他說了什麼，下意識問道：「你，怎麼戴上了？」

  沈御京順著她的視線低頭，察覺她問的是戒指後，擡手漫不經心轉動著，唇角輕掀：「我結婚朋友都知道，也沒什麼旭要隱瞞的吧。」

  說著，他笑著看向對面的舒苒：「怎麼，不能戴？」

  舒苒搖頭：「沒有，就好奇而已。」

  早上兩人不是一起出的門，而來時的路上她只顧著查優惠劵，根本沒發現他手上戴了戒指。

  就有些意外，他會戴上。

  沈御京似乎瞧出她的疑惑，挑眉主動解釋，可口吻卻又狂又拽：「你知道的，像我這麼優秀，對我感興趣的人肯定不少，怕你沒有安全感，這不，只能把戒指戴上了。」

  「……」

  舒苒壓著嗓子輕咳兩聲，慶幸她這會兒沒喝茶，不然準會嗆到。

  「嗯，也對。」

  舒苒認同地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不僅優秀，還有錢，是怕人惦記。」

  「……」

  沈御京微挑了挑眉，停下轉動戒指的手，好整以暇地望著對面人，出聲反問：「那你惦記過嗎？」

  「我哪敢！」

  舒苒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搭在桌上的手都僵了一瞬，輕眨著眼睫，自證清白：「我，膽子暫時還沒那麼大。」

  沈御京若有所思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恰好這時服務員端菜過來，緩解這一刻的沉默。

  舒苒熱情邀請：「先，吃飯吧。」

  -

  隔間包房裡，翟穆遠正在跟客戶吃飯，有同事從外面洗手間進來，擡手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語：「穆遠，我剛剛好像看見你前女朋友了，在一樓大堂呢。」

  翟穆遠喝酒的動作忽頓，偏頭看他：「你說舒苒？」

  他即將要結婚的事，公司同事都知道，也清楚對方不是舒苒。

  「除了她，你還有幾個前女友。」同事笑著打趣。

  翟穆遠下意識扭頭朝門外看了眼，但視線並不能看到一樓，他放下酒杯起身，低聲叮囑：「這裡你先陪著，我下去看看。」

  不等同事開口，翟穆遠笑著跟客戶說要去趟洗手間，轉身出了包間門。

  關上門，他雙手扶在二樓欄杆往下看，恰好看到坐在大廳內的舒苒，而她對面坐著的男人，正是那晚她說要結婚的那人。

  看到男人細心給她夾菜，以及兩人自然相處的狀態，翟穆遠握住欄杆的指尖緊了緊。

  恰好這時男人電話響起，他起身就拿著手機出門接聽。

  見狀，翟穆遠快步走了下去。

  吃得差不多時，舒苒起身準備要去買單，餘光瞥見沈御京搭扶手上的外套，想著買完單也不會回來，順勢拿起掛在臂彎，轉身去了收銀台。

  店員笑著把小票遞給她，舒苒也回了個微笑，扭頭剛走了幾步，一道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苒苒。」

  舒苒腳步微頓，嘴角的笑意瞬間斂沒。

  趁她停下的間隙，翟穆遠追了上來：「出來吃飯啊？」

  舒苒沒想到在這能碰到他翟穆遠，沒什麼表情地看他一眼，側身略過他就想離開，只是剛擡腳，就被他攔住去路。

  「苒苒，就算我們做不成情侶，朋友總算吧。」

  舒苒覺得好笑，淡聲反問：「我缺朋友？」

  翟穆遠知道她還在氣頭上，不介意她說話的語氣，正要開口時，餘光瞥見朝這邊走來的沈御京，笑著調侃：「不是說你要結婚了嗎，剛剛跟你吃飯的那位就是吧，可他連單都要你買，你真認為這樣的人能給你幸福。」

  聲音不大，但從門口經過的路人都會回頭看他們一眼，臉上或多或少流露出好奇的表情。

  同樣，朝他們走來的沈御京也一字不漏聽入耳中。

  他沒什麼情緒地瞥了眼翟穆遠，不慌不忙地走到舒苒身旁，很自然牽上她的手，笑問：「老婆，你朋友？」

  手背被沈御京牽上那一瞬，舒苒指尖倏地僵住，再聽到他這聲「老婆」，思緒混亂，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直到掌心被人勾了下，她才恍然回神，平靜地看向翟穆遠：「不是。」

