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舒苒想過他會毫不在意地說用不著, 卻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需要分得那麼清嗎？

  答案是，需要的。

  就目前他們倆的關係而言，如果有些事情不清不楚, 互助互利的意義就會變質。

  以後的事她或許還說不準，但就當下這刻, 她沒法做到心安理得。

  舒苒不想把話題說得太沉重，避重就輕道：「不是要跟你算清楚, 若今天去逛超市的只有我一人, 這些錢我也花的。」

  

  沈御京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幾秒，又把視線轉移到電視上：「其他時間段我不管, 但你進了我家，我這就沒有要女人花錢的先例。」

  舒苒動了動唇, 剛要開口, 沈御京桌上電話響了起來。

  見他彎腰拿過電話，舒苒看了眼，也覺得這時候不宜開口。

  拿著電腦起身, 她只說了句你先忙, 便轉身進了房間。

  聽著關門聲響起，沈御京這才慢吞吞接通電話。

  「老御, 在幹嘛呢！這麼久才接電話。」

  周瞻頓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麼, 笑著揶揄：「我不會打擾你的好事了吧？」

  沈御京擡手揉了揉眉頭, 沒耐心問道：「有事說，沒事掛了。」

  「哎, 當然有事！」

  周瞻沒覺得沈御京情緒不對, 畢竟他這人就是這樣，說點啥都沒耐心, 他笑著繼續問：「聽李經理說，你今天去我家超市了。」

  提到這事沈御京就不爽，沒好氣道：「怎麼，給你增加點營業額不樂意？」

  「切，就你那兩千塊錢，我吃頓飯都不夠。」

  周瞻挑眉笑：「我只是聽他們說，你帶了位姑娘去，沒猜錯的話，是你那位新婚嬌妻吧。」

  「說真的老御，你啥時候能帶你媳婦出來，給我和老舟看看呀？」

  沈御京偏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語氣閒閒道：「想看？」

  「想啊！我們不都在等你信嗎？」

  「行，等著吧。」

  沈御京起身去往廚房，從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半瓶，才懶懶出聲：「到時候別忘了給你嫂子準備好見面禮，珠寶首飾就不用了，就送你家超市的VIP會員卡，最好能半價打折的那種。」

  「……」

  周瞻愣了好半晌，茫然問：「老御，你搞錯了吧，我家超市啥時候有那種卡？」

  「沒有，就不能特製一個？」

  沈御京嘴角輕扯了下，又帶著幾分嘲諷：「哦，我差點忘了，你沒這個權利。」

  「老御！你別激我！」周瞻氣不過，掛斷前丟下一句：「你等著！我非辦成給你看看不可！」

  沈御京聽到那端傳來忙音，無聲勾唇，只是餘光不經意掃過那扇房門時，笑意微斂。

  舒苒全然不知沈御京在外跟她謀福利，進屋後，坐在桌前發了會兒呆，這才打開電腦工作。

  直到半夜十二點，困意來襲，關掉電腦，起身去洗漱。

  躺在床上那一刻，腦中又想起沈御京說的那番話，舒苒很輕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想要說服他同意是件很難的事。

