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半開放式的餐廳並不小, 甚至能抵她之前的大半個客廳，卻由於他這句話，空氣滯帶好幾秒。

  ——「嫁給我, 你賺了。」

  舒苒細細品讀他這句話，目光再次落在那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上, 腦海里突然冒出網上看過的一段順口溜。

  ——「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解得了代碼, 寫得了文章。」

  這句話，好像把沈御京徹底詮釋了, 如此分析來看。

  

  她好像……是賺了吧。

  盯著這滿滿一桌菜，舒苒難得順從他一次：「嗯, 是賺了。」

  沈御京垂眸瞧她好一會後, 忽而笑了：「行，你明白這點就好，也不枉我做這一大桌菜。」

  過了幾秒, 舒苒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 扭頭去看他：「不是應該我做飯感謝你嗎，你怎麼還做上了？」

  「噢, 這不是你設計的產品成功開發嗎。」

  沈御京解開胸前的圍裙放在一旁，笑著拉開椅子坐了下去：「作為你名義上的老公, 不該做頓飯表示慶賀？」

  「……」

  舒苒動了動唇, 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倉皇錯開他看來的視線, 低頭去拉椅子, 很輕的說了句：「謝謝。」

  「客氣。」

  沈御京也不再看她，視線轉而落在桌前的飯菜上：「快吃吧, 有些菜可能涼了。」

  「哦，好。」

  可能是中午沒吃飯，飢腸轆轆的肚子已經在抗議，舒苒拿起筷子沒再客氣，夾了塊糖醋排骨放入口中，幾秒後，眼底閃過驚訝。

  味道倒是意料之外的好。

  排骨的鮮嫩與糖醋的酸甜結合，瀰漫在口腔，味道極其豐富。

  擡眼時，正好與沈御京看過來的目光撞上，舒苒忙咽下後，誠懇點評：「你做的糖醋排骨味道很好，我有時都掌握不好這個甜度。」

  「簡單，算好比例就行。」

  沈御京勾唇笑了下，這才拿起筷子開吃，臉上的愉悅掩飾不住：「炒菜並不是很難的一件事。」

  「嗯，是不難。」

  舒苒點頭默默吃著菜，遲疑了幾秒，擡眸反問：「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做飯？」

  「……」

  沈御京臉上笑容微斂，他放下筷子，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視線落在對面吃菜的舒苒身上，語氣閒閒道：「平時就我一個人，嫌麻煩。」

  舒苒吃了口菜，又擡眸看向他，含糊不清道：「所以你是因為家裡多了一個我，所以才有了做飯的欲望。」

  沈御京眉梢未挑：「算是吧。」

  「那這麼說來。」

  舒苒把飯菜咽下後，一臉正色地望著他：「你應該感謝我。」

  沈御京不理解她這話是什麼邏輯，好笑道：「我為什麼要謝你？」

  「因為我的到來，你不用吃外賣，算是間接拯救了你的健康。」

  舒苒想到今年315曝光的後廚衛生及過期食品，越發越覺得自己說得有道理，語氣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所以，我不值得你感謝？」

  「……」

  沈御京被她這話氣笑，幾秒後，無奈點頭：「行，你這麼說也對，作為感謝，這頓你多吃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