  翟穆遠嘴角微僵，臉色逐漸暗了下去。

  舒苒聲音很淡的說了句：「只是當初眼瞎，看錯的一個生物而已。」

  聞言，沈御京低頭輕笑了聲，牽著舒苒準備離開時，懶散開口：「噢，既然是個生物，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停留，走吧。」

  舒苒下意識偏頭看了眼沈御京，卻沒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情緒，只順從地跟著他轉身：「好。」

  「苒苒，你確定要嫁給這種人嗎，他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還指望以後能給你尊重！」

  沈御京那話徹底把翟穆遠激怒，他也顧不上別的，擡步追了過去：「我勸你考慮清楚，別衝動。」

  舒苒擰眉，似乎很煩翟穆遠這種多管閒事的關心，都已經出軌的人，還三番五次跑來礙眼，惹得她心裡窩火：「翟穆遠，我的事跟你有關係嗎？你以為你是誰，有權力管我的事。」

  似乎從未見過舒苒發火的樣子，翟穆遠表情一愣。

  「以後見面就當不認識吧，畢竟我不想跟誰都述說一遍，你出軌的光榮事件。」

  周圍本來就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現在聽到舒苒這話，之前看熱鬧的人恍然明白其中緣由，再看翟穆遠的目光，瞬間從好奇變成輕蔑。

  更有女孩低嗤出聲，打趣身旁男友，若敢出軌，腿打斷。

  舒苒成功看到翟穆遠臉上出現，一陣紅一陣白的尷尬神態。

  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握住沈御京的手，甜甜喊了聲：「老公，我們走吧。」

  沈御京眼皮忽擡，垂眸看了眼被舒苒反牽住的手，幾秒後，無聲勾了下唇角，順著她指縫一點點嵌入，與她是十指緊扣，並閒閒地附和道：「嗯，老公聽你的。」

  「……」

  舒苒腳下一滑，若不是沈御京緊緊扶住她，恐怕這會兒已經摔倒在地。

  他這聲老公，喊得她背皮發麻。

  等距離拉遠，舒苒想指尖剛有事行動，就被男人大手捏住：「舒小苒，過河拆橋也沒你這麼快。」

  舒苒心虛舔唇：「不是，我手心出汗了，想擦擦。」

  聽到她彆扭的解釋，沈御京嘴角輕扯，並不打算鬆開：「等上車了再擦，你前男友看著呢，不演了？」

  「哦，那繼續吧。」

  舒苒沒回頭，也不知道翟穆遠走沒走，但經過這次，她想下回他應該識趣，不會再過來礙她眼了。

  -

  步行來到停車場，沈御京才鬆開她的手。

  舒苒淡然自若地去拉車門，只是被她鬆開的手指蜷了蜷，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掌心留下的餘溫。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舒苒順著掉頭的時候瞥了眼餐館門口，那裡早沒了翟穆遠的身影。

  她緩緩垂眸，身子無力地靠向椅背。

  沈御京偏頭瞥她一眼，漆黑的瞳眸暗了幾分，轉動方向盤，快速匯入主道。

  舒苒視線從窗外街景收回，隱約發現車廂氣氛不對。

  從上車到現在，兩人就一直沉默。

  她稍稍偏頭，朝沈御京看去。

  男人專心看著前方路況，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熟練轉動著，在路燈的照耀下，他那隻修長且骨骼清晰的無名指上，白金戒指耀眼到發光，腕間稍稍用力，手背青筋微凸，冷感的白帶著幾分清冷。

  舒苒視線上移，落在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上，思量片刻，還是覺得翟穆遠的事，需要跟他解釋一下。

  不管怎麼說，他們現在是合法夫妻，遇到這種事，總不能一聲不吭地略過。

  舒苒抿了抿唇，低聲開口：「剛才那人是我前男友，他出軌，在我們領證之前，就已經分手了。」

  沈御京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許久後，才說：「舒小苒，有時間，我帶你去看趟眼科吧。」

