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

  舒苒微愣地望著沈御京, 腦中默默回想剛才說的那句話。

  思索了幾秒，並未覺得不妥，其中還有誇他的意思。

  可從他臉上的表情來定論, 他貌是看著不高興，嘴角雖帶著笑, 但那種笑意卻不達眼底。

  莫名讓人心裡發怵。

  舒苒輕扯了下唇，想了想, 又換了種方式描述：「我的意思是說, 原來顏值高，也是一個很突出的優點。」

  見沈御京還是無動於衷, 她只能不要臉地夸道：「你看，你不僅顏值高, 身高也高, 最主要你還有錢，在你這個年紀來說，身邊能擁有這麼多, 已經是人生贏家了。」

  察覺他嘴角的鬆動, 舒苒鬆了口氣：「所以你別誤會，我那些話純屬是在誇你。」

  沒錯, 她確實是在誇他。

  畢竟能出賣顏值，還是因為他有這個資本。

  沈御京聽著她亂夸一通, 也知道是些不走心的話, 低笑一聲，無奈解釋：「這家超市, 是我朋友家開的, 我來這消費算是給他面子，懂？」

  「……」

  舒苒眨眼, 原來他靠的不是顏值，是人脈。

  開超市的朋友？

  果然有錢人的圈子，都是成功人士。

  舒苒偏頭環視一圈，真心道：「那你朋友家真有錢。」

  沈御京扯唇，推著購物車繼續往裡走：「我們直接去一樓的調料區。」

  舒苒忙收回打量的視線，跟上他的步伐：「好。」

  會員制的超市果真跟普通超市不一樣，面積大不說，食材新鮮，還多數是國外進口。

  不管牛羊肉，還是蔬菜水果，從包裝看全是來自國外。

  當然，價格也不便宜。

  舒苒低頭瞄了一圈，沒敢下手，直到調料區，才覺得回歸真實。

  還好，這些價格沒貴到離譜。

  舒苒也不知道家裡缺什麼，挑了些家中常用的備著，看著是最新的日期就行。

  沈御京似是充當搬運工的活，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旁，也不出聲，任由她挑選。

  舒苒有幾次對比品牌拿不定主意時，想徵求沈御京的意見，卻發現他正低頭髮信息，所以只能作罷。

  挑選得差不多時，右側突然傳來一陣喧囂，舒苒下意識偏頭看去，原來是超市在搞定點促銷活動。

  而促銷產品竟是舟山紅蝦。

  舒苒把手裡的調料瓶放回貨架，轉身就想過去看看，手腕卻突然被人拽住。

  她回頭，就對上沈御京狐疑的目光：「幹嘛去？」

  「那邊搞促銷，我想過去看看。」說著，舒苒目光又忍不住往那邊看一眼。

  沈御京順著她的視線擡頭，只見一群爭先恐後往裡擠的阿姨，他眉心突跳，誠意提醒：「你確定過去，搶得過她們？」

  「呃……」

  舒苒盯著逐漸圍成一團的人群，頓時有了些打退堂鼓的想法，片刻後，她扭頭去看沈御京，訕訕提議：「要不，你去。」

  沈御京一愣，最後被她這話氣笑了：「我去就能搶得過？」

  舒苒誠懇點頭：「可以的，她們沒你高。」

  「……」

  沈御京看了看眼前的舒苒，又偏頭掃了眼水產區，忽而拉著她往另一處人少的地方走去。

  舒苒不明所以，卻只能順著他的腳步走，直到兩人站在水產區前。

  沈御京擡手指著池子裡活潑亂跳的舟山紅蝦，豪氣道：「挑這個，不用去擠。」

  舒苒盯著池子裡的蝦看了幾眼，又偏頭去看促銷區，猶豫開口：「可是，他們價格差一倍。」

