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女孩小心翼翼地試探從頭頂落下, 沈御京喝奶茶的動作倏頓，但目光仍舊盯著不知名的電視劇看了好久，之後這才緩慢仰頭, 看向一旁的舒苒。

  客廳的燈光沒全開，只留有頭頂那盞暖燈, 她低頭看他時，濃密纖長的眼睫, 在燈光下投射出一層很淺的陰影。

  女孩白皙的臉頰透亮, 眼瞳里卻閃著細碎的流光，期待他的答案。

  沈御京默了會兒, 緩聲笑了：「幹嘛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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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苒動了動唇，再次提到那晚的事：「我以為你是在因為那件事而不高興, 所以……」

  沈御京目光定定看著她, 慢條斯理吸著奶茶，眉梢微挑：「繼續說，所以什麼？」

  舒苒深吸口氣, 直言道：「為了躲避這個話題, 你選擇去出差。」

  他突然出差還不告知，舒苒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這個。

  沈御京聽到這話, 神色愣了下，隨即忽而笑開：「舒苒, 是你小氣, 還是我小氣？」

  「……」

  舒苒抿唇沒說話，心裡卻想, 當然是你小氣。

  沈御京見她抿唇不語, 輕扯了下眉頭，無奈道：「得, 看來你以後可以改名了。」

  舒苒茫然看他：「這跟我名字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沈御京彎腰將奶茶放茶几上，姿態慵懶地往沙發背一靠，似笑非笑望著她：「我出差呢，當然是有正事，並不是你所說的逃避，再說，那晚我已經表明了我的想法，是你執意要分那麼清楚，才會曲解我的意思。」

  舒苒沉默了一瞬，反駁他話里的漏洞：「可你出差，並沒給我發信息說明。」

  不是她想了解他的私人行程，只是他說過外出會報備，而她遵守的這個約定，某人卻失約。

  所以在她看來，他就是沒有契約精神的表現，才會導致她出現這種想法。

  沈御京仰首盯著舒苒臉上那抹較真，沒忍住笑了起來：「舒小苒，以後你就叫這個名吧。」

  舒苒眼眸轉了轉，沒明白他忽然幫他改名的動機是什麼，只覺得這名字聽著彆扭：「我原來的名字挺好的，不用改。」

  「好嗎？」

  沈御京興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幾眼，話裡有話道：「心眼不大的人，若名字里不帶個小字，都體現不出你性格。」

  「……」

  如果這不是在他家，舒苒真想上前揍他一頓。

  小心眼的人明明是他！

  舒苒深吸了口氣，好脾氣地不跟他計較，正打算轉身回房時，又被沈御京喊住：「對了，我媽明天叫我們回去吃飯，你有時間嗎？」

  舒苒腳步微停，垂眸認真想想，明天她除了在家工作，並沒有什麼事：「有的，你出發前通知我一聲就行。」

  沈御京看著她的背影，又補充：「下午才出發，不用著忙，也不用早起。」

  舒苒頭也不回地應聲：「嗯，知道了。」

  「還有？」

  「……」

  舒苒腳步頓住，暗嘆了口氣，直接轉過身，耐心問：「有事，你能一次性說完嗎？」

  沈御京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奶茶，勾唇笑了下：「舒小苒，謝謝你的奶茶。」

  「……」

  舒苒抿唇看了他好半晌，轉過身時，被氣笑了。

  李樂彤說得沒錯。

  沈御京說話真氣人！

  -

  想著明天是周日，舒苒回房間後沒再加班，洗完澡，側躺在床上玩了會手機，有困意來襲，便早早睡去。

  次日是睡到自然醒，時間卻依舊還早，七點不到。

  舒苒從床上翻身坐起，偏頭時，陽光已從窗簾縫隙灑入，在光潔的地板上映出一道明亮光柱。

  掀開被子下床，她順勢伸手按下自動窗簾的按鍵。

  暖融融的晨光隨著窗簾往兩邊移動，光線毫無遮擋地闖入，黑暗瞬間被光明吞沒。

  舒苒擡步上前，望著遠處的風景，伸伸胳膊，壓壓腿，這似乎是她起床，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以前在她家陽台上，鍛鍊起來比較方便，自從搬來這裡，由於不好意思去沈御京家露台，只能在屋裡隨意松松筋骨。

  舒苒擡腳把一隻腿放在桌角，身子往下壓，直到臉頰緊貼到小腿處，停留幾秒後，又緩慢起身，輕吐一口氣。

  這樣的動作需要重複好幾次，才能換到另一條腿，當她臉頰的方向對準露台時，餘光閃進一抹熟悉的身影。

  舒苒呼吸一頓，就著這個姿勢沒敢動，眼睛直愣愣望著在露台外，正在打電話的沈御京。

  男人身穿黑色運動服，模樣看似剛從健身房出來，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拿著毛巾擦拭臉上的薄汗，緊身的速乾衣，勾勒出他勁瘦有型的身材，晨光從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划過，如同刀削般，沒有一絲多餘的肉。

