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叫林秋讓。」

  第九十九章 「我叫林秋讓。」

  林秋讓在一片黑暗之中，昏昏沉沉的聽見一句熟悉的嗓音，說著要帶他回家。

  顯而易見，他是沒有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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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大，沒有一個地方是他的家，又何來帶他回家這一說？

  可是這個聲音很熟悉，像是已經聽過許多遍，卻偏就是想不起來，於是他緊緊閉著雙眼，之上是微微緊皺的眉頭，在苦惱著，挖掘著自己的記憶。

  終於終於，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之中，他想起了那個在一片漆黑森林之中，將他抱起的人。

  聲音寡淡低啞，像平靜無波的水面，清冽又沉冷。

  腦中驟然浮現一個場景，是他先前從未見過的，如同被封鎖了的記憶在剎那間被揭開。

  他想起，原來自己是有追上去的。

  喊著人別走，踉蹌又固執的朝著那個背影跑著，那人反倒是像故意放慢了步子在等他抓住他，於是他果真抓到了那輕飄飄的廣袖。

  「恩、恩人，你是神嗎？是不是聽到了我讓你救救我，你才從天上來的？」

  那人回過頭，一雙璨金色的眸子倒映著小孩灰撲撲的臉，半晌，搖了搖頭，如實道：「我是，從河底來的。」

  「？」林秋讓瑟縮了肩膀，腦袋也跟著縮了下去，「我害怕怪，但是我好像不怕你，你長得漂亮，比神仙還像神仙，比電視上的那些女明星還要漂亮，她們沒有這樣好看的眼珠子，閃亮亮的，像太陽。」

  男子眼眸中有光微微顫動。

  大抵是從未想到有人能將一條蛇與太陽連接在一起，又是縮著肩膀說怕他，又是膽大妄為的說他比女人還要漂亮。

  他不知該如何與人類交涉，於是沉吟片刻，「……我是蛇。」

  像是在強調：我是，你該離我遠點。

  哪知孩子上前晃了晃他的袖子，一雙淺褐色的瞳孔晃悠悠的盯著他，「還以為蛇會吃人。你不吃我，也好厲害啊。」

  我會吃你，只是現在還不餓。

  男子沉著目光注視著孩子的臉，卻沒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是沉默著無言以對。

  至於為什麼說不出，他也不知曉。

  這孩子穿著怪異，但長得分明比自己要漂亮許多，還用這樣的目光瞧著他人，原來是哪哪都怪異。

  他沉默之中，那孩子又說話了，手舞足蹈起來。

  「我叫林秋讓，院長給起的名，秋天的秋，因為他是在秋天撿到我的，讓是言字旁一個上的讓，院長說想讓我多說話才取的這個字，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不語，只是低頭看著他，鋒利卻又冷淡的眉眼之中閃過一絲燥意。

  林秋讓一點也看不見，抓起男人的大手就往上寫字，一筆一划，寫的認真。

  ——林、秋、讓。

  手心上的觸感有些暖和，有些癢，偶爾重偶爾輕，這種感覺也熟悉到讓人覺得怪異。

  可他偏就是僵硬的被人抓著手，也不知道收回，如同一個任人擺弄的木樁子，便是這孩子順著他的腿像只八爪魚一樣爬到他的身上，他也不能夠將人扔出去。

  出現在這裡的時日裡，他的記憶里一片空白，更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不喜人類，孤僻的躲在河底，卻唯獨對這個孩子有出乎意料的耐心。

  「林——秋——讓——」

  小孩的字歪歪斜斜，倒也能看清，一面寫一面口齒清晰的念，「是這麼念的，雖然沒有讀過書，但是我院長這樣教我的，肯定對的。」

  林秋讓。

  男人看著在自己手心上動來動去的小胖手，竟是在心中跟著念了。

  這熱度很熟悉，與人類相處似乎也沒那麼討厭。

  「你叫什麼名字？我第二次問你了，恩人。」

  男人本想繼續沉默，連一句不記得也不願意多說。

  可嘴巴在此時卻比他這點彆扭更快。

  「謝冗。」

  怎麼突然就想起來了，謝冗微微垂下眼帘。

  林秋讓一下子仰起頭，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注視了人片刻，又是低下頭去，手指頭在人手心動來動去，寫了個『謝謝』的『謝』字，又寫了個『龍蛇馬羊』的『龍』字。

  「你是蛇，為什麼名字是龍？」

  沒等謝冗的回答，他又自問自答道：「我知道了，你爸爸媽媽想要望子成龍！可是蛇是不能變成龍的……我這麼說你會不會難過？我看百科全書的時候看見了，蛇一輩子都是蛇，而且世界上沒有龍，龍是神話故事裡的……」

