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

  舒苒慢半拍地看向沈御京，目光在他臉上細細巡睃，不理解他這話是認出她了，還是特意提醒，他就是京舟科技新來的老總。

  

  不過很快，舒苒就從他微皺的眉頭分辨出，他確實是用老總的姿態提醒她。

  意思她沒看錯，昨天任職京舟總裁的人就是他。

  理清思緒，舒苒緩緩站直身，朝他淡定頷首：「沈總好。」

  沈御京眉梢微擡，定格在舒苒臉上的眼神，逐漸凝住。

  女孩貌似起床不久，眉眼素淨，皮膚清透無暇，臉上沒帶一絲妝容，卻仍漂亮像是帶了妝，簡單的白T搭配緊身牛仔褲，跟昨天那番職位形象相比，今日更多了幾分純淨柔美。

  或許是沈御京打量的目光過於直白，舒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沒洗臉就出門了，還隨意扎了丸子頭。

  原本淡定的心態，頓時變得窘迫無措起來，她不動聲色地別過頭。

  撇去多年不見的同學關係，他現在是她公司領導，就她這番不修邊幅的模樣，不知會不會有損她產品經理的形象。

  情急之下，舒苒只想轉移沈御京的視線，禮貌性問了句：「沈總，你也住這附近？」

  很明顯，能來這丟垃圾的，居住地肯定不遠。

  沈御京視線緩緩從她臉上下移，落在她腳邊黑色袋子上，從闖開的縫隙看去，是些男士的生活用品，他黑睫低垂，很淺地扯了下唇：「嗯，不遠。」

  隨即轉身，朝左側的小區擡了擡下巴：「喏，水岸銀庭。」

  「……」

  舒苒忽地偏頭看去，正是李樂彤跟她立下目標，說這輩子能住進這裡，死而無憾的小區。

  標準的公建化外立面設計，高端花園式住宅，現代感拉滿的同時整個立面的光影效果，像自帶景觀台的透視角度。

  而小區裡面的熱帶雨林綠化設計，她坐在自家樓頂，不知道欣賞過多少次，就連拍照都要從中取個景。

  舒苒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沈總，沒事我先走了。」

  她覺得沒必要再跟他聊下去，不管站在同學還是老闆的角度，越發覺得自己貧窶。

  同樣是明華高中出來的，差距怎麼會如此之大。

  人家是老闆，她是員工，人家住豪宅，她住豪宅旁邊的——

  嗯，翠圓小區。

  沈御京見舒苒扭頭就要走，出聲提醒：「垃圾不丟了？」

  舒苒邁出去的右腳倏地停了下來，垂眸盯著路面思忖片刻，硬著頭皮轉身：「哦，忘了。」

  這次不等沈御京幫忙，舒苒丟垃圾的動作乾淨利落，而後，扯唇朝他笑笑，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這一刻，她突然能理解，李樂彤上次在電話跟她瘋狂吐槽，說沒洗頭撞見男同學的尷尬。

  現在她撞的是老闆，尷尬值也不小。

  -

  舒苒到了常去的那家早餐店，要了兩屜小籠包，兩根油條，兩杯豆漿，掃碼成功，返回小區。

  推門進屋，舒苒彎腰換上拖鞋，一轉身，就看見剛出房間出來的李樂彤：「不睡了？」

  「嗯，不睡了，下午還有工作呢。」李樂彤打著哈欠走近，瞧見她手裡拿著的早餐，頓時來了食慾：「你下樓去買早餐了。」

  「嗯，有你愛吃的小籠包。」舒苒把早餐放餐桌上，進廚房拿了碗筷擺好後，轉身準備去洗手間：「你趁熱吃吧，我先去洗個臉。」

  李樂彤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時瞥了眼進入洗手間的舒苒，揚聲問：「苒苒，你沒洗臉就敢下樓啊。」

  往嘴裡塞了個小籠包，她含糊不清道：「底子好就是不一樣啊，我沒洗臉化妝，打死都不敢出門。」

  她最近老是加班，臉上長了不少痘痘，煩死了。

  舒苒隨意用清水洗了洗臉，刷完牙走到站在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喝了口，而後捧著杯子陷入沉思，兩秒後，扭頭問：「樂彤，我剛才要沒說洗臉，你能看出來嗎？」