  舒苒心裡默默祈禱他千萬別轉身的同時，也儘量把自己身體下壓，避免與他視線相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御京不知是在跟誰聊天，他話不多，偶爾能聽到他簡短地回應。

  舒苒幾次調準呼吸，感覺腿部肌肉逐漸壓麻時，餘光里的那抹身影才消失不見。

  她忙不疊站起身，雙手抱著那條發麻的腿，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舒苒擡眸朝露台瞅了眼，心想，看來以後拉筋，窗簾都不能打開了，太不安全。

  梳洗完畢，舒苒本想出去做個早餐，卻發現沈御京已經在廚房忙碌。

  她走近的腳步忽停，望著那道高大的背影有些失神。

  原來沈御京是每天早上起來先運動，之後才返回廚房做的早餐。

  舒苒偏頭看了眼她從未踏入的健身房，視線又挪到沈御京身上。

  此時他已經把運動衣換下，穿了身舒適的休閒裝，整個人清爽隨性，頗有一種雨後春筍的朝氣。

  或許是看過他的身材，舒苒對著他的背影，也能想像他勁瘦腰腹，發達的肌肉線條，尤其是那排塊狀的腹肌，在腦中揮之不去。

  沈御京並未發現舒苒的存在，直到端著盤子轉身，看到這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忽而勾唇。

  「目光收一收，看著有些猥瑣。」

  「……」

  舒苒猛然回神，忙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若無其事落在他手中的瓷盤上，微微扯唇：「你都做好早餐了？」

  見他目光還放在自己臉上，舒苒擡步上前接過：「我來吧，你辛苦了。」

  沈御京看著疾步去往餐廳的舒苒，無聲笑了下，又轉身進了廚房。

  舒苒拉開椅子坐下後，垂眸盯著桌上那盤高達乳酪加黑胡椒麵包，心想這搭配是不是太干時，眼前突然出現一杯熱牛奶。

  順著視線上移，沈御京已經端著另一杯，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舒苒客套地說了句謝謝。

  沈御京慵懶地喝了口牛奶，緩聲開口：「吃完早餐，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忙完回來再接你一起去我爸媽那邊。」

  「不用麻煩你回來，我自己可以打車過去。」

  舒苒輕咬了口麵包，眼神閃躲地看了眼沈御京，語氣真誠：「你只要告訴我具體地址就行，我能找到。」

  她記憶還行，只要去過一次的地方，路線都忘不了。

  「不麻煩，反正也要回來一趟。」

  沈御京放下牛奶望向舒苒，唇角牽起一抹弧度：「舒小苒，怎麼感覺你看到我有點心虛呢。」

  「……沒有啊。」

  舒苒又故作鎮定地咬了口，舉止泰然的樣子。

  她自然不會承認，剛剛盯著他背影胡亂臆想的事。

  沈御京揚了揚眉，狐疑的目光從上至下掃了她幾眼，得出結論：「你是偷看了什麼不該看的事，所以才不敢直面我？」

  「……」

  舒苒登時被他這話給噎住，低頭使勁咳嗽了兩聲，忙端起牛奶灌了半杯，氣息平穩後，才出聲解釋：「沒有，我這不是剛從房間出來嗎。」

  沈御京點頭：「也是。」

  舒苒剛要鬆一口氣，又聽他說：「你早上是不是在房間裡運動來著？」

  「咳咳——」

  這次舒苒直接被牛奶嗆紅了臉，連忙低頭去拍胸口，感覺整個胸腔都在翻滾。

  沈御京見狀，忙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後，幫她輕拍後背：「急什麼，又沒人催你。」

  他說著，擡手抽出紙巾遞給她：「舒小苒，你到底在心虛什麼，喝個奶都能嗆到。」

  舒苒搖頭，擦拭完嘴角後，仰頭看他：「沈御京。」

  沈御京垂眸：「嗯？」

  「我以後能去你健身房裡運動嗎？」

  舒苒盯著他臉上表情看了幾秒，老實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房間裡的桌子太矮了，我壓腿的時候，會腿麻。」

  是真的麻，她那會兒坐在地上緩了好半天，才能扶著桌角站起身，她身高本來就高，桌子高度根本不夠，現在話被他戳開，她索性順水推舟，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沈御京挑眉盯著舒苒看幾眼，視線又落在她那雙大長腿上，忽然給氣笑了：「從你搬進來那天我就說過，我這裡沒有禁區，甚至連我臥室你都可以闖，誰還不讓你去健身房了？」

  舒苒望著他，彎了彎唇：「哦，那也要問問你的意思才行，既然這樣，那我以後就不客氣了。」

  「本來也沒要你客氣。」

  沈御京丟下這話，又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舒苒隨著他移動的方向看了看，心裡暗暗舒了口氣。