  說著說著，他手裡的動作停了，小臉皺成一團。

  「可是世界上也沒有怪的，怪也是神話故事裡的……那你也是有可能變成龍的！」

  他說著又笑開，墊腳想去夠謝冗的肩頭，發現實在太遠夠不到，只能改做拍拍謝冗的手臂，「恩人，你不要傷心，剛剛是我說錯了，你可以變成龍的！」

  謝冗的面色很沉靜，等林秋讓一人嘰嘰哇哇的說了一大堆，才將人的手從自己的手臂上撣下。

  「冗，是冗長的冗。」

  林秋讓一聽，突然就不說話了，似乎有些尷尬，眼神亂飄，撓了撓頭，耳垂微紅。

  他沒聽懂是什麼意思，沒學到過這個字，只是擡起手遞到人跟前，想讓人在他的手心也寫給他看，可人就這麼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兩人就這麼站著，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再開口。

  林秋讓實在覺得氣氛煎熬，悻悻的收回手，小聲道：「你救我一次，以後我報答你，恩人。」

  「我不叫恩人，叫謝冗。」

  「你喜歡吃跳跳糖嗎？我特別喜歡吃，有一個喜歡我的姐姐上次來給我帶了好多，我都藏在院子後面的一個磚頭裡，恩人你要嗎？」

  「我不叫恩人。」

  「那你喜不喜歡玩具車？我有一輛最喜歡的玩具車，特別帥氣的，這個被我藏在院長辦公室的黑色箱子裡，恩人你要嗎？」

  謝冗蹙起眉，終於有了一絲凌厲的模樣，「我叫謝冗。」

  「那錢呢？你要不要錢？我其實有好多好多錢，但是也在福利院裡，得回去才能拿給你，恩人，錢你要不要？」

  謝冗的眉頭疏散開，不再糾結自己的名字，微微點了頭，「可以。」

  他好像需要這個東西，潛意識裡需要這個東西。

  林秋讓一下子又笑開了，「那我全都給你，謝謝你救我，恩人。」

  謝冗沉默片刻，又是點了頭，惜字如金道：「嗯。」

  「那我先找回去，我知道路，我也記住你的樣子了，一定一定會把錢給你的！放在……」林秋讓指著一顆巨大的槐樹，又開始手舞足蹈，「我就放在那裡，你要去取哦？」

  謝冗依舊是點頭。

  林秋讓轉頭要走，最後揮了揮手，謝冗卻終於有了動作，抓住了他正如同小蝴蝶撲騰翅膀一般亂揮的手，攤開。

  修長又分明的指節擡起，指尖停在了那白花花的掌心上，寫了幾個筆畫。

  林秋讓也覺得有些癢，只是抖了抖，還是乖乖給人寫字。

  指尖也和人一樣冰冰冷冷的，剛才抱著也像是抱著一塊大冰塊，林秋讓這樣想，也在心中暗暗記下了那個筆畫。

  等人寫完鬆開手，林秋讓還在傻呵呵的咧著牙笑，「記住了，那我走了，恩人。」

  轉身未走幾步，身後傳來一道冰冰冷冷，卻又像是在逐漸融化的冷冽嗓音。

  「一定要回來，不可說謊。」

  這道聲音慢慢的，變得很遠，又很近，最後和耳邊的那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那張清潤而又鋒利的臉也變得清晰，仿佛那人垂著眼眸瞧他就在昨日。

  連著那句『冗，是冗長的冗』，也在耳邊重新響起。

  原來是謝冗。

  那個在林中救他的神是謝冗。

  那個讓他一定要回去的恩人是謝冗。

  現在說著要帶他回家的人也是謝冗。

  真是欠的越來越多，便是幾千萬兩銀子也還不清。

  -

  【宿主……宿主……？】

  林秋讓被這個聲音吵得睜開眼，哪知睜開了也是一片黑暗，但很快，一個閃著黃色光芒的小麵團出現在了他的跟前，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喊著宿主。

  「……系統？」

  【是我，宿主。】小麵團說話的聲音細細軟軟的，但語調卻和之前那機械音一模一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秋讓認認真真的感覺了一下，居然什麼都沒感覺到，「沒感覺，這裡是哪裡？我們出去了嗎？」

  【這裡是系統空間，你的靈魂暫時脫離那具身體來到了這裡，等你做完了選擇就可以回去了。】

  靈魂脫離身體？

  林秋讓突然有些冒冷汗，「……難道靈魂脫離身體會沒氣？剛剛聽到了什麼聲音……好像在說我死了來著……」

  小麵團面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是的。】

  「那我要做什麼選擇？」林秋讓問。

  【兩個，一個是關於你現在的身體和原本的身體，這具身體哪怕是我繼續幫你調理，也不能像之前一樣活動自如，你可以選擇你原本的身體，因為這次的任務難度很大，而宿主你完成的很好，所以我遞交上級的申請通過了，不論這個世界的身體怎麼樣，完成任務回到現實世界你都能回到自己的身體，我們還會為你消除病痛。】

  【第二個是關於你現在該如何合理的活過來，兩個選擇。】

  【一個是利用蛇神族的命珠，另一個，是利用異族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