  -

  因昨晚無疾而終的話題，舒苒出房門時，內心還多少有些不自然。

  拐出走廊，她往客廳環視一圈，竟然都沒看到沈御京的身影，而他臥室門好像是敞著的，看似很早就走了。

  舒苒鬆了口氣，來到餐桌前，上面依舊擺好了早餐，一人份的量，應該是給她留的。

  拉開椅子坐下，她擡手要拿早餐的那一瞬，看到瓷盤下壓著張紙條，抽出查看，上面是沈御京的字跡。

  ——「晚上不回來吃飯，別做我那份。」

  舒苒盯著這張紙條看了許久，拿起筷子開吃時，卻沒了以往的食慾。

  吃完早餐，她把桌面收拾乾淨，換上鞋子，挎包出了門。

  前期發開忙碌的還是那些事，這陣子舒苒來公司就泡在技術部，接連過了兩天，時間轉眼來到周末。

  大家最近一直都在加班，舒苒也沒剝奪他們周末休息的時間，到了下班點，幾個大男生就跟從牢籠放出來似乎，活躍得不行。

  而她本來是打算回鄔桐去看奶奶的，可在奶奶三番五次地叮囑下，硬是沒讓舒苒回去。

  說要她趁著周末好好休息，別來回折騰。

  舒苒不想惹奶奶生氣，便跟李樂彤約好周六出去逛街，順便吃頓飯。

  而這幾天，她也再沒見過沈御京，房間門依舊敞開著，看似從那天早上走後，就沒回來過。

  舒苒收拾好需要帶回去加班的資料，跟著人群擠進電梯。

  這個點幾乎都是京舟的員工，從中還能聽到他們在聊工作上的事。

  「唉，這兩天沈總不在，感覺整個總裁辦都輕鬆了。」

  舒苒聞言，忽地擡眸看了眼，說話的女生正是上次，領她去休息區的那位前台秘書。

  「沈總跟商總都不在，難道約著出去玩了？」有人問。

  「應該不是，我聽王助理說了一嘴，好像是出差去了。」

  後面的話舒苒沒認真聽，只是得知沈御京原來是去出差，而不是躲避她，心裡鬆了口氣。

  那晚他表現雖不明顯，但舒苒還是感覺到他的不高興。

  她當時沒多想，事後才明白，或許像他那麼驕傲的人，應該很要面子。

  他們夫妻身份是假，可證件是真的，那種情況下她提出平均公攤費用，他可能自尊心受損，從而感到不悅。

  以至於，出差都沒告訴她。

  電梯抵達一樓，舒苒收回思緒，沒再去想那些事。

  沈御京不回來吃飯，她也沒去市場買菜，上次去超市買的食材，冰箱還剩不少。

  舒苒作息還是跟平時一樣，飯後喝茶發了會兒呆，又打開電腦繼續工作。

  次日是被李樂彤的電話吵醒，她才急急忙忙收拾自己出門。

  -

  兩人約見在了中心金融街，一見面，李樂彤就朝她飛奔過來，給她一個熊抱。

  「苒苒，感覺我們倆好久沒見了一樣。」

  以往還能跑去她家住一晚，自從她搬沈御京那裡後，這種相聚就沒了。

  而兩人工作的地方距離太遠，想見一面確實不容易。

  舒苒失笑，擡手拍拍她後背：「那我今天多陪你逛一會兒，晚點回去也沒事。」

  李樂彤直起身，挽著她胳膊往商場裡走，笑著打趣：「呦，沈御京家沒有門禁呢？」

  聽到這話，舒苒嘴角笑意微微斂了幾分，誠實道：「他出差，最近都不在家。」

  「哦，所以你無聊，才想起我這個假閨蜜？」

  李樂彤噘嘴裝生氣的模樣讓舒苒哭笑不得，彎唇笑道：「才不是，我是想吃火鍋了，找你出來湊數。」

  「切，友盡。」

  李樂彤話雖這麼說，挽住舒苒的手卻緊了緊，笑著耍無賴：「不管，今天不陪我逛盡興，這頓飯你來買單。」

  舒苒好脾氣地笑了起來：「行，不僅陪你逛，還負責買單。」

  李樂彤失笑，肩膀笑得一聳一聳的：「衣服就不用你買單了，把飯錢出了就行。」

  兩人說說笑笑，拐進二樓一家服裝店。

  李樂彤的工作性質不同，她購買衣服的需求很大，隔段時間就要來次大採購。

  而舒苒幫忙出意見的同時，還負責她拎東西，對買衣服沒什麼興趣。

  兩人中午隨便吃了點，繼續逛到下午，才正兒八經去吃火鍋。

  舒苒不能吃辣，兩人特意找了家銅火鍋。

  落座後，兩人分別在菜單上勾上自己喜歡吃的食物，交給服務員後，這才開始閒聊起來。

  「一直都沒問你，跟沈御京同居得怎麼樣？」

  李樂彤給舒苒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著杯喝了起來。

  「挺好的。」

  舒苒低頭喝了口茶，平靜道：「跟我平時住翠圓那樣，只是多了個人而已。」

  「我問的就是多一個人的區別啊。」

  李樂彤放下杯子，單手撐著臉頰，朝舒苒挑眉壞笑：「同住一個屋檐下，就沒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舒苒認真想了想，而後搖頭：「沒有，就正常上班、下班、吃飯，每天就是這樣。」

  「啊？」

  李樂彤臉上期待的笑容秒沒：「就這樣啊，那你這同居跟沒同，根本沒區別嘛！」

  舒苒一個人住的時候，生活狀態也是這樣，現在多了個人，還是這樣，以前她還能拉著她去看看電影，現在感覺她連消遣的娛樂活動都沒了。

  舒苒失笑：「所以我才說沒變化。」

  這時鍋底跟配菜被服務員端上桌，李樂彤往鍋里倒丸子，疑惑開口：「其實不應該呀，像沈御京那種性格的人，生活不該這麼沉悶。」

  舒苒攪動鍋底的動作稍頓，垂眸思考幾秒，擡頭問她：「樂彤，沈御京在你心裡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他啊，還不是又拽又酷，冷淡不愛說話，只要一開口，準是把人懟得啞口無言的那種。」