  可算把他那個話題給轉移了。

  -

  沈御京走後，舒苒回房間繼續打開電腦工作。

  直到下午三點，收到沈御京要她準備出發的信息，才關掉電腦起身。

  舒苒走到洗漱台前停留了片刻，覺得還是化個淡妝出門。

  之後又她從衣櫃拿出條素色連衣裙，裙子是昨天李樂彤非要她買的，吐槽她正裝太多，裙子太少。

  舒苒想著回他家吃飯也算是見家長，穿著上還是不能太隨意。

  等一切搞定，舒苒出房門時，玄關正好傳來動靜，一擡眸，兩人視線對上。

  舒苒率先彎唇打招呼：「你回來了？」

  沈御京收斂目光，輕點了下頭：「嗯，回屋拿個東西就走。」

  走近臥室，沈御京隨意晃了一圈，最後緩緩落坐在沙發上，盯著牆上掛的那幅壁畫，腦中卻在回想進門時，舒苒身上穿的那條裙子。

  淡淡的暖黃色，清新素雅，裙擺長度垂落在腳踝處，頭髮被她盤成高高的馬尾辮，露出光潔的額頭，清淡的妝容下，整個人散發著青春氣息。

  沈御京低頭看了眼腕錶，覺得時間差不多，起身走了出去。

  上車後，舒苒提議要他在清湖市場停一下，她下去買些水果。

  沈御京說不用，她卻不允：「去看叔叔阿姨，肯定要買些東西的，你稍等我一會兒，很快回來。」

  見舒苒執意開門下車，沈御京頓了片刻，也跟著走了進去。

  舒苒水果區挑了些新鮮的進口水果，等買完單正準備去拎時，視線忽而出現一隻大手，先她一步拎了起來。

  擡頭看到是沈御京，舒苒詫異道：「你怎麼進來了？」

  這邊人多，環境也不是很好，所以她並沒打算要他跟著進來。

  「買好了嗎？」沈御京不答反問。

  舒苒點頭，餘光不經意瞥見旁邊攤位的西瓜，動了動唇：「在買個西瓜可以嗎？」

  沈御京瞧見她微不可查地舔了下唇角，好笑道：「沒有什麼不可以，喜歡就買。」

  舒苒眼眸微亮，剛轉身走到旁邊的鋪位，就聽到身後的沈御京說：「舒小苒，你能不能別跟我那麼客氣。」

  舒苒回頭看他。

  「就像你早上說不會再客氣了。」

  沈御京笑著走到她跟前，擡手很輕地敲了下她額頭：「才說過的話就忘了，能不能長點記性。」

  舒苒下意識揉了揉額頭，指尖覆上那一刻，她似乎還能感受到，沈御京殘留在她皮膚上的餘溫。

  舒苒不自在地微垂下眸，腦中不由想起沈御京這兩次說過的話。

  ——「一定要跟我算得這麼清嗎？」

  ——「你能不能別跟我那麼客氣。」

  收回思緒，舒苒餘光偷瞄了眼沈御京，突然意識到，他似乎很不喜歡自己跟他太見外。

  沉默幾息後，她輕點了下頭：「好，我記住了。」

  -

  兩人進門時，姜韻清正跟沈智明在廚房備菜，聽到玄關傳來動靜，她扭頭看了一眼，瞧見是舒苒他們，一把丟下手中的食材。

  「兒媳婦，你來了。」

  舒苒聽到這個稱呼恍惚了下，隨即才笑著應聲：「阿姨好。」

  姜韻清笑著走近，看到他們提過來的水果，擰眉嗔怪：「不是說了，過來什麼也別帶。」

  沈御京瞧了眼不知如何接話的舒苒，笑著把西瓜遞給姜韻清：「媽，你拿進去放冰箱，飯後吃。」

  「你想吃自己拿去冰。」

  姜韻清還想跟舒苒說會兒話，沈御京又扭頭補了句：「不呢，是你兒媳婦想吃。」

  「……」

  舒苒微窘，忙擡眸瞪沈御京一眼。

  她是想吃，但不也想著是大家一起吃嗎。

  姜韻清瞧見小兩口這般小動作，彎唇笑了：「哎呦，你早說嘛，小苒要吃，我把冰箱騰空也要冰上。」

  「……」

  看著姜韻清抱著西瓜走進廚房後，舒苒扭頭去看一旁還咧嘴笑的沈御京，小聲提醒：「其實你應該維護好我的形象，塑造一個乖巧懂事的兒媳婦。」

  沈御京笑著挑眉：「原因呢？」

  舒苒又看了眼廚房，壓低聲音解釋：「只有這樣，阿姨他們才會對我更加滿意，這不僅對你有利，對我們這段關係而言也會更牢固。」

  話落，沈御京嘴角笑意收斂，嚴肅正經地看著她：「舒小苒，我們都結婚了，你以為還能逃得掉？」

  「……」

  舒苒眉心忽跳，仰頭愣怔地望著他，莫名覺得他這話很驚悚。

  沈御京嘴角鬆了下，而後又重新彎起：「反正這輩子是沒那個可能了。」

  「下輩子嘛。」

  沈御京停頓了下，語氣帶著漫不經心地散漫：「也夠嗆。」

  「……」

  這話像是某種詛咒，又像是隱形的捆綁，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舒苒盯著眼前的沈御京，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湧入腦中，遲疑片刻，弱弱問了句：「我是落入某種組織了嗎？」

  沈御京挑眉：「？」

  舒苒舔了下唇，說出猜想：「比如，騙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