  工作人員聽到舒苒這話，笑著解釋：「美女，鮮活的跟冰鮮的價格是有差距，但鮮活的肉質嫩，口感會更豐富些。」

  「……」

  舒苒微窘，扯唇朝工作人員笑了下。

  這其中的道理她自然懂，但促銷區看中的不就是價格嗎。

  沈御京看了眼舒苒，直接要工作人員稱了兩斤。

  舒苒望著價簽表上的價格，冷吸了口氣，等他們走遠後，才輕聲提醒：「你，買太多了。」

  他們兩一頓也吃不完啊。

  「你不是喜歡吃嗎？」

  沈御京推著購物車，偏頭去看周邊其他產品，語氣輕鬆：「喜歡就買。」

  舒苒聽到這話，下意識擡眸看他，只是還沒開口，就又聽到他後面的話：「舒苒，同居快樂這事，我真不是說說而已。」-

  像是為了驗證他這句話，之後沈御京挑選任何東西只問她喜不喜歡，不看價格。

  舒苒望著逐漸增加的購物車，想著要不回家平分一下價格，住進他家已經占了很大便宜，現在還白吃白喝，總覺得自己像在白嫖。

  東西買得差不多，他們推著購物車出去排隊買單，途中經過一片花卉區，各類品種的花束在燈光下爭奇鬥豔，周邊形狀各異的植物盆栽成了襯托它們的綠葉。

  舒苒腳步放緩，不時偏頭看去。

  沈御京順著她的目光偏頭，開口詢問：「想買花？」

  「想買」這兩個字眼，今晚出現得太過頻繁，舒苒怕下一秒他又要去買，忙搖頭：「不是，就看看。」

  沈御京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腳步忽地停了下來：「你之前不是說露台的位置太空，缺少些綠色植物嗎？」

  舒苒回頭看他。

  沈御京笑著昂昂下巴：「幫個忙，去挑挑。」

  見他是真心想買，舒苒沒再猶豫，可考慮到他的喜好，試探問：「若我挑的，你不喜歡呢？」

  「沒事，你喜歡就行。」

  沈御京推著購物車，率先往花卉區去：「家裡只要有一個人喜歡就好。」

  舒苒看著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許久後，她嘴角很輕地彎了下，隨即快步跟上，坦誠道：「其實我還蠻喜歡養花的。」

  沈御側眸看她，想到她陽台種的那些花，嘴角虛勾：「噢，應該還喜歡捧著花茶，躺在椅子上看風景。」

  舒苒挑選綠植的動作微頓，指尖輕捏著葉子沉默幾秒，忽地扭過頭，狐疑地盯著他：「你也偷窺過我？」

  沈御京抓到她話里的那個「也」字，好笑道：「你要分清一件事，我是很自然的往下看，而你是刻意往上尋找，我們的出發點能一樣？」

  「……」

  舒苒凝噎，本來沒這回事的，現在反倒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沒再跟他爭論這件事，目光重新落在綠植上。

  沈御京望著認真挑選盆栽的舒苒，緩聲開口：「舒苒，你喜歡什麼品種的花？」

  「我嗎？」

  舒苒低頭扒拉著盆栽上的綠葉，隨口道：「喜歡凌霄花，但是你家露台養不了，只能在我陽台那裡才能種，不過我已經種了，只是還沒到它的花期。」

  沈御京聽完，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最後，舒苒根據他家露台的寬距，挑了三盆大的，一盆小的，要超市的工作人員幫忙配送上門。