  李樂彤咂舌道：「他是長得帥，學習好，智商也高，可就是看起來有點不近人情，而且拒絕女生的時候，冷漠的態度有些嚇人，不過又有很多男生願意跟他玩，挺矛盾的。」

  聽到她的評價，舒苒擰眉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李樂彤描述的跟她現在認識沈御京好像不一樣。

  或許是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她竟然覺得那個不是真實的沈御京。

  當然，又拽又酷沒變，說話氣人也是常有的事，但冷淡不愛說話，貌似不對，私底下的沈御京不僅愛說話，笑容也多。

  「嗯，可能他是有兩面性。」

  舒苒垂頭去吃李樂彤夾給她的牛肉丸，小心翼翼咬著：「我記得，他上學的時候，還好心送我一瓶水。」

  「真的假的！」李樂彤吃驚：「你確定是他？」

  舒苒邊吃，邊點頭：「是的，好像是在一場冬季運動會上。」

  提起這事，舒苒的記憶像被拉到某個場景。

  就因為沈御京懟她那句話，舒苒便覺得身後這位男同學不好說話，看上去更不好惹，身上桀驁的冷漠氣息，讓人敬而遠之。

  所以她暗暗決定，沒事得離他遠點。

  或許因為他們座位離得太近，舒苒總能看到有女生趁沈御京不在，偷偷往他桌肚裡塞情書，甚至有別班女生找上她打聽他的消息。

  那時候，舒苒才意識到，她身後這位同學，不光學習出眾，人也很受女生歡迎，只是他冷漠孤傲的性子沒給任何人回應，甚至還毫不留情拒絕過很多跟他告白的女生。

  舒苒平時跟他接觸也不多，說話也少，只是在傳遞試卷的時候，她會回頭遞給他。

  而他上交作業和試卷，會用筆尖敲她的椅子，等她轉身，他卻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行動，只是用眼神提醒她，試卷跟作業放桌上，自己拿走。

  沈御京一般不開口，若要開口，說話不見得有多好聽。

  所以舒苒漸漸發現，沈御京的行為跟別人都不一樣，就算輪到他們值日打掃教室，他不像別的同學那般分工合作，而是等她打掃完教室，就讓她走了。

  剩下丟垃圾跟關燈鎖門的事，全交給他。

  舒苒並不討厭他這種方式，反而覺得，這樣她就能更早回宿舍了。

  印象最深的，還是學校舉辦的那場運動會。

  那天剛好是她來大姨媽的第一天，她報了項3000米的長跑，開始還可以堅持，直到過半，身體逐漸無力，肚子也越發難受。

  但她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只能降慢速度前行，到了拐角轉彎時，忽然有瓶礦泉水出現在她面前。

  舒苒神色愣住，慢半拍地擡眸看去，發現眼前的人正是沈御京。

  或許是見她沒伸手，他輕嗤了聲，語氣很拽：「不喜歡喝熱的，送你了。」

  沒等舒苒開口，那瓶礦泉水已經塞入她手中，或許是她掌心過於冰冷，當時竟然覺得那瓶水的溫度，瞬間將掌心焐熱。

  舒苒望著他跑遠的背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種天氣怎麼會有熱的礦泉水。

  當時她沒多想，只記得是那瓶水，緩解了她全身的不適。

  -

  「真沒想到，沈御京還挺好心。」

  李樂彤吃了塊牛肉，又說：「那他當時可能是看出來你不舒服，特意用這種方式給你的。」

  舒苒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是，沈御京好面子，那種方式送水確實像他的行事風格。

  「應該是的，其實跟他相處後才發現，他這人還挺不錯。」

  李樂彤擡眸瞧舒苒一眼，開玩笑道：「苒苒，你不會開始有點喜歡沈御京了吧？」

  舒苒差點被丸子卡住，忙解釋：「沒有，除了那張結婚證，我跟他的情感很純潔。」

  她思考了下，又補充：「頂多能算朋友了吧。」

  李樂彤笑笑沒說話，把燙好的牛肉夾給她：「行，快吃吧，牛肉好了。」

  舒苒提起筷子夾了塊放嘴裡，還沒咽下，飯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她偏頭看了眼，是沈御京發來的微信。