  李樂彤正把油條泡豆漿里，聞言擡眸看她，打量幾眼後，認真評價：「你已經洗過臉了，感覺跟進門時沒差別啊。」

  舒苒失笑，上前拉開椅子，落座她對面：「別這麼誇我，時間久了，我會迷失自我的。」

  李樂彤愣了愣，隨後彎唇大笑了起來：「苒苒，自信點，你本來就有迷失自我的資本。」

  在她看來，舒苒從小到大就是優秀生，不管是成績，長像，人緣，脾氣，工作都是她們這群朋友中最出色的，她確實有這個驕傲的資本，可偏偏又活得很低調。

  舒苒喝了口豆漿，擡頭看向李樂彤：「我剛剛在小區外的垃圾站，看到沈御京了，一開始還以為是我沒醒酒。」

  「啊，他怎麼會在這？」

  李樂彤咽下口中油條，說出心中猜想：「你別說，他也住翠圓小區？」

  舒苒被她這膽大包天的猜想嗆到喉嚨，忙抽出紙巾擦嘴：「你覺得可能嗎？」

  堂堂京舟創始人，怎麼可能跟她住一個小區，就算再好的樓層，看起來也不合適他這種人住。

  反而，水岸銀庭才是匹配他身份的象徵。

  李樂彤哈哈大笑：「你說在垃圾站碰到他，我就順腦想的嘛。」

  片刻後，她低頭喝了口豆漿，隨口問：「那他住哪？」

  「水岸銀庭，你的死而無憾。」

  剛入口的豆漿直接從李樂彤嘴裡噴了出來，舒苒眼疾手快抽出紙巾，擋住桌前那盤小籠包，成功躲過一劫：「我還沒吃呢，你收斂點。」

  「我去！沈御京真他媽有錢！」

  李樂彤盯那棟小區很久了，終極目標就是在有生之年能住進去，可人比人氣死人，沈御京就比她們大一歲，現在不僅住豪宅，還是京舟科技的大老闆。

  她看著對面的舒苒，瞬間失去了鬥志，但轉念一想，她好像比自己更慘：「苒苒，沈御京現在不僅是你老闆，你們兩還成了鄰居，上班能看見，下班還得見，你這日子……」

  剩下的話她沒說，但確實好慘，誰他媽工作一天，想出門想散個步，都怕不小心碰到自己上司。

  舒苒沉默一瞬，點頭認同：「嗯，我也覺得挺倒霉的。」

  吃完早餐，李樂彤就走了，她下午還要去加班，從這邊過去的距離有點遠。

  舒苒有正常的雙休日，若沒意外情況出現，她這份工作算起來是比李樂彤的穩定。

  躺沙發上，她翻開手機工作群看了眼，到目前為止，羅永駐還是沒給她答覆。

  舒苒想著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從沙發上起身，進房間拿出電腦，繼續查找相關資料，她現在只能把想法和計劃做得更加完善，說服羅永駐的機率才能更高。

  這一整天，舒苒都在查AI智能的相關資料，甚至翻遍了整個APP系統，直到文件夾存了四千多字的計劃稿，這才滿意地扭動僵硬的脖頸，點擊保存。

  拉開椅子站起身，舒苒去廚房煮了碗面，吃完收拾乾淨，拿上睡衣洗澡，準備睡覺。

  次日，明媚的陽光從窗外灑入，在桃木色的地板上渲開，微風拂過，掀起一角白色紗簾。

  舒苒撐著床墊坐起身，高舉雙手對著虛空發呆兩秒，這才掀開被子下床。

  她習慣先去陽台伸伸胳膊，壓壓腿，從上往下看，不遠處叢林般的視野映入眼帘，腦中頓時想到了沈御京。

  舒苒邊壓著腿，邊仰頭看向對面那幾棟高樓，光滑的玻璃外牆，在陽光的反射下，璀璨又耀眼。

  沒準這個時候，他應該端著杯咖啡，正愜意地坐在沙發上，俯瞰窗外風景。

  -

  「沈御京！我今天要是不過來看一眼，你打算瞞著我跟你爸到什麼時候？」

  知道沈御京最近要回國，姜韻清沒事就往他這邊添置東西，想著他回來住，屋裡也能有點人氣。

  哪承想，她這剛打開門，人家正靠在沙發上，悠哉悠哉喝著熱奶茶。

  沒看錯，就是熱奶茶。

  一個大老爺們，也不知道從什麼起，喜歡上女孩子愛喝的東西。

  沈御京聽到動靜回頭，看到是他母親，彎腰放下奶茶，笑著站起身：「媽，您怎麼來了。」

  姜韻清換上拖鞋，把手裡東西放玄關柜上，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別跟我嘻嘻哈哈的，說，啥時候回來的！」

  「前天上午，剛下飛機就去公司了，忙了一天所以還沒時間跟您說。」

  沈御京上前扶過姜韻清，落坐在沙發上，輕聲安撫：「昨天跟周瞻他們聚了下，今天本來打算回家看您跟爸的，您就過來了。」

  「你呀，要是能在女孩子面前也能有這般態度，我孫子都能抱上了。」

  姜韻清說著，偏頭打量沈御京，見他氣色各方面還不錯，嘟囔道：「國外東西不好吃吧，媽給你做飯去。」

  到底還是心疼兒子，姜韻清吐槽歸吐槽，在吃飯的事情上也不耽誤。

  沈御京見母親起身去往廚房，懶懶出聲：「媽，我不餓，你別做了。」

  「現在不餓，等我做好不就餓……」

  姜韻清邊說邊打開冰箱，看到裡面除了幾瓶礦泉水，啥也沒有時，臉色驟變：「你回來兩天了，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你是吃什麼活下來的？」

