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章

  第五 章

  「臭小子，你說什麼，當然是我請小苒——」

  姜韻清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忽地扭頭看向舒苒，笑問：「小苒，你跟我兒子認識？」

  舒苒看了眼站著不動，似乎並沒有要出聲解釋的男人，輕扯了下唇：「嗯，我在京舟上班，您兒子，是我老闆。」

  聽到「老闆」兩個字，沈御京嘴角笑意瞬間斂沒。

  「哎呀，天下還有這麼巧的事呢。」

  姜韻清聽到兩人有這層關係，笑著跟沈御京講述，舒苒在菜市場幫助她的事，而後，又嚴肅叮囑：「事情你已經知曉了，以後在公司你可要多照顧小苒一些。」

  舒苒聽明白姜韻清話里意思，急忙出聲：「不用的姜阿姨，我職位沒那麼高，平時碰到沈總的機會不是很多。」

  公然徇私舞弊，她可不敢。

  何況，沈御京就比較忌諱這種行為。

  

  這期間，沈御京一直沒說話，身子慵懶靠著沙發背，瞥見舒苒急得發紅的臉頰，默默別過頭，嘴角很淺地扯了下。

  「那也得要他照顧點你。」

  姜韻清才不管那些，兩人既然是同事，她心裡高興壞了：「小苒，別站著了，快進來。」

  說著，她又扭頭去看，坐半天不起身的沈御京，臉上秒換了副面孔：「臭小子，你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小苒手裡提著東西嗎，也不知道過來接一下。」

  哎，就她兒子這情商，啥時候才能領個兒媳婦回來，真要到了他三十，她六十，還當不上奶奶？

  聞言，沈御京偏頭掃了眼舒苒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眉心輕蹙，起身三兩步走到她跟前：「鬆手。」

  「呃……」

  舒苒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就已經俯下身去，或許是空氣不流通，他靠近的那一刻，她能清晰聞到沈御京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像初雪後的霜白松樹那樣清澈。

  「你再不鬆手，我媽又得罵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舒苒下意識鬆開，垂眸時，還能瞥見沈御京嘴角那抹玩味的笑。

  兩秒後，她淡然收回。

  原來沈御京在家人面前的狀態，跟在公司高冷疏離的模樣截然不同。

  私下他好像蠻愛笑的，上學的時候倒是沒發現。

  沈御京把她手裡的東西全接了過來，轉身時，腳步微停，下巴朝客廳方向擡了擡：「隨便坐，別客氣。」

  舒苒沒說話，之後就見他轉身去了廚房。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自己她，舒苒這才開始打量起這棟房子的格局。

  沈御京家的裝修風格是輕奢高級灰，目光所及的地方均是知名品牌的家私家具，全屋落地窗設計跟她想像的一樣，寬曠明亮，高挑的客廳完全不存在任何壓抑感。

  只是屋內陳設偏少，貌似居住的時間不長，像剛搬進。

  不過也是，沈御京剛回國，姜阿姨他們又不住這邊，看起來是會有些空蕩冷清。

  舒苒在打量房間格局時，姜韻清也透過廚房玻璃打量她。

  小姑娘文文靜靜的，臉上不帶一絲妝容，看著乾淨又舒服，不化妝五官還那麼美，這樣的女孩子世間少有。

  沈御京將水果和各類食材分類放好，剛轉身，就看到他媽扒在門框上，偷偷摸摸觀察舒苒的樣子，無聲勾唇。

  他索性也沒著急出去，而是雙手環胸，後背慵懶抵在料理台上，輕笑著喊了句：「媽，你這種行為看起來很變態，在國外會被抓的。」

  「……」

  姜韻清忙不疊直起身，偏頭瞪他一眼：「少在這唬我，我沒偷沒搶，憑什麼抓我。」

  她戴上圍裙開始準備做飯，低頭整理食材時，動作微停，笑著轉向沈御京：「兒子，你看小苒怎麼樣？」

  知道他媽什麼心思，沈御京忙站起身，擡步就要出門，胳膊卻被她拽住：「問你話呢，跑什麼？」

  每次都這樣，只要提到這方面的事，沈御京不是避而不談，就是找藉口推脫，從未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姜韻清板著臉，眼神帶著警告：「正式通知你一聲，今年再不帶個兒媳婦回來，你以後別叫我媽了！」

