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p7.1

  第40章 Ep7.1

  「你怎麼了？」遲椿盯著死皮賴臉賴在她辦公室這摸摸那碰碰死活就是不走的連城, 好奇地詢問，「怎麼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被你氣的。」連城讀著遲椿剛交的小說稿，陰陽怪氣地落下一句。

  一個游敘在他腦袋裡持續地蹦來蹦去，想想就心煩。

  一頭霧水, 遲椿繼續校對著下月雜誌稿, 懶得再搭理, 「這篇怎麼樣？」

  又翻過一頁, 連城在文學上倒是不會夾雜任何私人情感，「寫得挺好的，只是你不是計劃要寫成長篇嗎，怎麼改成短篇了？」

  嘆氣, 遲椿摘下防藍光眼鏡, 捏了捏睛明穴, 閉著眼睛緩解著眼睛的酸澀，「筆力不夠, 撐不起長篇。而且目前我有一些更想寫的東西。」

  一口氣沉浸地又從頭到尾將遲椿那篇文章再讀了一遍, 連城拿著稿件起身, 輕輕放回她桌上，落下一句：「好看的，我的建議是暫時不要在雜誌發表, 留著沖獎吧。」

  靦腆又自豪地揚起唇角，貝齒又逃跑出來，遲椿小聲應了句：「我寫的時候也感覺自己寫得不錯。」

  

  「這篇是在你參加《戀愛變奏曲》前寫的吧？」連城嘗試故技重施。

  點頭, 遲椿又戴上眼鏡繼續工作。

  「你最近有再寫什麼東西嗎？」

  「有啊。」遲椿毫無察覺地又點頭，「最近還挺有靈感的。」

  皺眉,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連城的意料，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期待看到你的新作。」

  「你呢？很久都沒寫東西了吧。」遲椿改著稿件中的錯別字, 頭也不擡地問。

  「失眠的時候寫點詩，」下意識伸手從口袋中摸出煙盒，聽見遲椿敲鍵盤的細碎聲響，連城才驚醒般地停住手，苦笑：「其他醒著的時候也沒動筆的念頭。」

  遲椿假裝沒看見他拿煙的動作，「還是得寫一點吧，我看下期卷首語就由你來寫吧。」

  被迫認領下一個任務，已經在她辦公室賴了快一小時，連城還是不得不轉身走回自己空蕩蕩的辦公室。

  江郎才盡，懷才不遇，或許都抵不過單相思的苦。

  第六感告訴遲椿，最近的連城怪怪的。

  但遲椿在工作戀綜生活三者之間都自身難保了，也無力再去過問什麼。

  只抓緊了處理工作，遲椿才不想把讓人頭大的東西帶回已經很讓人頭暈的「戀愛小屋」中。

  等完成了今日份的工作，遲椿已經累得快趴在桌上了，盯著辦公桌上忽然多出來的一小枚香薰蠟燭看，金魚造型的，墨水氣息。

  游敘早上一股腦往她懷裡塞了滿滿一袋的禮物，遲椿費力拎回辦公室後才有閒情拆開盤點。

  一條圍巾，與仍放在她家衣櫃中的那兩條圍巾是同個牌子同個款式不同顏色的；幾本絕版孤本小說，是她曾在社交媒體上抱怨說買不到的那幾本；幾張黑膠唱片，是她喜歡的歌手與樂隊；以及與金魚所有關的一切可愛玩意兒，全被游敘鼓鼓囊囊整齊擺放進這個袋子中。

  遲椿緩慢地拆著，像是在細數他們分開的這十幾個月光陰。

  他一直將這個袋子放在車內嗎？是為了隨時往裡面再加東西……還是為了等一場與她的偶遇呢？

  搞不懂，遲椿也暫時不想搞懂。

  這一袋子東西足夠將她的辦公室裝點得花里胡哨，也將遲椿的腦袋占得好擠。

  臨下班，遲椿急急忙忙將馬尾拆下重新紮成松垮麻花辮，又拿著氣墊為自己斑駁暗沉的底妝再添幾分光亮，唇膏擰出一截，擦擦唇瓣，在顴骨處暈染出恰到好處的腮紅。

  一切為了上鏡好看。

  她搬出自己都並不怎麼信服的理由為自己解釋。

  下班時間一到，遲椿準時準點打卡離開辦公室，拎著包走到樓下，又看見那輛熟悉的車停在了熟悉的位置。

  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遲椿習以為常地坐進副駕駛位置，繫上安全帶，忽然擔心自己的唇彩是否會太過濃烈，不敢扭頭看游敘，只留給他一個俏麗的側臉。