  沈御京勾唇，擡手指了指桌上那杯奶茶：「喏，喝它。」

  「……」

  姜韻清氣得怒瞪他一眼，丟下一句我出去買菜了，轉身換鞋，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

  舒苒運動完後，進洗手間快速沖了個澡，出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

  這兩天都在忙工作的事，吃飯簡單敷衍，想到奶奶的叮囑，舒苒換上衣服，打算去趟菜市場。

  她平時喜歡在家裡做飯，也喜歡研究一些沒吃過的食物，對吃這方面，她還是挺熱衷的。

  早上陽光暖融融的，沒有午後那般炙熱，透過樹蔭灑在皮膚上，讓人舒適放鬆。

  上午的菜市場人滿為患，她擠入人群中挑選香菇，突然，身後有人喊她。

  「唉，小姑娘，是你呀。」

  聲音有幾分耳熟，她頓了片刻，順勢扭頭看去，正是那天打抱不平的阿姨。

  「嗯，阿姨好。」舒苒放下手中香菇，站起身，朝姜韻清禮貌一笑。

  「好好好。」能在這裡又碰到舒苒，姜韻清心裡高興又驚喜：「出來買菜呢。」

  「嗯，今天休息。」舒苒看到她手裡提著的食材，笑問：「您都買好了。」

  「差不多了。」

  姜韻清嘴角噙著笑：「這邊菜市場還挺大，我逛了半天也沒逛明白，賣醬料的地方愣是沒找著。」

  舒苒接過稱好的香菇，給老闆掃款成功，主動開口：「醬料位置有點偏，需要拐到後門入口，要不我帶您過去。」

  姜韻清笑得合不攏嘴：「那好啊，麻煩姑娘了。」

  一路過去，姜韻清又看到不少好食材，買完醬料回來，兩手拎得滿滿登登。

  舒苒來回看了好幾眼，最終決定上前幫忙：「阿姨，這些我幫你拿吧。」

  姜韻清哪好意思要人家幫忙，雙手往後躲：「不用，沒多重。」

  「沒事的阿姨，我力氣大。」

  是個陌生人就罷了，可她們見過兩次，還一路逛了那麼久，舒苒實在看不過去。

  姜韻清見舒苒已經彎下腰，便沒再客氣，適當分幾袋給她，誰知鬆手那瞬，被她全拿了過去：「唉，小姑娘，不用你全拿！」

  「沒關係的，我可以。」

  舒苒聽她一口一個姑娘叫著，又自我介紹：「阿姨，我叫舒苒，您叫我小苒就好。」

  「哎，你這孩子。」姜韻清彎唇笑道：「小苒名字真好聽，我姓姜，那你叫我姜阿姨就行。」

  舒苒笑著應聲，兩人一同出了菜市場。

  直到掠過她家小區門口，即將進入旁邊的水岸銀庭時，舒苒遲疑片刻，正要開口，阿姨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哎，這小區哪都好，就是太大了，單走回家的那段路程還需要十多分鐘。」

  姜韻清扭頭看向舒苒，笑著解釋：「我平時不住這，是我兒子住這裡，沒事就過來看看。」

  「……」

  舒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那我幫您送到家門口。」

  「哎呀小苒，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姜韻清心裡過意不去，要她送那麼遠。

  「沒事的阿姨，也不差這幾步。」

  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園區環境，舒苒越往裡走，越能理解，李樂彤為什麼以這裡為終生目標的心情。

  園林般的設計，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寬闊無遮擋，大片面積的園區綠化，中心位置還自帶幾百平的觀賞湖，微風拂過，帶起絲絲涼爽。

  兩人乘坐電梯抵達二十一層，一梯一戶的入戶設計，迎面就是玻璃隔板的入戶小花園，三七開的岩紋板大門，還沒進去，就能感覺到室內的寬曠。

  「姜阿姨，那我就不進去了，把菜幫您放門口行嗎？」

  姜韻清按密碼的手頓住，忙回頭看她：「那怎麼行呢，都到家門口了，進去喝杯茶再走。」

  「您不用客氣，我回家喝就——」

  「滴滴」兩聲，房門自動打開，屋內突然響起一道慵懶聲：「媽，你回來了。」

  舒苒未說完的話倏地停了下來，知道裡面人可能是姜阿姨的兒子，下意識循聲望去，只是看清那人時，目光忽頓。

  姜阿姨的兒子怎麼會是沈御京？

  沈御京看到舒苒那一瞬，表情微愣了幾秒，而後，挑眉輕笑：「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