  沈御京氣笑：「不是媽，我剛回來，你就不能讓我歇歇？」

  「歇什麼歇，快三十歲的人了，你也好意思單身。」

  姜韻清看了眼坐沙發上的舒苒，扯著他悄聲問：「你就老實說，小苒這姑娘怎麼樣？」

  沈御京收起臉上笑意，順著視線望去。

  小姑娘微垂著頭，雙手搭在腿上，板正的身姿一看就是放不開，似乎察覺自己過於拘謹，她擡手拿過茶几上的財經雜誌翻看起來。

  大片陽光從窗戶灑落，光線勾勒出她清秀精緻的五官，鼻子挺翹，低頭時，垂下來的睫毛長而濃密，像兩把小刷子，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

  「你都沒問人家有沒有男朋友，就敢往家裡帶。」

  「我……」

  姜韻清只顧著高興，愣把這事給忘了，不過真要沒緣分成不了她兒媳婦，她也還是喜歡這姑娘：「算了，問你也白問，趕緊出去招呼小苒去。」

  沈御京：「……」

  -

  舒苒看得認真，全然不知這對母子在打她的主意，直到眼前出現一杯花茶，她愣了下，緩緩擡頭。

  「我媽買的，你湊合喝吧。」沈御京直起身，落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姿態隨意。

  舒苒收回視線，彎腰端起茶杯輕抿了口，玫瑰花茶，味道淡淡的不濃烈，她平時在家也會喝。

  「嗯，挺好喝的。」

  沈御京聽到這話，滑動手機指尖頓了下，側眸瞧了眼她，漫不經心回了句：「哦，喜歡就多喝點。」

  舒苒彎唇沒吱聲，一杯花茶逐漸見底，越發察覺跟他待在一個空間裡，空氣會滯帶。

  起身正打算要告別，她才發現自己買的菜，好像也被沈御京拿廚房了。

  幾番掙扎，舒苒決定還是不要了，放下杯子起身：「沈總，時間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恰好這時，姜韻清從廚房走了出來，笑盈盈地邀請：「小苒，你買的菜我也分不清是哪幾樣，要不中午就留這吃飯吧，正好感謝上次你幫我的事。」

  「不用阿姨，舉手之勞，用不上吃飯感謝。」舒苒這會只想趕緊走，哪還敢留下來吃飯。

  「小苒，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卻是救命之恩，我要真摔倒，事可就大了。」姜韻清極力挽留：「就多雙筷子而已，在那吃不是吃呢。」

  說著，她扭頭看向沈御京，眨眼示意：「你說呢，兒子。」

  沈御京平日也不太反駁母親的話，何況吃頓飯也沒什麼，偏頭看向舒苒：「嗯，留下來吧。」

  「……」

  舒苒怔住，沒聽出沈御京話里的態度，分辨不出他是歡迎還是不歡迎，但老闆開口，她若執意要走，是不是不給老闆面子，這樣對她日後的工作會不會有影響。

  幾番思考後，舒苒笑著點頭：「姜阿姨，沈總，那就打擾了」

  姜韻清笑：「不打擾，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完，她叮囑舒苒隨意坐，別客氣，便轉身去廚房忙碌。

  舒苒看了眼低頭去玩手機的沈御京，不想跟他待同個空間感受那份尷尬，更不好意思乾等著吃，提議：「那個，我還是去廚房幫幫阿姨吧。」

  不等他開口回答，舒苒同手同腳地跑進廚房。

  沈御京：「……」

  他沒凶她吧？

  怕成這樣？

  -

  姜韻清見舒苒要來幫忙，笑著說不用，可耐不住她的熱情，便同意了，誰知最後出鍋，四菜一湯里，其中有兩道菜是她炒的。

  這年頭，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小姑娘可不多，姜韻清看做事如此乾脆利落的舒苒，內心蠢蠢欲動，腦中忽然想到沈御京剛剛的話。