  或許兩人太久沒用這種方式聯繫，舒苒忙放下筷子打開：【沒在家？】

  舒苒下意識回：【嗯，沒在。】

  事後，她又想到什麼：【你出差回來了？】

  沈御京：【回來沒看到你，所以問問。】

  舒苒：【哦，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飯，可能要晚點回去。】

  想到上次說過要報備的話，她又在空格上編輯：【是跟李樂彤，我們高二一起同過班，你應該記得吧？】

  沈御京：【記得，那你們吃吧。】

  舒苒盯著這條信息，本想問問他吃沒吃飯，要不給他打點什麼回去，可轉念一想，沒準這個點他早吃過了。

  「苒苒，跟誰發信息呢，快吃啊，牛肉老了。」

  李樂彤見她盯著手機不發呆，出聲提醒。

  舒苒忙收起手機放在一側，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是沈御京，他好像出差回來了。」

  李樂彤停下來看她一眼，詫異道：「他是要你現在回去？」

  「不是。」

  舒苒把煮好的丸子夾到李樂彤碗裡：「就問我怎麼沒在家。」

  李樂彤點頭：「行，吃完我就送你回去。」

  舒苒本想說不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算了，她也想回去看看。

  吃完火鍋還不到九點，李樂彤開車將她送回水岸銀庭。

  舒苒坐在副駕駛，聽她吐槽公司那些事，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笑意，順勢看窗外風景。

  看著眼前快速閃過的街景，余光中她好像瞥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當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後，舒苒忙回頭，確實沒看錯，正是上次沈御京給她買的那家奶茶。

  遲疑片刻，她扭頭看向李樂彤：「樂彤，這裡能掉頭嗎，我想回去買杯奶茶。」

  李樂彤好笑：「剛才沒吃飽嗎，還忘不了你的奶茶呢。」

  這傢伙，自從初中喝過奶茶的味道後，出來買飲料，必選奶茶。

  話是這麼說，李樂彤還是轉動方向盤，順利掉頭返回，最後停在那家奶茶店門口：「你去買吧，這裡不能久停，我就不下去了。」

  「行，我很快就回來。」舒苒推門下車，快步朝奶茶店跑去。

  幾分鐘後，又拎著三杯跑了回來。

  李樂彤看到她手裡拎著的數量，笑問：「怎麼還買三杯？」

  舒苒遞給她一杯後，轉身去系安全帶：「嗯，順便給沈御京帶一杯回去。」

  「……」

  聽到這話，李樂彤差點沒把嘴裡的奶茶噴出來，忙咽下後，錯愕扭頭：「沈御京他也喝奶茶！」

  舒苒也打開奶茶喝了口，目光看向前方時，腦中想到姜阿姨吐槽過的話，唇角微彎：「嗯，上次去他家吃飯，他媽說的。」

  「牛逼，校草口味果然跟別人不一樣。」

  路上兩人又閒聊到別的話題，抵達水岸銀庭小區門口，李樂彤才偏頭感慨一句：「哎，我估計這輩子是買不起了，要不像你一樣，找個人嫁了，或許希望能大點。」

  「不著急，只要有目標早晚會實現的。」

  舒苒解開安全帶下車，跟她揮手告別：「回去開車注意點，到家給我發信息。」

  「嗯，好，你快上去吧。」

  舒苒目送李樂彤的車子消失不見，這才轉身往小區里走。

  輸入密碼進門，舒苒邊換鞋，邊偏頭往裡看，屋內開著燈，沈御京應該是在家，客廳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

  舒苒放下背包，拎著奶茶繼續往客廳走。

  沈御京聽到腳步聲，懶懶擡眸看了過來，幾秒後，視線落在她手裡拎著的奶茶上。

  舒苒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擡步走近，把奶茶遞給他：「買的時候，順便給你帶了一杯。」

  沈御京垂眸盯著那杯奶茶看了一會，才擡手接過，視線略過包裝袋的名字，勾唇輕笑：「加糖了嗎？」

  「……」

  舒苒倒是不知道他還愛喝甜的，愣了下，老實回答：「沒有。」

  緊接著，她忙補充：「不過下次，我肯定記得要店員加糖。」

  沈御京瞥她兩眼沒說話，低下頭，兀自打開奶茶喝了起來。

  舒苒站著沒動，餘光在他臉上細細打量著，沒瞧出他別的情緒，這才試探開口：「你，還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