  「我們去超市？」

  「對。」

  心臟變成了她耳邊一晃一晃的櫻桃耳墜，游敘盯著她桃紅色的唇，心猿意馬。

  強迫自己扭開頭，不能再看她，否則今晚的晚餐肯定會遲到；游敘踩下油門，打開車內藍牙，任由她連接播歌。

  在手機里翻了很久，遲椿才下定決心選定一首歌，點擊，播放。

  「你看，星夜不停旋轉」

  歌聲在車內流淌，游敘單手打著方向盤拐彎，好奇詢問：「這是什麼歌？」

  可恥的沉默，遲椿盯著車窗外飛逝的車流與亘古的晚霞，輕聲回答：「《沒有人能夠比我們更接近對方》。」

  「好聽的。」游敘扯開笑，愉悅的笑聲伴著回答一起在遲椿耳畔徘徊。

  忽然惱羞成怒，對自己，遲椿捧著發燙的臉頰，脖頸僵硬地扭向游敘的反方向。

  也不再逗她，游敘默默加快了開車的速度，只是唇角上揚的弧度一直沒鬆懈，在一家連鎖精品超市前停下。

  「吃粥底火鍋？」推著購物車，游敘再次確認自己早上的提議。

  遲椿好久沒來超市，好奇地左顧右盼，「可以呀，最近大家都在健身，吃得清淡一些挺好的。」

  「哦，」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拽了拽游敘的襯衫衣袖，「不過夏祁可能會對一些海鮮過敏，我們再準備幾道菜比較保險。」

  被她話里自然的那個「我們」給取悅到了，游敘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好心情掛在眉梢眼角，輕快地點頭。

  遲椿彎著腰，眯著眼睛，認真嘗試辨別這隻螃蟹與那隻螃蟹之間的差別。

  下一秒，兩隻螃蟹都被游敘指明包起，遲椿怔了一下，「你會挑螃蟹？」

  坦蕩蕩地搖頭，游敘將那幾隻打包好的螃蟹、蝦與各種海鮮丟進購物車內，「我還沒學到這一步。」

  「不過，等《戀愛變奏曲》拍攝結束，我有空會去菜市場多學的。」游敘認真地補充。

  「你要蛻變家庭煮夫嗎？」遲椿被他逗笑。

  「如果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的話。」從容地挑著新鮮的菜，游敘回答。

  又被他的話噎住，遲椿只能假裝踮腳拿著辣醬來躲開回答。

  伸手替遲椿拿下那一瓶辣醬，游敘的聲音在她耳後炸開，「是這瓶嗎？」

  胡亂點頭，他們倆的距離好像忽然有些太近了，遲椿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抵抗他身上輕飄飄的淺淡麝香木質香水味。

  這讓他嗅起來會有墨水的氣味，讓遲椿不自覺聯想起她書房中那堆沉默的書。

  「吃糖嗎？」舉著一包糖，游敘向遲椿詢問，「茶味的，你喜歡的。」

  點頭。

  「蘋果汁再買一瓶嗎？」

  點頭。

  「這個75%的黑巧是你喜歡的。」

  再點頭。

  「最近草莓應該挺甜的。」

  又點頭。

  稀里糊塗地，等推著購物車去結帳時，遲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除了晚飯的必需食材外，車內還多了許多不必要的零食。

  耐心將東西歸到兩個袋子中，游敘對著稍微輕一點的購物袋揚了揚下巴，「這袋是買給你的零食，你看是明天我給你載去辦公室，還是等一下直接拿回小屋呢？」

  吃獨食算是怎麼一回事哦！

  「拿到『戀愛小屋』里大家一起分吧！」遲椿急忙否決了游敘的第一個提議。

  「好。」游敘笑起來。

  車上，遲椿隨便調開一個電台播著充當背景音。

  「你想去哪約會呢？」游敘回想起昨天收到的「Heartbeat Note」，心情頗好地開口。

  遲椿愣了一瞬，「哪有直接這樣問的呢？」

  看著他被落日朦朦朧朧映亮的優越流暢的側臉線條，她有意堵他的話，「再說了，萬一不是我們倆配對怎麼辦呢？」

  「不會的。」游敘這一句話說得不留任何空隙。

  腦袋裡冒出自己昨晚敲打鍵盤修改順位的畫面，遲椿抿唇，不再說話。

  伴著春日緩慢升高的日落餘溫，遲椿與游敘在搖搖晃晃的電台伴奏中，駛回了「戀愛小屋」，重新回到澄明的攝像機鏡頭下。

  曖昧的氣息被攪散，他們又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頓晚餐應該做得挺成功的，遲椿戴著手套，清點著火鍋剩菜，滿意地哼著小曲為自己的清理工作配樂。

  心情是雀躍游淌的金魚，游敘拿著被洗潔精肥皂泡包裹的碗筷在流水下沖洗乾淨，忽然好像將這個瞬間永遠鐫刻下來。

  「夏天，好像快到了。」

  游敘說，聲音很安靜。

  遲椿點了點頭。

  是的，他們即將熬過春天，這分過兩次手的春天。

  流水衝過手腕，遮掩住游敘手上幾乎看不見的手術開刀痕跡。

  他們應該都在變好，應該是這樣的吧。

  「你說，下一個春天，我們會怎樣呢？」

  遲椿將洗淨的碗盆一個一個小心壘起放進碗櫃中。

  我們會相愛。

  游敘無聲在心中回答。

  或許這也算是一句祈禱。

  「其實，我的過敏並沒有那麼嚴重的。」

  他最終只輕聲落下一句。