  舒苒確實是餓了，埋頭認真吃了起來。

  沈御京沒忘記她上次吃多胃不舒服的情況，上下掃她一眼，又出聲叮囑：「別真吃多了，我半夜還得送你去醫院。」

  「……」

  舒苒咀嚼的動作稍頓，擡眸看他一眼，表情有點不自然：「我，中午沒吃飯。」

  沈御京眼皮抽了抽，拿起公筷又給她盤裡夾了塊魚，像是拿她沒轍：「吃吧，大不了我等會下樓，幫你去買健胃消食片。」

  「其實，可以不用下樓。」舒苒扭頭在屋內環視一圈，試著提議：「吃完飯，我們可以打掃一下家裡的衛生，就當消食了，你覺得呢？」

  她搬過來快一周了，貌似還沒打掃過。

  沈御京輕扯了下唇，瞥她一眼後，低頭去吃菜：「以後這種事你自己做主，我配合就行。」

  舒苒彎了下唇：「好，那我現在多吃點。」

  「……」

  -

  飯後，兩人分工合作，一起把剩下的飯菜收進廚房。

  從餐桌上收拾完最後一個盤子，舒苒戴上手套，轉身去看沈御京：「廚房我來收拾，客廳交給你可以嗎？」

  沈御京盯著她的手套看了幾秒，忽而擡手扯了出來，自顧自戴自己手上：「不用，這裡交給我就行，你去打掃客廳。」

  舒苒愣了下，再低頭，手套已經被他戴在自己手上：「……你可以嗎？」

  廚房面積不大，但清理的東西很細微，每個角落都要擦拭，油煙也比較多，似乎不太合適他這位大少爺打掃。

  沈御京緩緩擡頭，懶散的瞥了她一眼：「怎麼，你是嫌客廳大，一個人搞不定？」

  「……」

  舒苒眨眼，剛要出聲解釋，就聽到他後面的話：「行，一會兒我過去幫你。」

  看他已經認真清理起來，舒苒沒再說話，默默轉身去了客廳。

  客廳面積是大，但除了少量的灰層，幾乎都是些不需要挪動的固定物品，只需抹布擦拭就好。

  這麼算起來，比打掃廚房輕鬆多了。

  等舒苒拖完地，再用吸塵器把灰黑色地毯吸了一遍，最後擦完每個陳列擺設，沈御京還沒從廚房出來。

  她將手洗淨，打算整理沙發上的玩偶和抱枕，就在這時，沈御京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舒苒，你過來一下。」

  舒苒拿玩偶的動作一頓，停留幾秒後，起身去往廚房，看到沈御京擡手抵著櫥櫃門，開口問：「怎麼了？」

  沈御京回頭，下巴朝料理台上的醬料點了點：「你把那些遞給我。」

  舒苒低頭看了眼，好像都是些平日很少用到的醬料，腦中莫名想起前不久姜阿姨在挑選醬料的情形，心裡瞭然，這些應該都是她買的。

  舒苒走上前把醬料一個個遞給沈御京，看著他整齊擺進櫥櫃，善意提醒：「你都放入櫥櫃，阿姨過來可能會找不到。」

  況且上排的櫥櫃那麼高，她踮起腳，也只能碰到靠外的醬料，姜阿姨比她矮些，估計更碰不著了。

  「她過來再說，現在放在下面礙事。」沈御京見她不動了，挑眉：「繼續拿呀。」

  「哦。」

  舒苒回神，忙擡手遞給他，隨口問道：「你是怎麼學會做飯的？」

  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還以為像沈御京這樣的大少爺，會是個五穀不分，醬料不懂的人。

  很難想像他竟然會做飯，最主要味道還不錯。

  「剛出國那幾年，因吃不慣國外的食物，被迫學的。」

  沈御京將醬料擺放好，關上櫃門，低頭去洗手：「從最簡單的西紅柿炒蛋，到成功完成一道紅燒肉，才覺得做飯也不是很難。」

  舒苒靜靜望著低頭洗手的沈御京，思緒有些恍惚，這一幕，她好像在明華高中的洗手台見過。

  記得那天是上體育課，下午陽光正好，幾縷光線從樹蔭灑下，落在他微低的側臉上，根根分明的睫毛，在光影里晃動著。

  因破譯密碼的事被沈御京懟了後，舒苒心底就把他判斷為不好相處，且不好說話的人。

  所以看到他站在水池旁，也就沒敢過去。

  想著，還等他洗完先。

  可舒苒等了好半天，都沒見他有離開的跡象，她回頭瞥了眼，在操場揚聲說教的體育老師，深怕晚回去被罰，心裡急得不行。

  實在沒辦法，舒苒只能當作他不存在，擡腳慢悠悠走了過去。

  此時的流水聲還在繼續，舒苒實在好奇，想知道沈御京到底在洗什麼，需要耗費那麼長時間。

  只是她沒料到剛側頭，就對上沈御京擡起頭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熟悉的眼神讓舒苒頭皮發麻。