  「小苒，沒想到你廚藝那麼好呀。」

  舒苒邊切著配菜，邊笑道：「我喜歡做飯，平時下班早也是自己回家做，一來合口味，二來吃得放心。」

  嘖嘖嘖，就這般優秀的女孩子上哪找去。

  姜韻清滿心歡喜地看著舒苒，偏頭試探問：「像你這麼優秀的姑娘，應該有男朋友了吧？」

  舒苒切菜動作一頓，很快又回過神，扯唇：「沒有。」

  前男友出軌的事，她也不想見誰都說，更覺得沒必要。

  過去事，再去回想，只會讓她覺得噁心。

  姜韻清早被那句「沒有」聽得心花怒放，沒瞧見她遲疑的面色，笑著開口：「哎，那誰要娶到你，真幸福死了。」

  飯菜端上桌，姜韻清藉口喊沈御京去拿碗筷，硬把他拉進廚房，小聲道：「我已經幫你打聽清楚了，小苒沒男朋友，你努努力，爭取把她追上。」

  沈御京忽地挑眉，沉默幾息，低笑了聲：「媽，你以為是高考呢，光靠努力就行。」

  姜韻清被他這話氣到，擡手拍他：「那你說還要靠什麼，平時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誰敢靠近你，難道說句好聽的話，會要你的命。」

  沈御京不想跟他媽聊這事，從消毒櫃裡拿出碗筷，擦身而過時，丟下一句：「這事您就別操心了，小心把人姑娘嚇跑。」

  姜韻清還想說什麼，餘光瞥見低頭認真擺盤的舒苒，輕嘆了口氣。

  可不嘛，乖乖巧巧，還真怕嚇跑了。

  吃飯期間姜韻清不敢太熱情，一直克制著，夾菜也是點到為止。

  見舒苒愛吃她做的菜，客套邀請她下次再來。

  舒苒嘴上說好，心裡卻在打退堂鼓，有沈御京在場的飯局，她需要壯膽才能吃得下去。

  飯後，舒苒也不好意思久留，跟姜韻清打完招呼就走，她卻直接把沈御京喊了過來：「小苒就交給你了，把她安全送到家。」

  「……」

  舒苒微愣，下意識擡眸看向一旁的沈御京，急急忙忙開口：「不用了阿姨，我就住隔壁小區，很近的，不用勞煩沈總。」

  「這勞煩什麼，他吃完飯，也是要下樓消食的。」

  舒苒為難地抿了抿唇，心裡琢磨用什麼話拒絕，又不傷人時，頭頂忽然傳來沈御京散漫隨意的聲音：「走吧，我正好也要下樓一趟。」

  就這樣，舒苒被迫與沈御京出了門。

  -

  烈日西斜，陽光從枝葉的縫隙投向大地，風從湖面上穿過，帶來微微涼風。

  舒苒怕曬，一直靠著樹蔭下走，跟沈御京的距離不遠不近。

  而他好像並不怕曬，身材修長挺拔，站在走道上，一身乾淨的白衣黑褲，少了正裝的凌厲感，多了幾分慵懶隨性。

  舒苒收斂視線，偏頭打量周邊環境，忽然想到什麼，開口打破沉默：「沈總，你們小區房價現在是多少？」

  沈御京雙手插著兜，步伐快舒苒幾步，聞言，回頭看她一眼，嘴角輕勾：「怎麼，想在這買房？」

  舒苒搖頭：「沒有，幫朋友問問。」

  她哪裡買得起，就算打算買房，也不選這，背負太高的房貸，她怕喘不過氣。

  沈御京漫不經心收回視線，而後擡頭，隨意掃了眼樓層：「六七萬吧，時間太久，忘了，不過現在差不多八萬一平。」

  舒苒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了口氣，默默閉上嘴：「哦，那她應該買不起。」

  「……」

  兩個小區距離本就不遠，沒幾分鐘，就到了翠圓小區大門。

  在進出口處停下，舒苒回頭看向沈御京：「沈總，我到了，謝謝您送我回——」

  她話還未說完，胳膊忽地被他拽了下，身體下意識往前傾，緊接著一輛電動車從她背後疾馳而過。

  舒苒心有餘悸盯著那輛消失的電動車，輕舒了口氣：「謝謝沈總。」

  「不用。」

  沈御京雙手再次放進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帶著淡淡笑意：「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撞不是。」

  舒苒望著眼前的男人，他這副模樣及表情，逐漸與高中那位桀驁的少年重合，她眨了下眼，最後沒說什麼，扯唇打算離開。

  只是她剛轉過身，男人不輕不重地聲音落了下來。

  「喂，舒苒，你真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