  舒苒懵了一瞬：「幹嘛？」

  沈御京回頭看了眼她，收回視線後，輕嗤出聲：「上次就說你眼神不好，今兒才知道，你不是眼光不好，是眼瞎。」

  「……」

  明知道他在罵人，她卻沒理由反駁。

  沉默片刻之後，舒苒低聲補了句：「其實，也還沒有瞎到底。」

  沈御京偏頭瞥她：「嗯？」

  舒苒轉頭對上沈御京的視線，語氣認真：「起碼，在選擇跟你結婚這件事上，就證明我眼光很好。」

  他們領證到現在，沈御京從各個方面來說都做得不錯，甚至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意料。

  也是跟他相處後才得知，有些人真不能只看表面。

  沈御京當初給她的印象，如果你不深入了解，依舊認為他還是那個清冷孤傲的少年。

  而她這句話，成功把車內沉默的氣氛一掃而空，還成功取悅到正在開車的某人。

  沈御京唇角勾起細小弧度，映著窗外暗淡的燈光，懶散又帶著幾分得意。

  「舒小苒，能意識到這點，證明你眼睛還有救。」

  看到沈御京臉上浮現的笑意，舒苒偏頭看向窗外時，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頭一次覺得，聽他喊自己舒小苒也還挺好聽的。

  -

  到家後，舒苒回房間換了件衣服便返回客廳。

  電腦打開，並端端正正擺放在茶几中央，同時兩旁放著紙和筆，以及她重新修改過的圖標彩稿。

  舒苒見他還沒出來，又起身去往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等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時，沈御京托著懶散的步伐走了出來。

  只是當他瞧見茶几上的擺設，唇角虛勾：「求人辦事的待遇，就是不同。」

  「……」舒苒瞥他一眼，當作沒聽見，擡手摸了摸鼻尖：「怕耽誤你時間，就把需要用到的東西先準備了。」

  沈御京笑而不語地坐了下來：「行，先把修改好的圖標給我看看。」

  瞧他一副大爺作態，舒苒忍氣吞聲秒變小丫鬟，規規矩矩把圖標遞給他：「是按照你標註來修改的，有問題儘管提出。」

  沈御京側眸瞥她，擡手接了過去，之後低頭認真翻看起來。

  半晌後，他緩緩出聲：「相比之前的好了很多，現在簡潔明了，易識別，突出圖標的重要性。」

  「同時，你們還需要注意，圖標在不同設備上顯示出來的效果，一定要清晰，避免模糊或鋸齒的問題出現，提前把對應設備的尺寸分別做好。」

  舒苒低頭把沈御京說的要點記錄在筆記上，事後，擡眸問：「還有呢？」

  「還有……」沈御京瞥了眼茶几上的那瓶水，用視線指了下：「有點渴呢。」

  舒苒秒懂，忙不疊放下筆記本，彎腰拿起那瓶，擰開遞給他：「你先喝水。」

  沈御京壓住嘴角笑意，接過瓶，仰頭喝了起來。

  舒苒等沈御京喝水的間隙，目光不自覺就落在他凸起的喉結上，隨著他喝水的動作上下起伏，像是個小小的山丘，堅實又引人注目。

  或許從沒這般直白地觀察過男人的喉結，舒苒下意識咽了咽喉，莫名也覺得有幾分口渴。

  她突然別過視線，不敢再看。

  沈御京擰好瓶蓋垂頭，剛好看到舒苒閃躲的眼神，他頓了下，歪頭打量她兩秒，笑問：「你在害羞？」

  「沒有啊。」

  舒苒擡眸快速瞥他一眼，擡手不自在地把臉頰碎發別耳後，心虛道：「我，為什麼要害羞。」

  沈御京目光一直落在舒苒身上，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對呀，為什麼？」

  「……」

  說著，他低頭靠近幾分，最後停留在她耳畔的位置，細細打量。

  舒苒盯著他的舉動，呼吸變緩，感覺這一刻像電影裡播放的慢鏡頭，逐漸等著被好事者發現真相。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沈御京散漫且夾雜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響起。

  「舒小苒，你耳朵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