  這次沒等他開口，她先鎮定出聲：「同學，麻煩讓讓。」

  沈御京很輕地挑了眉，視線從她臉上細細掃過，而後垂眼，落在她跟前的水龍頭上，懶散扯唇：「怎麼，還不死心。」

  舒苒懵了好幾秒，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麼？」

  「這裡那麼多水龍頭，非要用我這個。」

  沈御京似是想到什麼，輕笑了下：「就算想跟我搭訕，也不需要用這麼土的辦法吧。」

  「……」

  現實的流水聲，讓舒苒猛然回神，感覺當時的畫面亦如此刻。

  沈御京擦完手轉身，一擡眸就對上舒苒直勾勾的眼神，片刻後，扯唇輕笑：「怎麼，被我帥到了。」

  舒苒凝噎幾秒，不知如何解釋，只能急中生智地扯謊：「不是，我是被你的發量驚到了，像你們研究編程代碼的，沒有禿頂……」

  注意到沈御京的神色，她又溫吞改口：「嗯，很神奇。」

  沈御京靜靜望著她，沒說話。

  舒苒扯了扯唇，故作鎮定地轉過身，仰頭一本正經地檢查廚房衛生，之後很客觀地評價：「還行，挺乾淨的。」

  沈御京徹底被她這話氣笑了，擡頭順著她的目光瞧了眼，揶揄道：「房頂可不是我擦的，你別夸錯了。」

  「……」

  舒苒摸了摸鼻尖，覺得還是不要待在這為好，忙轉移話題：「那個，我客廳還沒整理完，就先出去了。」

  她擡步就要走，身後的沈御京突然冒出句：「有些常用的調料沒有了，明天下班，我們去趟超市吧。」

  舒苒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胡亂點頭：「好啊，我都行。」

  之後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

  次日吃完早餐，舒苒再次蹭了回沈御京的順風車。

  連坐過好幾次後，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其實也可以去買一輛電動車，方便騎行上下班，這樣她可以把節省下來的時間，去做些別的事。

  舒苒邊走邊在琢磨，越發覺得這事靠譜，腦子中剛敲定這個想法，又後知後發現，人類真是個貪婪的動物，一旦適應了便捷，動腦費力的事就不願意去幹了。

  她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舒苒推開辦公室門，聶楚楚也緊跟著走了進來：「舒苒姐，秦明在技術部等你，說是要商討設計前端頁面的事，你是現在過去，還是要等一會兒。」

  「我現在就去。」

  舒苒彎腰拿去桌上文件夾，偏頭去看聶楚楚：「APP上那幾個主推功能的應用程式，你單獨列印一份給我，我有用。」

  聶楚楚應聲：「好的，我一會兒交給你。」

  「不急，明早能給我就行。」

  舒苒與她一同出了辦公室，而後轉身進入技術部。

  前期開發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前端頁面設計尤為重要，良好的前端設計和開發，可以給用戶一個更好的體驗，所以他們一點也不能馬虎。

  舒苒一整天都待在技術部，臨下班，才想起昨晚答應沈御京去逛超市。

  她本想留下來加班的想法泡湯，現在只能收拾東西準時下班。

  臨出門，把筆記本電腦也帶了回去。

  -

  沈御京說在地下車庫碰面，舒苒找了好半天才看到那輛熟悉的庫里南。

  她偏頭往四周看了一圈，沒瞧見有同事經過，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沈御京胳膊悠閒地抵在車窗上，聽見腳步聲偏頭，恰好瞧見偷偷摸摸上車的舒苒，無奈笑出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的接頭人。」