  等結完帳，沈御京提著兩大袋走前面，舒苒上前想幫忙被拒：「老實跟著，別再丟了就行。」

  「……」

  舒苒想到先前挑選東西跟丟他的情形，抿唇反駁：「裡面太大，所以才沒找到你。」

  現在超市出口就這一個，她還能跟丟？

  沈御京偏頭看她一眼，笑道：「出口人多，我怕把你擠沒了，到時候還得去前台，用喇叭撈你。」

  「……」

  舒苒垂眸看了眼他拎著的袋子，決定不跟他計較，好脾氣地應聲：「哦，那我拽住你衣角好了。」

  也不等他回復，舒苒上前兩步，伸手捏緊他襯衣一角。

  沈御京腳步倏停，視線從舒苒臉上下移，落在她捏住他襯衣的指尖上，片刻的停頓後，忽而笑了起來：「行，就這麼拽著吧，省得丟。」

  出口好像是比入口的人多，大包小包，似乎每個人都買了不少東西，還有的用拉車拖貨，場面猶如來這邊上貨一樣。

  等出了超市門口，舒苒忙鬆開沈御京衣角，快步上前去打開後備廂。

  返回水岸銀庭的路程不遠，車子抵達地下車庫，到家也才十幾分鐘。

  舒苒輸入密碼進屋，等沈御京把全部食材放進廚房，她走進才看到，他指尖已經微微泛紅。

  見他還要過來幫忙，舒苒出聲：「這邊我來整理就行，你去忙你的。」

  她不好意思直接說你去屋裡換衣服，只婉轉地要他去忙。

  沈御京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出了廚房。

  舒苒把食材分類放好，就開始準備做飯。

  中途門鈴響起，舒苒想著應該是工作人員送盆栽過來，偏頭朝客廳喊了聲：「沈御京，你能去開一下門嗎，我這邊走不開。」

  半天沒聽到回復，舒苒關火剛往外走，一轉身就對上從房間出來的沈御京。

  一身白色浴袍半敞著，濕漉漉的頭髮還往下滴水，看似還沒來得及擦，一邊繫著腰上帶子，一邊往外走，或許是聽到她那句呼喊，才急急忙忙走了出來。

  舒苒盯著看了幾秒，而後鎮定自若地轉身，繼續開火炒菜，語速平緩道：「應該是工作人員送盆栽過來了，你去開一下門吧。」

  沈御京隨意瞥了她一眼，點頭嗯了聲，擡步去往玄關。

  聽著腳步聲逐漸走遠，舒苒憋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

  這次似乎比上次看得更清楚，連他胸口的腹肌都能瞧到，當時她還在心裡默數了下，正好六塊。

  舒苒寧眉細想，從她搬進來後，貌似沒見過沈御京運動，可他這身材，是如何保持的。

  跟她以前的散打教練相比。

  嗯，沈御京的好像更好看一些。

  -

  等工作人員把盆栽放好，舒苒飯菜也正好端上桌。

  她回頭往客廳跟露台掃了一圈，沒瞧見沈御京身影，等再次從廚房出來，他人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

  舒苒把筷子遞給他時，眼神不經意在他身上掃了眼，坐下後，隨意問了句：「你原來是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難怪找了一圈，沒看到他。

  沈御京擡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身子懶懶靠向椅背，並未開吃，而是仰頭看著她，嘴角淺勾：「怎麼，剛才沒看清楚，有點失望？」

  舒苒剛夾起的紅蝦，因他這話又掉入盤中，遲緩地擡眸，就看到沈御京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片刻的沉默後，舒苒輕咳一聲，坦然道：「沒失望，已經看清楚了。」

  「……」

  沈御京笑意微斂，而後理解般地點點頭：「也是，我身上能遮掩的地方，已所剩無幾了。」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舒苒被飯粒嗆到，低頭猛咳了起來，忙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幾口，這才有所緩解。

  須臾，她擡頭定定望著他，臉上表情極為認真：「沈御京，你知道馬太效應嗎？」

  沈御京挑眉，沒說話。

  舒苒低頭去看盤中的紅蝦，拿起一隻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平靜解釋：「有些話說多了，就會形成馬太效應，沒準那天真會實現的，所以我建議你這樣的話，以後還是別說了。」

  沈御京似乎對她這話來了興趣，勾唇反問：「噢，若真要發生了呢。」

  舒苒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誠懇看著他：「到那時候，我將不會再去控制我的眼睛。」

  「……」

  這頓飯，是舒苒有史以來吃得最快的一次，顧不上客氣收拾碗筷，拉開椅子，淡然地走回房間。

  只是關上房門的那一瞬，她後背抵著門，猛吸了幾口氣。

  擡手拍拍胸口，也不知是跟沈御京相處久的原因，她察覺自己也開始不要臉了。

  啥話都敢說，什麼東西都敢看。

  黐線！

  她真要瘋了。

  舒苒洗完澡又把頭髮吹乾，準備拿出電腦忙一會工作，才猛然想起，進門時她放玄關柜上了。

  快速換上一套居家服，舒苒小心翼翼開門往外瞧了眼，沒聽到動靜，這才躡手躡腳走了出去。

  從玄關拿上電腦一回頭，她就對上從廚房端著果盤出來的沈御京。

  沈御京偏頭在她身上打量幾眼，問道：「幹嘛偷偷摸摸的？」

  舒苒扯唇：「沒，就電腦忘拿了。」

  「哦，那正好，過來吃水果。」

  沈御京擡腳去了客廳，將果盤放茶几上，仰頭看她：「還傻站著幹嘛，過來啊。」

  舒苒掃了眼果盤裡的那幾顆草莓，如果沒記錯的話，一顆草莓的單價就得二十多塊，思忖片刻，她擡腳走了過去。

  此時電視被沈御京打開，他隨意挑了個頻道，邊吃水果，邊漫不經心看著。

  舒苒把電腦放在身側，彎腰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水潤多汁瞬間盈滿整個口腔，心想，還真是一分錢一分貨。

  就跟今晚吃的那盤紅蝦，貴的口感就是不一樣。

  連吃了兩顆草莓，舒苒才想起買單的帳目還沒算，扭頭去問另一側的沈御京：「對了，購物小票還在你那裡嗎？」

  沈御京回頭看她：「要小票幹嘛？」

  舒苒快速咽下口中的草莓，正色道：「我看一下，應該給你轉多少錢。」

  話落，久久沒聽到沈御京的回覆。

  金錢這個話題好像從她入住後，他們就沒談論過，舒苒覺得現在有必要說清楚，不然老占他便宜，心裡會過意不去。

  舒苒微抿了下唇，決定直接點：「當初我們沒說清楚，入住後生活開銷需要怎麼分配，我知道你可能不在意這些，但是，住進你家已經占了很大便宜了，如果生活開銷還需要你出，我會——」

  「舒苒。」

  沈御京打斷她的話，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仔細聽，又能察覺到幾分不太明顯的無奈。

  「一定要跟我算得這麼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