  舒苒坐好後，低頭正打算系安全帶，忽然聽到他這話，頓了好一會兒，才解釋：「不是，我怕被同事看到會誤會。」

  「你就算大大方方也沒人看見。」

  沈御京見她系好安全帶，緩慢轉動方向盤，駛出地庫：「京舟的員工不停這一層。」

  「為什麼？」

  舒苒不會開車，對這邊的地下停車場不熟悉，也不清楚這些。

  「你找過來的時候，就沒發現電梯不能抵達這一層？」

  舒苒想了想，她確實是往下拐了一層，才看到他的車：「嗯，我找了好久才看到你的車。」

  沈御京笑著解釋：「這層只有專屬電梯才能抵達，而京舟的員工幾乎是踩點上班，不可能花時間多走一層去乘坐電梯，何況這棟大廈並不缺停車位。」

  聽完他的解釋，舒苒瞭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幾秒後，她又忽地扭頭去看他：「你怎麼知道，京舟員工都是踩點上班？」

  別的部門她不清楚，但技術部絕對是。

  沈御京熟練匯入車流，目視前方路況時，勾唇笑了笑：「執勤表，我電腦能看到。」

  「……」

  哦，她差點忘了他是京舟老總，他有這個權利。

  沈御京把車開到了一家離他們小區不遠的超市，找地方停車的間隙里，舒苒朝窗外看了眼。

  這家超市她好像沒來過，擡眸看清超市的名字時，才知道是家會員制的。

  舒苒不清楚沈御京剛回國對這些有沒有了解，猶豫片刻，偏頭提醒：「他家好像是會員制的，需要辦會員才能進去。」

  沈御京無所謂地哦了聲，提醒她解開安全帶下車。

  「……」

  舒苒見他關門走了下去，忙推門跟著，怕他不理解什麼是會員制，再次上前解釋：「就是需要花錢辦卡，還是不能退的那種。」

  聽到這話，沈御京貌似才有些反應，他停下腳步轉向她，懶散啟唇：「哦，多少錢不能退？」

  舒苒仔細想了想，擡手比了個數字：「兩百六。」

  知道他不會在乎，但如果只來一次，他們辦這個卡就不合算了，若是這樣，她還不如去小區旁邊的清湖市場，用這個錢能買很多調料品了。

  沈御京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裡走：「行，那我們不給他掙這個錢。」

  舒苒錯愕一瞬，理智提醒：「若不給的話，我們可能進不去。」

  「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

  舒苒望著語氣拽上天，還勢必要跟別人鬧上一場的沈御京，上電梯時默默與他拉開距離。

  等會兒吵架的時候，她得離他遠點。

  下電梯後，舒苒腳步故意放緩，等沈御京到了超市入口，她停下，暗中觀察了一會兒。

  沈御京跟工作人員交涉完，忽地覺得不對勁，扭頭尋找一番，這才看到站在電梯處，正隔岸觀火的舒苒。

  他無奈勾唇：「站哪幹嘛，過來。」

  舒然聽到他的呼喚，又察覺沒鬧出什麼大動靜，快步走了過去：「能進嗎？」

  「為什麼不能？」

  沈御京口吻依舊很拽。

  舒苒看了眼兩旁的工作人員，默默跟在沈御京身後，等與她們拉開些距離，小聲詢問：「你辦卡了？」

  「沒有。」

  沈御京擡手拿了個購物車：「不說了，不讓他掙這份錢。」

  「……」舒苒眨眼，盯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哦，那你個人魅力還挺強，出賣顏值就能進來。」

  超市門口的工作人員都是女性，剛剛她回頭時，兩人嘴角還帶著笑。

  沈御京腳步忽停，舒苒沒注意差點撞了上去。

  她退後兩步，仰頭看他，弱弱問：「怎麼…不走了？」

  沈御京斂眸看著她，嘴角似笑非笑地反問：「舒苒，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